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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解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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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以前在東京本鄉區的家庭公寓裡,天天都能聽到大嗓門說話的聲音。」張紹光說。

「聽說以後你又去英國,是不是?」

「嗯。去是去了,可是又馬上返回來。怎麼?連這點都弄不清楚!你們的情報網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們不可能把一個普通留學生的情況,都瞭解得很詳細嘛。」

「其實,我已經不是留學生了,而是你們敵視的人,一個經常出入於朝廷高官顯貴家中的人。對這種人必須小心喲!」

「是嗎?……我早就聽說,漢人中有個頭腦靈活的人已成為韃虜的心腹。原來是你啊!」李濤說。

「你說我是個頭腦靈活的人,我聽了很高興。」

「總而言之,既然你是我過去的朋友,現在抽們容易交談了……你姓張吧?!叫……?」

「張紹光。」

「哦!想起來了……我叫李濤。」

「我可記得你!當時李濤很有名氣,東京的留學生,除了不正派的人以外,役有不知道稱的名字的。」

「這麼說,不也使我很高興嗎?」

李濤是審問被捕者才到這裡的。不料見面後才知道彼此曾住在東京的一個家庭公寓裡,是老相識。這樣看來,反而易於瞄準目標。

「你這次來,打算叫我供出罪狀吧?」張紹光問道。

「是的。雖說過去咱們是朋友,但也不能因此而寬容呀!」

「很抱歉。我沒有什麼罪狀可以文代的。不過,我可以儘量協助你們。我當然希望早些離開這裡。如果我痛痛快快地講了,是不是就可以獲釋?」

「那當然了。」李濤回答說。「見到你,我就想起從前的事。在東京,我就覺得你思想很怪……我想問問你。」

「思想?你為什麼不問我怎麼會弄清芳蘭做的事呢?談什麼思想,豈不是多餘的嗎?」

「不,我倒不是這麼想。我認為這才是最關鍵的。」

李濤說完,策太郎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音,可能是李濤將那邊的椅子拉過來,坐在張紹光的旁邊。椅子舊了,拉起來吱吱作響像是哀鳴一般。

「那麼,你想問些什麼?」張紹光反問道。

「我想問的全都與你的思想有關。」

「你們真是思想中毒了。老是思想、思想什麼的……」

「很早以前,我就不理解你為什麼老是那個樣子。現在我想知道,對我們來說,你到底是不是危險人物?從自身利害出發,應當弄清楚。」

「如果沒有什麼危害,是不是立刻釋放呢?」

「你是不是想盡量不提對我們有害的問題呢?」

「你這麼說也未免太露骨了。當然,我會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

「我認為你肯定不會坦率地說出來的,我也知道你很為難。」

「不,我是非常坦率的。哎,李濤君!這就是我的思想嘛。說起來也真不好意思。如果對你們有所幫助,我是願意講的。也許有人認為這是節操問題。說句老實話,我看哪兒也沒有什麼節操。從你們的角度看,大概會認為我是一個無恥之徒……但事實確實如此,我也沒有法子。」

「在東京,我就感覺到你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當時,我們常為你著急。」

「你也太過於熱心了。」

「不能不熱心啊。那時,留學生分立憲君主派和共和新政兩派,雙方几乎每天都要唾沫橫飛地進行激烈的爭論。當時,阿基納魯德【注】搞的菲律賓獨立運動對我們也有影響。那時孫文先生也從歐洲抵達東京……熱血沸騰的青年人,能坐以靜觀嗎?……可是你呢?卻採取了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認為哪一派都不錯。」

【注】阿基納魯德(emilioaguinaldo1869——1984),菲律賓的革命家,菲律賓獨立運動的領袖,菲律賓獨立後任首屆總統——譯者注

「是啊。總之,我認為並不存在節操。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這就是我的思想。」

「我們是無法理解的。你也並不像遁世的隱士呀。」

「嗯,當今世上,凡夫俗子不少都是很有野心的人,像竹林七賢【注】那種雅士真是稀有的啊。」

【注】魏晉時期七個文人名士的總稱——譯者注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濤脫口而出。

策太郎曾與很多清朝留學生交往,可是不認識這個叫作張紹光的人。策太郎認識李濤等人的時候,張紹光已經到英國去了。

戊戌政變後,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派人物亡命日本。他們反對以慈禧太后為代表的陳腐落後的專制獨裁製度,希望中國走近代化的道路,成為日本那樣的君主立憲國家。當然,他們的主張是以維持清朝的統治體制為前提的,被稱為「保皇黨」。與之相反,孫文等人則主張推翻清朝,建立共和國。前者是君主立憲派,後者是共和新政派。

當時,可以說在日本的中國留學生,幾乎都屬於兩派中的一派。

但是,張紹光哪一派也不是。他以冷眼旁觀時態度來對待那些熱衷於政治活動的人們。因之,李濤至今仍不理解張紹光。

現在應當是理解並查清他的問題的時候了。張紹光的行動已經觸及他們了。與其說為了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莫若說弄清張紹光的意圖更為恰當。這是問題的關鍵。

