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井策太郎的背上滲出了冷汗。
不多久,李濤和張紹光一起出去了。
策太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王麗英同黨是否知道策太郎偷聽了李濤、張紹光倆人的對話,策太郎不得而知。
這兩個人走後,過了一小時左右,進來一個男人把策太郎的手銬卸了下來,然後把他帶回客廳裡。
「真對不起你……經過調查,我們瞭解到你不是壞人。假使不進行調查……這都靠大家的努力。」王麗英說。
策太郎撫摩著手腕上被銬的印子。
「請你們儘快調查清楚。」
「我們已經調查過了。」王麗英回答說。
「我以為現在才開始呢……」
「不,不是……已經調查完畢。今天什麼也不說了,請你回去吧。」王麗英像是哀求似地說。
於是,策太郎便遵命回去了。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王麗英和李濤。
兩天以後,他到吉祥二條衚衕去。但怎麼敲門也無人應聲。
「難道沒人在家?」策太郎思索道。
當天傍晚,他又去了一次,敲了許久,也還是沒有反應。
第二天,他再去一次。
依然一無所獲。棒槌學堂·出品
「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不知什麼原因,他產生了這種預感。
事實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
以後,策太郎再也沒有見到在吉祥二條衚衕聚集過的任何一個革命者了。
二十五萬元鉅款到手後,他們把這筆錢用做革命活動的經費,並且全都從吉祥二條衚衕撤走了。
翌年,日俄戰爭爆發。
不過,在此之前,策太郎已離開了北京。他的任務完成了,可以說是成功地完成了。日本方面出師有名,從而掌握了發動戰爭的主動權。
策太郎再次回到鹿原商會,他決定做一個經營古玩字畫的美術商,不斷地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
又過了若干年,他父親引退,他辭去鹿原商會的工作,回家繼承父業去了。
那年,也就是1911年10月10日爆發了武昌起義,衰老的清朝終於壽終正寢了。
策太郎一面看著報紙上刊登的訊息,一面回憶起王麗英、李濤等人。
他想,在革命的敘事詩裡,應當見到他們的英雄業績。
清朝滅亡後,形成南北割據的局面,可是,共和國誕生了,中國永遠脫離了帝制。新政權錄用了新的人材。
「過去李濤是某一革命集團的中心人物,在新政權裡,肯定會給他安排很好的職位吧。」
策太郎浮想聯翩,同時非常留意報紙,希望從中發現李濤的名字。然而,一無所獲。
王麗英怎麼樣了呢?
那個勇敢的殺人犯芳蘭現在又如何呢?
第一次大戰末,在一張報紙的角落裡,策太郎好容易發現了張紹光的名字。
這張報紙報道了上海市政府和租界的警察機構工部局就治安問題舉行協商會議的訊息。當時,策太郎漫不經心地瀏覽這則訊息,偶而在上海市政府代表的名單裡,發現了張紹光的名字。
「不會同名同姓吧?」策太郎想。
張紹光這個名字在中國人中是常見的。可是,治安問題,肯定與警察有關。張紹光過去是警察方面的人,報紙上的名字,說不定就是他。
因業務上的關係,策太郎曾多次到中國來,而且常在北京逗留。
金魚衚衕、燒酒胡同、吉祥二條衚衕、隆福寺,特別是鐵獅子衚衕文保泰的舊居,對策太郎說來,全都彷彿是自己的故鄉似的,使他非常留戀。
文保泰的舊居早已易人。
他以懷念的心情重遊舊地,當走過文保泰的舊居時,他久久望著裡面,已經看不到悠悠館的蹤影了。大概不適合住人改建了,裡面還安上煙囪,這是過去所沒有的。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他見到了那個留著八字翹鬍子的那須啟吾。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策太郎受一個古玩商之託,到美國參加中國陶瓷器的拍賣,歸途中,在洛杉磯的日本街,突然碰到了那須啟吾。
日俄戰爭之後,那須到美國定居了。
「到我家去吃飯吧。」棒槌學堂·出品
那須熱情他把策太郎請到家裡,那須的住宅位於洛杉磯市郊,豪華宏偉,這使策木郎大吃一驚。
「祝賀您!您生活得很好。事業上一定很成功。
故友相逢,分外高興,何況那須又是非常順利呢。
「不,哪裡……只能說混得還可以就是了。」
那須有些不好意思地頻頻摸著翹八字鬍鬚。
他的身體比以前胖多了,顯得魁梧健壯,只是鬍鬚的形狀絲毫未變。
在那須的盛情款待下,策太郎住了整整三天。
對於往事,倆人自然以懷舊的心情暢談一番。那須感興趣的不是過去進行諜報活動的事,而是更多地談及到美國以後,自己是如何奮發圖強的。
「您還是做那方面的工作嗎?」策太郎試探地問道。
他還以為那須是日本政府派到美國進行諜報工作的呢。
「不,我早就洗手不幹了……你想想看,我做那種工作,能在這種地方住嗎?」那須回答說。
看樣子並非撒謊。
策太郎再也役有見到北京吉祥二條衚衕的熟人了。可是被抓進吉祥二條衚衕的張紹光,術久麼後卻在東京和策太郎重逢。
與治安方面有關的國際會議在東京召開,張紹光作為中國代表的一員出席了這個會議。
策太郎一發現他的名字,立刻按照報紙上登的旅館的地址給張紹光打了個電話。不巧,對方出去了。於是,策太郎將自己的姓名、電話號碼告訴服務員,並讓旅館方面瞭解一下,此人是否就是當初在北京悠悠館的那個張紹光。
果然不出所料,他當天就接到回電了。
他的確是往昔的張紹光。
張紹光回話說,待工作完畢再慢慢敘舊。三天以後,他們在東京的一家飯館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