像平時一樣芳蘭從後門進來。
那些侍女是知道芳蘭的特殊地位的。她們都聽主人那桐說過,芳蘭是慶親王寄養在家裡的,這件事對她們說來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只不過她們不太瞭解這個芳蘭是屬於什麼性質的角色。
她們猜測芳蘭是慶親王寵愛的人,由於慶親王俱內,只好悄悄地把她藏在主人家裡了吧。
可是,為什麼那桐又將芳蘭寄養在文保泰家呢?這一點那桐後宮裡的人是不瞭解的。
儘管如此,她們認為芳蘭還是一個有特殊地位的女人。當芳蘭從後門進入那桐家,便由丫環領班將她帶到主人的客廳裡。當時,那桐正在客廳裡等待著。
「你幹什麼來了?這麼晚……」
那桐像是生氣地說。其實他早就盼望她來了,心想,怎麼現在才來!
「讓她到裡面去吧?」領班問道。
「嗯……不知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咱們到這邊來。」
那桐擺著陰沉的面孔說。棒槌學堂·出品
實際上,慶親王將芳蘭寄養在那桐家,是把她當聯絡要員來使用的。然而,那桐此時已是顯貴了,也要避避嫌疑,以免有什麼流言蜚語,便讓文保泰擔當聯絡員,並將芳蘭寄養在文保泰家中。
芳蘭受到重用和信任,是由於慶親王的寵愛。
芳蘭那圓圓的面孔、嬌嫩的臉蛋,看來年輕可愛,見過她的人都以為她最多也不過十七、八歲。但是,實際上她已芳齡二十二了。她的容貌姿色以及比實際年齡小的模樣,可以說是芳蘭的武器。一般人都不會對她有什麼懷疑的。
至於慶親王如何發現她,連那桐也不知曉。不過,慶親王曾對那桐說,芳蘭是別人寄養在自己家中的,之後就把她轉讓給那桐了。
這裡附帶提一下,不知是什麼緣故,慶親王的長子振貝子對芳蘭並無好感。
清朝凡是親王之子,均稱為「貝子」、又稱「貝勒」。振貝子本名載振。
按照清朝皇室規定,每一代皇族的名字上面的第一個字應當是統一的。例如,西太后之夫咸豐皇帝那一代均用「奕」字,其下一代用「載」字,再下一代用「溥」字。
慶親王名奕助,他兒子的名字之上一定要加個「載」字,叫「載振」。習慣上一般只稱呼名穿,振貝子的由來就在於此。
當時,振貝子年青,銳氣方剛,長得眉清目秀,滿族貴族婦女都很賞識他。
為什麼振貝子討厭芳蘭呢?有一次慶親王問他,他吐露真情說:「不就是因為芳蘭是漢族女子嗎?」
由此可知,振貝子的滿族至上思想非常嚴重價振貝子竭力反對慶親王讓芳蘭擔任聯絡員,並迫使其父攆走了芳蘭。
然而,慶親王賞識芳蘭的才能,便將她寄養在那桐家。
當芳蘭進入客廳後,那桐立即問她:「錢的事怎麼樣了?今天肯定收到了二十萬。不,加上給文保泰的五萬,總共二十五萬元。」
那桐是個實用主義者,他認為彼此都瞭解內情,不必再拐彎抹角。
「錢始終沒找到。我是見證人,親眼看到文先生把一捆捆鈔票從桌上放在地板上的。可是,砸門進去時,那麼多的錢,居然無影無蹤了。」芳蘭說。
「什麼?太混賬了!」
「是,是真的。當時我也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可是怎麼找也沒找到。這是千真萬確的……我找遍了悠悠館,始終沒找到。」
「那麼,那些打破大門的人呢?……他們是不是一窩蜂地擁進悠悠館裡去了?」
「不,我把他們攔住了。雖然他們都想進去……我想他們不瞭解情況,房子裡又有那麼多錢……」
「那麼,只有你一個人進去了?」
「不,還有兩個日本人。我是和叫那須的男人進去的。那須就住在附近。」
「這麼看來,是不是當你攔住那些想進去的人,他趁機把錢……」
「我想,不會有那樣的事。」芳蘭說。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雖說是英鎊,但到底是二十五萬塊錢哪!體積相當大,不可能放到口袋裡。即使用兩隻手去抱,一次也抱不完呢!」
「是嘛……」
那桐的細眼不停地眨巴著。他本來就是小眼睛,加上肥胖的面孔,就越發顯得眼睛小了。
「說不定是這丫頭……」
那桐懷疑了。
她與日本人合謀,不是就可以把錢偷走了嗎?