「不明白?是的。坦率地講,連我也不十分了解自己。哦!我說的是真話,絕非戲言。」張紹光說。

「你不是還活著的嗎?」李濤發火了,策太郎聽得很清楚,「是的。你在我面前不是還喘氣嗎?怎麼樣,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而活?……是的。換言之,也可以說你生存的意義、價值是什麼?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我想,你不會醉生夢死地活下去吧?」

「不過,我確實也有些像醉生夢死似地活著。」

「你的話真令人難以理解啊!」

「不,我沒有那麼高雅。」

「我不相信。」棒槌學堂·出品

「我無法使你相信我的話,這的確很遺憾。我總覺得你對我的評價過高……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沒有生存的意義,就不需要活了?……活著,人生才有樂趣。是啊,我想提出這樣的問題,具體說,就是對這件事的看法。究竟你為什麼要告訴芳蘭不要再回到文保泰家裡去了呢?看樣子,你對我們是好意的,給你帶上手銬實在是對不起。不過也許其它什麼原因才使你遭到這種報應。」

「這件事,芳蘭也問過我,我如實回答了……我僅僅想幫助她……」

「我還想問問,你為什麼幫助她?」

「你一定要我回答,那我只能告訴你,這不過是我一時心血來潮罷了……也許這樣回答太簡單了吧?」

「什麼?你只憑一時心血來潮就幫助別人了?」

「你不相信也沒有辦法。不過我就是這麼想的……說實在的,我是個變化無常的人。」

「據芳蘭說,文保泰案件發生之初,你曾協助巡警當局進行搜查。那時,你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嗎?」

「是的。不過,也夾雜了一些其它因素。」

「那是什麼呢?」

「還不是為了飯碗?給別人出出主意,拿點報酬維持生活。」

「你這樣有學問的人,不是可以做其它工作嗎?」

「這麼說,我現在做的是微不足道的瑣事了?聽你這麼說,好像我做的不是正經事吧?」

「不,我說的是正經的事。聽芳蘭說,你不過僅僅給巡警出出主意,並沒有正式的官銜。是不是啊?……」

「你是說,不正式當官就不行,是不是?……唉!像你們這樣有革新思想的青年,尚不能排除仕途思想,真令人反感。」

「這倒不是什麼仕途。我是說,應當有個固定的職業,有了固定的職位,才能有所作為?對於一個黨派成員來說,搞革命,不是也需要有固定的職業嗎?……好了。這是個人的愛好,咱們不必在這裡議論這些問題。」

「謝謝你!我也是不善於談論這些。」

「咱們已經東拉西扯談了不少了,現在應當把問題整理歸納一下了吧?……你說你是一時心血來潮幫助處理文保泰案件,並進行了搜查,之後又憑一時心血來潮幫助芳蘭。」

「是的。但願你能相信我的話。」

「搜查犯人、辦案子,你憑一時心血來潮,其中也有另一種目的——餬口。僅僅從你說的這些來看,你的動機並不純。你幫助芳蘭,純粹是一時心血來潮,這一點你是真實的。在處理文保泰案件,進行技查的時候,你袒護芳蘭,真的想幫助她……這麼說對不對?」

「嗬嗬!你真是巧妙地把我的思緒全整理出來了。太可怕了。」

「假如這樣,你就不是我們要逮浦的人,而是我們尊貴的客人了。」

「總算弄清楚了吧?……經過不少周折才到達這一種地步,我真被你們搞得狼狽不堪了,甚至還砰的一下被打暈過去。是不是用捅火棍打的?」

「用鐵捅火棍打你,你早就去見閻王爺了,是頂門用的木棒……在這件事上,我們應當向你道歉。請原諒!總而言之,在韃虜身邊從事革命活動,必須加倍小心才行,分清敵我……明確說,經過了解,凡不是自己方面的人,大體都當作敵人處理,你受委屈了,真對不起。總之,提高警惕是最要緊的。再說你這種人實在像個可疑分子。我們聽了芳蘭的彙報,不能不這樣考慮。」

「好了。算了吧……我確實是可疑的人連自己都會這麼想啊……哦,謝謝你。」

咔的一聲,手銬被卸下來了。

「這麼一來舒服多了。」張紹光繼續說,「我可以自由自在地伸懶腰了……」

隔壁房間裡的兩個人,通過對話,加深了彼此之間的瞭解。

「其次,」李濤說,「對文保泰案件,巡警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希望能告訴我,好嗎?」

「他們大概什麼也不知道吧……我還沒有和巡警講呢。」

「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了?」

「那倒未必如此。」張紹光曖昧地說,「有些事情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可是,現在呢?託你的福,我彷彿全都明白了。」

「你是怎麼弄清楚的?我想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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