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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隆福寺風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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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策太郎無話可答。

情況也確實像張紹光說得那樣。

他想,反正一切都聽之任之,何況文保泰案件的發生致使二十五萬元白白丟失了。策太郎斷然下了決心:「那麼,乾脆給您八萬,怎麼樣?」

「何必不乾脆些呢。給個整數,十萬塊錢,怎麼樣?」

「嗯……嗯……」

策太郎哼了一聲。略停片刻,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說:「好吧!」

「可是,我向你們提供線索,你們還是無法將那筆鉅款取回來怎麼辦?」張紹光問道。

策太郎雖然接受了任務,可是沒有任意支配錢的自由。只能在設法找到二十五萬元的前提下,在許可的範圍內用錢。

「那樣的話,就非常遺憾了。我指望能找到那筆款項。要是錢到不了手,就一事無成了。」

策太部老老實實地作了回答。

「你們只為自己打算,其實這一點我也早料到了。」

「這……說實在的,這也是丟臉的事。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沒有搜查的權利啊!……在公使館內,自然另當別論。然而,我們是外國人咯,能否找回那筆錢,我們也無法斷定……」

「哈哈哈,在偵察方面,日本人不是很有才能的嗎?」張紹光以諷刺的口吻說。

光緒二十九年,清政府設立了巡警學堂,教師幾乎都是日本人。

「哎,不……這種事啊……」策太郎極其尷尬。

這時,張紹光又誠懇地說:「好吧。就算下個賭注吧。我也是在你們找到二十五萬元的前提下提出酬金的。至於酬金,以後再付。我先提供情況。不過,我希望您能把那筆鉅款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好嗎?……」

「我這種人,只不過是跑腿的,怎麼能瞭解詳細情況呢?」

「乾脆,這麼辦吧!對我提的問題,您只說一聲‘是’或‘不是’就可以了。我當然不會問您無法回答的問題啦。」

「啊!……」棒槌學堂·出品

「那麼我先說搜查方面的情況……到底先追問誰好呢?這樣吧,我先講講人名和理由。」

這時,張紹光停下了腳步。

「好,那就拜託您了。」

策太郎說著也停了下來。可是,張紹光又開始走了。

這時,突然從右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哎呀,到底,到底……這些人嘛,到底還是讀書太少,又染上江湖習氣,秉性野蠻,忘恩負義。他們究竟會落個什麼下場呢?大體上可以想像得出來的。現在我把詳細經過說給大家聽聽吧……」說完,便響起了打竹板的聲音。

原來是一個留著蟹爪鬍鬚的「唱大鼓書」的老頭,做起生意來了。

唱大鼓書就是路旁的說書藝人。他們唱的大都是勸人為善、嫉惡如仇的故事。據說從前道士傳道時,就用這種說唱的形式。後來這種形式被說書藝人繼承了下來。

說書人用的鼓叫魚鼓,是用竹筒做的,竹筒兩頭貼上魚皮。說書藝人一邊用手敲打魚鼓,一邊用竹板打拍。

這時,有個男青年嘲笑地說:「怎麼樣?不明白嗎?最後怎麼到隆福寺裡來唱大鼓書了呢?」

「混賬!你說什麼?"

唱大鼓書的老頭氣得鼓鼓的,叱責了他兩句,然後又敲打起魚鼓來。

那個男青年迅速跑掉了,看熱鬧的孩子鬨然大笑。

唱大鼓書旁邊是耍武術的。他揮舞雙刀,招攬顧客,顯示自己的勇猛有力。

穿過賣藝的人群,張紹光很爽快地說:「是那個丫頭啊!」

「丫頭?」策太郎反問道,「文家不是有好幾個丫頭嗎?……」

「可是,能出入悠悠館的丫頭,不是隻有一個嗎?……」

「是芳蘭?果然如此……不過,她是和我們一塊兒……」

「您說她是和你們一塊從悠悠館出來的,是嗎?……真的是一塊兒出來的嗎?可是我聽說她是稍晚出來的啊。」

「哦!是的。那是文保泰讓她把屋子收,拾收拾,只不過晚出來一會兒。」

「悠悠館裡不是有個竹編的字紙簍嗎?既然有字紙簍,為什麼要把碎紙放到桶裡去呢?……是的。文保泰的確是讓她把廢紙扔到桶裡去的……芳蘭當時利用這一機會將價值二十五萬日元的英鎊鈔票扔到桶裡,再用碎紙雜物蓋在上面,然後就跟著你們出來了。據說不過只是剎那間的事。所以你們感到幾乎是同時離開悠悠館的,是吧?!」

假若真的是……不可能。不,幾乎是不可能的。想想看,那麼多的鈔票,一隻手是拿不了的。不管手腳多麼麻利,也瞞不過文保泰的眼睛把它扔到桶裡去啊!何況那筆鉅款剛剛交接完畢,文保泰肯定是非常注意的。在那種情況下,他居然如此麻痺大意,簡直不可思議。

「確實如此。」此時,張紹光像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似地點了點頭,「在一般情況下可以說是不可能的。可是我們應從各方面加以設想,我是說只要具備了某種條件,做起來就非常簡單了。」

