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陶大均歪著腦袋說,「我也無法理解。王爺不知從哪兒聽說了這個張某,對他特別感興趣呢。」
「有什麼了不起的?!也不過像變戲法那樣嘛……連這種身分來歷不明的人都經常……」那桐聳聳肩說。
不管怎麼講,今晚的會是一次秘密會議,不該隨便讓人參加。那桐是一步登天發跡的人物,他對與會者的資格問題,要求特別嚴格。
「聽說振貝子對那人好像作了保的……」
「是嗎?少爺是保證人啊……」棒槌學堂·出品
那桐兩手一攤,做了一個手勢,表示無可奈何。他知道,只要是大公子振貝子說的話,慶親王總是言聽計從的。
「關於這事,好像天津來的人也表示贊成。」
「哦!你說項城啊……」說到此處那桐緘口不言了。
「天津來的人」指的是袁世凱。直隸總督的衙門在天津,外國人稱之謂天津總督。項城本是袁世凱的出生地點,中國人常以人的出生地為其別號。
當時在日本,凡是當官的,都希望到中央政府去佔一席位。從中央轉至地方叫左遷,由地方到中央叫榮升。
清朝自然也不例外。人們將中央的官吏稱作「京官」。京官大概指的是優秀者,至於地方官則低人一等。
不過,後來由於太平天國之亂,情況起了變化。
為了鎮壓反叛,不少地方官培養和發展了身己的軍隊,例如曾國藩組織的湘軍,以及曾國藩部下李鴻章組成的淮軍。他們擁有兵權,講話就有份量。
到了清末,京官和地方官的實力已經顛倒過來了。
直隸總督,是管轄包括首都北京在內的直隸省(今河北省)以及山東、山西的地方官。當時能與之匹敵的,是掌管富饒之地江蘇、安徽、江西三省的兩江總督。
袁世凱是直隸總督,為北洋軍閥的創始人,擁有全國最精銳的軍隊。
袁世凱是此次與日本方面交涉的實力派人物之一。
袁世凱常因公赴京。但這次來京並非為外交事務,估計是應慶親王之邀來參加這次秘密會議的。
參加會議的全是清朝政府的一流政客。雖說如此,那桐內心並不愉快,從事偵探工作的張某也參加這次會議,這使他感到極為掃興。
「讓那個來歷不明的張某……」說到此處,他砸砸嘴把話停了下來。
「不過張某會立即退席的啊。」陶大均勸解地說。
「不管怎麼說,文保泰死得那麼慘,不把這件案子查清楚,諸位先生都不會安心的……」
「那麼,那個姓張的,有沒有講過要解開這件案子的謎呢?」
「噢,這點我還不清楚,好像他要彙報調查的情況。還有,萬一今晚開會的事被洩露出去,那就說文先生的朋友為了弄清他的死因才開會的。」
「嗬!連防止洩密的事都考慮到了,想得真周到。哈哈哈……」
那桐終於笑了起來。
聽說那個姓張的偵探只是單純地彙報調查這件案子的經過。然後立即退席,並不參加討論。他心想,慶親王這麼做,大概是怕萬一有人洩漏出去,將來可以藉口說這個會只是為了研究文保泰案件。看來,這也是一種策略吧。想到這裡,那桐的心情也就平靜下來了。
會議決定在晚飯後召開。
那桐回到金魚衚衕,吃罷晚飯,稍事休息,再按規定時間出席會議。
這時,侍女領班拿來了一封信。
「老爺,這是剛才芳蘭託人送來的。她說見不到您也沒關係,反正要說的事情都寫在信上了。」
那桐拆開了信。
信中文字寫得很小,可是筆鋒完全像個男子。
信上寫道:
昨晚,文家一個叫老劉的男傭人,在院子裡不知被誰打死了。終年四十一歲。
「哦!」,那桐邊說邊將信揉成一團,一扔進火護。
他做事極其謹鎮,來往信件一概不予儲存,閱後立即處理。芳蘭信裡涉及老劉的事,或許沒有什麼大問題,但他看來,白紙黑字留在身邊總是不太妥當。這也是那桐的處世方式,事無鉅細,都以小心謹慎為妙。
他想:老劉是什麼人呢?
他常到文家,文家的男傭人差不多都是四十歲左右。他從未聽說過誰是老劉,也不認識這個人。
老劉的死本與那桐無關。
可是,那桐左思右想,臉上顯出少有的憂鬱表情。
「不,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平素那桐那張雞蛋形的面孔很少流露出悶悶不樂的神色的。
倘若老劉之死與文保泰之死有關,自然牽連到那桐。
芳蘭信中既然說「不知被誰打死了」,就是說誰是兇手至今還是個謎。
「怎麼怪事都出在文家呢!」那桐自言自語地說。
那桐到燒酒胡同去了。
這裡既是他們的俱樂部,又是經常聚賭密談的場所。出入口和庭院很多,但都是獨門獨院。
燒酒胡同面臨北小街,在弓箭營之南。
策太郎就住在這個衚衕一家租來的民房他當然不知道清朝的大官們今晚在這裡開會。
表面看來那桐等人密談的地方與一般民房並無兩樣。院內低垂的柳枝伸出白牆,隨風搖曳,顯得格外嬌嬈。
到達門口時,那桐順手拽著一根楊柳,左右看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兩個負責接待的女僕正在等待著。
「大家都來了嗎?」那桐問道。
「差不多都到了,只有王爺還沒到,估計也快來了。」其中的一個女僕回答說。」
那桐這時才心定了下來。
他想,今晚的會,除慶親王之外,其他人都位於自己之下,比自己晚到,是絕不容許的——這種暴發戶的思想下意識地浮現在他的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