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北京悠悠館》小說信息

第十章 要人密談(第2頁,共2頁)

字體:

袁世凱及其幕僚唐紹儀則屬另一派系。

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的唐紹儀,雖說是幕僚,然而卻擔當著外交任務。

「如此看來,這二十五萬元也涉及到外交問題了。」

張紹光首先從出席今晚秘密會議的要人去分析,不斷地向事情的廣度和深度推論。

掌握了線索,就能大體上知道這筆錢的性質了。暗中授受的錢財,除了用來作為賄賂的經費以外,不會用於其它方面的吧。

根據目前的國際形勢,可以推斷日本和俄國雙方都在用金錢來收買清政府的要人。這筆錢來自日本,俄國這條線索可暫時取消。

看來,在這筆款項背後,隱藏著日本破壞清朝廷和俄國達成協定的意圖。

目前,強烈主張重新締結中俄撤兵條約的是袁世凱。

日本收買的物件當然是外務部要人慶親王、那桐和主張重新簽訂中俄撤兵協定的袁世凱等兩大派系的人。

「看來,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張紹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用來攤分的鉅款突然丟失了,他們一夥人自然要查明真實情況。

可是,負責聯絡和接受這筆錢財的文保泰已經死了。

案件發生後立即到現場偵察的是張紹光,當然要找他來介紹情況了。

這時,來叫張紹光去彙報情況的是陶大均,而不是振貝子。

迄今為止在這六人之中,張紹光尚未見過面的是袁世凱和唐紹儀。

袁世凱身材矮小,額部突出,眼神令人感到有些呆滯,根本不像個大人物。

「聽說,對這個人是不能掉以輕心的。看來,他是為了不使別人對他有所戒備,才故意裝成傻里傻氣的吧?!」

張紹光一邊看著他,一邊思考著。棒槌學堂·出品

「文保泰死後,你和巡捕營的官員們一塊兒到過現場。希望你把當時的情況向在座的各位介紹一下。」振貝子說。

這位貴公子的頭銜是新設的「商部」尚書,是個年青的閣僚。

張紹光站在坐在朱漆椅子上的六個人面前,連個座位也沒有。

「真是豈有此理,這麼對待我。」他內心氣憤不平。

「從哪兒說起好呢?」張紹光問道。他模仿袁世凱的樣子。心想,最好也讓你們這些人覺得我是個傻里傻氣的人。

「把你看到的全都說出來。」振貝子說。

「是嗎?……那麼,從哪兒說起好呢?……」張紹光做出仔細思考的樣子。

這時,那桐感到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舒坦,便搖了搖他那肥胖的身軀,插話道:「介紹情況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在同一住宅裡發生了也許和文保泰之死有失的案件,你知道嗎?」

「如果您說的是文家一個姓劉的男傭人被殺的事,我是聽說了的。據說他是在文宅院子的犄角里被人打死的。」張紹光回答說。

那桐提出這個問題,是想試試對方到底對該事件瞭解到什麼程度。張紹光何答後,那桐像是放心了似的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桐尚未出人頭地時,他的眼睛細得像一條線。現在呢,他身居高官要職,面部肥脹得使那對眼睛顯得更加細小了。

他非常講究飲食,吃得很多,看來,還有繼續發胖的趨勢。

根據同時代人的文字記載:

——那桐善食,非佳餚不可,每餐必備人參魚翅、啖之立盡。其庖人月領菜金多達六、七百元——

他的面部表情使人感到像剛剛飽餐了一頓美食。

只要張紹光的視線一接觸到那桐,不知什麼緣故,就好像聽到了他饞得嚥唾沫的聲音似的。

張紹光扼要地介紹了案情的經過。

「我本來不信邪。可是這個案子卻像魔鬼卡住我的脖梗似的,硬叫我相信魔鬼的存在。」袁世凱邊說邊眨巴眼睛。

「文保泰不像是會自殺的人。可是,現在看來,除了認為他是因故突然自殺以外,無法有其它解釋。」陶大均說。

「不!我想不能看作是因故突然自殺。」張紹光斬釘截鐵地講,「兇器八釐米長,將近一半戳在他身上,這需要很大力氣才能做到。假使他是因故突然自殺,瘋狂般用力狠戳自己的肩膀,那麼,他的手指一定沽滿了血。可是,在被害者的兩隻手上卻看不到任何血跡。據說他平素寫字、工作,一向習慣用右手。可是,當時他的右手還拿著紙呢,而且是大扇料紙,大概準備按照石碑的大小裁紙呢。他旁邊還放著一把剪子,要是自殺,與其用那種不足十釐米的奇妙的小刀刃,倒不如用剪子更合適。我覺得不能從因故突然自殺這個角度來考慮,我有證據說明這個問題。兇器上有劇毒。我想,在兇器上塗毒藥也要費時間的吧。」