倘若如此,那麼在文保泰死之前,她與他們就有預謀了。
文家的傭人打破門,芳蘭不許他們進去,但他們勢大人眾,可能一擁而入。
悠悠館內部空蕩寬敞,沒有屏風、隔扇、木板等加以隔開,一眼便可看到館內的全部情形。
門口,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注視著悠悠館。在那種情況下,私自拿走二十五萬塊錢是很不容易的!
再說,文保泰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芳蘭把他死的情形從頭至尾地重新說了一遍。
她比秘書講的詳細得多,總算有了些頭緒。
雖然芳蘭詳細彙報了文保泰死的前後經過,然而,他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個迷始終沒解開。
懷疑擔當機密聯絡任務的芳蘭,的確不合適。
不過,那桐這類人,除自己之外是誰也不信任的。就是對將他培養起來使之飛黃騰達附於麟尾的慶親王,他也不相信。何況芳蘭是慶親王寄養的,怎麼能相信她呢?
那桐起用芳蘭,只不過受慶親王之託,難以謝絕罷了。
那桐過去任戶部主事時,自然沒有什麼權勢。可是,現在不同了,他已是大臣尚書。很多事無須親自過問,尤其是錢財,他是不宜直接插手的。可是收賄,必須有個證人。而芳蘭又是受慶親王之託,況且,除芳蘭外又無其他合適人選。總之,那桐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芳蘭的。
他不大相信芳蘭,然而又不使對方察覺,這就是那桐的為人特徵和手腕。而這些就成為那桐升官發財的有力支柱。
那桐和芳蘭談話時,總是儘量避免和芳蘭的視線相接觸。每當他與芳蘭對視,就彷彿會被吸引過去似的。
當芳蘭彙報文保泰被殺的詳細過程時,那桐完全像是坐在劇院的最前排看戲似的,覺得非常清楚。他心中暗自思忖:「芳蘭的口才非同一般。看來,自己對她要多加小心啊。」
「真奇怪啊。我有生以來還沒有見過這種事。」芳蘭彙報完畢,用這樣一句話作了小結。
「你今年幾歲了?」那桐突然問道。
「是……唉,已經二十二了。」棒槌學堂·出品
「別說你沒有見過這種事,我活了五十年,也從來沒聽說過一個人從屋裡面扣上門栓,居然還會被人殺害的。」
其實,那桐邊聽芳蘭彙報,邊用懷疑的眼光盯住芳蘭,想從中找出漏洞。可是,直到她彙報完畢,也沒有發現任何破綻。那桐對她更加警惕了。
昨天,芳蘭和文保泰很順當地送來一百萬元,當時,文保泰繃著臉,太陽穴還微微跳動,可是,芳蘭卻和平素一樣,坦然自若。
在百萬鉅款面前處之泰然,那桐覺得她真是個難以捉摸的怪物。
「唉!真是令人不快……」
芳蘭離去後,那桐嘟嘟嚷嚷地自語道。
她走後,慶親王的使者來了。
「嗯?您來了。有何貴幹?」
那桐發揮了他那有名的阿諛奉承的本領。
可是,使者搖搖頭說:「不,沒有什麼別的事。我只是向您報告,據說俄國公使要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