「什麼條件呢?」

「這一點我不想涉及。我和您談的只是錢的下落,而不是殺害文保泰的罪犯。」

「我明白了。我想問問您剛才說的具備了某種條件,是指什麼?對這一點我很感興趣。」

「哈哈……這很簡單。就是說,要是文保泰與之同謀,丟失二十五萬元就不足為奇了。」

「同謀?」

「不,不僅是同謀,說不定是主犯呢。當然,我這樣說是有根據的……假使某人設法把別人的錢放入私囊,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呢?二十五萬元畢竟是一筆鉅款,有很大吸引力嘮!當然可以設想芳蘭是與他合夥乾的。」

「那樣的事……」

策太郎想反駁張紹光,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並非毫無道理,甚至可能性很大。

「你們二位離開悠悠館時,是背朝他們走向大門口的。當時,只剩下文保泰和芳蘭二人了。芳蘭把鈔票塞進桶裡,可能還是文保泰幫的忙。」

「哼!很可能!」策太郎嚥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完全有這種可能……但是,您能提出可靠的證據嗎?」

「我想,除了我上面說的情況以外,再也沒有其它能解開丟失二十五萬元這個謎的鑰匙了。我講的這些,不正是可靠的證據嗎?當然了,我也會想到其它的情節。」

「那又是什麼呢?」

「我想,他們最初的計劃可能是這樣的……由芳蘭設法先把錢藏在安全的地方,然後文保泰從悠悠館出來裝作到上房去拿什麼東西,等他再回到悠悠館,便叫喊起來了……」

「您是說叫喊丟了錢吧?……」

「是的,他當然說抓賊什麼的。根據當時的情況,反正說些什麼都可以,比如說看到偷錢的賊的背影了。於是,全家上下騷亂起來了……不過,當時通知文夫人的,確實是您嗎?」

「嗯!是的。我真不願做這種事。」

「聽說,您曾經說過,當時的文夫人非常沉著,是不是?」

「是的。她進入悠悠館之前,一直是不慌不忙,十分冷靜,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我聽說她看到文保泰躺在地上,才開始驚慌失措的。對嗎?」

「是的。在此之前她很冷靜,這點是非常明顯的。」

「文保泰只向夫人說了實話。兩個日本人拜訪他之後不久,悠悠館發生了騷亂。不過,那是串通後搞的,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估計文保泰把將要發生的某些假象事先告訴了夫人。私吞二十五萬元的計劃肯定是會告訴夫人的吧?當時您跑到文夫人那兒告訴她文保泰可能遭到不幸時,她並不吃驚,還很平靜地說:‘哦!是這回事啊!’她一定以為事情是照他們事先設想的發生了。然而,當她一看到文保泰躺在地上,突然吃驚了,尤其是見到文保泰身上的血,她完全陷於慌亂之中,那是她萬萬想不到的,完全不是她想像中的場面了……現在仔細想想,夫人的態度前後迥然不同,不是很合乎情理的嗎?」

「根據您講的情況看來……」

「我想向您說明的是芳蘭可能與丟失二十五萬元一事有關。估計是文保泰引誘她與之串通合夥搞的,這一點不會錯吧。然而,文保泰的死到底和她有什麼關係,我就不瞭解了。如果沒有關係,則會出乎她預料,這筆無人知曉的鉅款就會全部落到她的手裡。假使她與殺人事件有關,那麼,她就參與了企圖侵吞二十五萬元的預謀。」

「我想,她與殺人案件無關,悠悠館的大門是在我們三個人離開之後關上的。當時扣上門栓的聲音直到如今還留在我耳邊。這一事實,至少可以證明與她無關。」

「總而言之,不論芳蘭是否率先就參與預謀侵吞二十五萬元的計劃,但可以確切地講,芳蘭已成為這筆鉅款的主人了吧?怎麼樣?我講的這些,或者說啟發也好,對你們是否有用呢?」

「嗯!很有參考價值。」策太郎回答說。

根據張紹光的分析,可以明確斷定文保泰是主犯,被同案犯殺人滅口,並且嫁禍於人。看來,除了張紹光的分析以外,尚無其它線索。策太郎同意他的分析,是因為策太郎親自向文夫人報告文保泰被刺的情況,目睹文夫人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對張紹光的才能策太郎深為歎服。

「如果您同意我的分析,就該輪到我問您了。這二十五萬元,是不是日本公使館拿出來的?」

「我只不過是個跑腿的。」策太郎回答說。「我不知道這筆錢來自何方。如果您何我‘是’或‘不是’,那我就可以說‘是’吧。」

「看來,這筆錢與清政府和俄國重新訂立撤兵條約有關吧?」

「是的。」棒槌學堂·出品

事到如今,策太郎覺得隱瞞下去,也無濟於事。

「你能推測那筆款準備分給誰呢?」

「也許是那桐,也許是慶親王父子……」

「那麼袁世凱呢?」

「哎呀,他是在天津的啊。不過,也有可能……」

策太郎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回答的。張紹光一直注意他的表情。

張紹光心想,看樣子策太郎不像說謊,估計他了解的也只限於這些了。

這時,張紹光突然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空虛感向自己襲來,似乎一切都很無聊,人生真是冷酷無情,自己也無法防禦。

再說,雙方談了很多,也算是消愁解悶吧。他想,已經到了和策太郎分手的時候了。

他又想起了另一個談話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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