「這麼說,它就成了一樁人們腦子裡無法解答的殺人案了。」慶親王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說。

「你的腦子不行了,要是我,是可以想到的。」

張紹光剛要把這話說出來,但還是咽回去了,只是略微點點頭。

「但是,文保泰的死是確鑿無疑的啊!」那桐歪著腦袋說。

「說書的常常提到賊從天花板上悄悄溜進屋子裡啊!」振貝子說。

「悠悠館是西式建築。屋頂是用石棉瓦平鋪的,有些傾斜,但斜度很小,屋頂和天花板之間的空間極其狹小,人不可能藏到裡面去、屋頂上有一個鑲著玻璃的天窗,但這個天窗和天花板裡層之間,相隔也只有十幾釐米,幾乎是重疊在一起的,不可能從天花板裡溜進屋子裡卻。」張紹光從容地回答說。

「武俠小說裡不是常常提到秘密機關和洞穴什麼的嗎?……」

那桐自言自語地說道。真看不出來,他還是個愛看武俠小說的人。

「簡易排水口的水管是直徑三釐米的鉛管,除了排水口以外,再沒有任何洞眼了。」

「這和巡捕營的報告是一樣的嘛。」慶親王對袁世凱說,「看來,咱們似乎很難破這個案子了。」

這麼看來,二十五萬元丟得確實奇怪。目前大家就是想均分,也是難以辦到的了。希望咱們還是暫時忍耐一下吧。

慶親王的眼睛裡流露出這樣的情緒來。

袁世凱微微地皺了皺眉頭,聳了聳肩膀說:「唉!沒法子。」

這次開會的目的是希望得到袁世凱和他的外務部右侍郎、外交事務秘書唐紹儀的諒解。

「不能因為沒法子就算了結吧。」

振貝子是個血氣方剛的年青人,他不想半途而廢。到目前為止,只要是他經辦的事,全都能照他自己的意願順利地完成,他不願被面前的困難所難倒。

現在擺在他眼前,確實是個「謎」。

不解開這個「謎」他決不罷休。

「張君!屋子裡真的沒有什麼異常現象了嗎?」

振貝子從椅子裡探出身子問道。

「悠悠館是文保泰取拓本的地方,既無書架又沒有箱子、櫃子,只有三張日本席子、顧客送來的石碑、紫植木桌和三張椅子。水池裡有兩個水桶,還有一個扔在牆角的大字紙簍。一般家庭都將這種字紙簍放在靠近柱子的地方。館內有一根和牆壁緊貼在一塊的石柱,它是用普通的石塊砌起來的,突出牆面約五十釐米。」

「有一個水桶是空的,另外一個只裝了半桶水。字紙簍是竹編的,裡面只有一些碎紙、兩支用舊了的禿毛筆,以及三個用過的已經散亂了的棉花球……再也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東西了。」

張紹光愈談愈顯得鄭重其事。

反應敏捷的人,大概都會感覺出他說的話裡帶揶揄的成分吧。

「時代變了。」棒槌學堂·出品

有著國外生活經歷的張紹光,對這個問題可以說是沒有一點懷疑的餘地。

張紹光無法解答的是:時代的變化到底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影響。

像目前這樣,從慶親王父子那裡白領薪水,在即將到來的新時代中,這樣做說不定是不允許的。

另一方面,自己從國外學到的新知識,在新時代裡,肯定是極受歡迎的。

具體地講,自己的生活將會怎麼樣呢?這一點尚不明確。

如果不管自己的前途。只考慮眼前的利害,又將如何呢?

應當怎麼處理這個案件才會對自己最有利呢?

這是張紹光必須思考的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很痛快、很順利地說出文保泰案件的來龍去脈,也許會得到自己的主子慶親王父子及一些顯貴要員的信任。然而,這種做法是否能稱得是上策呢?

張紹光反覆進行思考,最後還是打消了採取積極態度的念頭。

他愈想愈感到不愉快。

在這個案件背後,似乎有非常複雜的關係。

可是他不能就此罷休,他希望用自己的手,像小孩玩翻花線那樣,將錯綜複雜的線抽出一兩根來看看。當他被振貝子叫來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了。

他向這六位要員僅僅彙報了當時的情況。

北京的秋夜,寒氣逼人。

張紹光縮著脖子彎著背,從燒酒胡同走向北小街。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