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的映照下,阿麥只覺得那被追殺的男人有些眼熟,仔細一看,竟然是自己剛進漢堡城時遇見的那個領兵校尉!
唐紹義一手抱了嬰兒,揮著劍且戰且退,由於躲閃十分不便,已是險象環生。他眼角掃見傻在屋門口的阿麥兩人,用力震開一個北漠兵劈過來的刀,隨後轉身大力地把手中的包裹擲向阿麥懷裡,厲聲喝道:「進屋!」
阿麥被撞得身體一震,懷裡已經多了個哇哇大哭的嬰兒,慌亂中不及多想,忙拽了徐秀兒退回屋內緊緊地關上了門。唐紹義手中沒有了嬰兒拖累,劍氣立盛,轉眼間就有兩三個北漠兵在劍下喪命。那群北漠兵迫於唐紹義的劍風湊不到門前,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放火!」立刻就有幾支火把向屋裡擲了過來,唐紹義揮劍擊落幾支,卻仍有一支火把砸到窗上。
窗紙遇火便著,妖豔的火舌立時就捲住了窗欞,隨著濃煙向屋裡滾去。阿麥心中叫苦不迭,看現在的情形,北漠兵顯然沒有要抓活口的政治覺悟,跑出去一定會被亂刀砍死,可是不跑吧,這火眼瞅著就要從裡屋燒了出來,就算烤不成「烤鴨」也得被煙燻死。阿麥低頭一看,懷裡的孩子都已經哭不出聲了,一咬牙把孩子往徐秀兒懷裡一塞,轉身衝進了濃煙滾滾的裡屋,片刻後再衝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條破舊的棉被。阿麥顧不上和徐秀兒解釋,衝到屋角的水甕邊把整條棉被都浸入了水裡,回頭衝著徐秀兒喊道:「過來!快點!」
徐秀兒慌忙抱著孩子連滾帶爬地過來,阿麥把溼透了的棉被往三人身上一蒙,縮在水甕一邊,心道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希望外面那男人夠厲害能夠把北漠兵都幹掉,不然這回自己可真得變成烤鴨了。又見旁邊的徐秀兒身體抖作一團,阿麥趕緊把孩子接了過來,強自笑了笑,喊道:「別怕!這家徒四壁的,燒都沒什麼好燒的,一會兒自己就滅了!」
捱了一會兒,兩人只覺得四周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也越來越稀薄,阿麥心道這回可真是完了,與其在這裡被燒死,還不如到外面挨一刀痛快,便衝著徐秀兒喊道:「走,我們衝出去!」
徐秀兒搖了搖頭,哭道:「我腿軟,動不了了。」
阿麥咒罵了兩句,用頭頂起被子,一手抱了孩子一手拖著徐秀兒就往門口拉,剛走了沒兩步,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撞開,頭頂的被子一下子被掀了去,唐紹義渾身是血站在眼前,火光中他更如地獄中的修羅一般。他搶過阿麥懷裡的孩子,看了阿麥和徐秀兒一眼,把徐秀兒往肩上一扛,轉身就往屋外衝去。阿麥見他沒管自己,也顧不上罵他忘恩負義,忙也跟在他身後往屋外跑去。
三人剛衝到院中,只聽見身後一陣巨響,屋樑已被火燒塌了。
阿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回頭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發傻,心中一陣後怕,這要是再晚出來一會兒,恐怕自己就得命喪火海了。徐秀兒被唐紹義放了下來,也嚇得癱軟在地上,緩了片刻才看清四周躺的竟都是北漠兵的屍體,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阿麥懷裡撲了過來。阿麥無奈,只得安慰了幾句才讓她冷靜下來。
唐紹義懷裡的孩子卻一直在大聲哭著,不知是被煙嗆到了還是受的驚嚇過大。徐秀兒不忍心讓孩子一直哭下去,走到唐紹義身邊輕聲說道:「軍爺,把孩子給我抱抱吧,總這麼哭下去,孩子會哭壞了的。」
唐紹義正被這孩子哭得頭昏腦漲,聞言忙把孩子遞給了徐秀兒。說來也怪,那孩子被徐秀兒一抱果然不再哭了,只瞪著圓溜溜的一雙眼睛看著徐秀兒,徐秀兒又驚又喜,忍不住回頭衝著阿麥喊道:「你看這孩子多可愛!」
阿麥也覺得奇怪,起身到徐秀兒身邊看那孩子,見那孩子不過八九個月大,胖嘟嘟的甚是喜人,身上的小衣服做得也甚是精細,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阿麥回頭看看唐紹義,見他正若有所思地看向這邊,心裡一動,湊在徐秀兒身邊低聲說道:「把孩子還給他,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徐秀兒一愣,迷惑地看向阿麥,雖不知阿麥為什麼要自己這麼做,可經過這多半夜的相處,心裡早已對阿麥充滿信任,現在聽到阿麥這樣說,只是稍稍愣了愣,便也不多問就把孩子送回到唐紹義身邊,「軍爺,孩子還給您吧。」
沒想到唐紹義卻不肯接孩子,劍眉皺了皺,冷聲說道:「北漠人很快就會找了來,此地不可久留。」說著又去剝北漠兵屍體上的軍服,扔了一件在徐秀兒身上,命令道,「趕緊穿上,快點!」
阿麥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這人看到孩子在徐秀兒懷裡不哭,便想著讓徐秀兒替他抱著孩子,剛才有那麼多的北漠兵追殺他,恐怕徐秀兒跟著他出去十有八九是要倒霉。要在平時阿麥自然不會管這閒事,可今天徐秀兒曾經救過自己一命,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她跟著這男人出去送死,只得強鼓起勇氣乾笑道:「這位將軍,我妹子不會功夫,跟著將軍出去恐怕只會拖累將軍,我看您還是趁著北漠兵還沒有追到這裡,自己趕緊抱著孩子走吧,我們自然不會說出您的去向。」
徐秀兒也忙說道:「是的,將軍,我不能走,我還得在這裡等我爹爹回來呢,我爹爹也是軍人呢,他去守城牆了。」
唐紹義也已經認出了阿麥,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根本就不是本地人氏,哪裡來的本地的妹子?」轉頭又衝著徐秀兒說道,「北漠韃子攻城時,我南夏將士死傷無數,破城後韃子又對我將士大肆屠殺,連降兵都殺了個乾淨,你爹爹恐怕早已不在世上,你等在這裡也等不到他了!」
唐紹義話音剛落,徐秀兒悲號一聲,身體一軟便昏了過去。阿麥忙扶住了她,一手托住她懷裡的孩子,衝著唐紹義怒道:「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和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要說得這麼殘忍?非要斷了她一個念想!」
唐紹義從阿麥手中接過孩子,孩子剛一入他懷裡便又放聲大哭起來,唐紹義臉上閃過一絲悲痛,隨即又堅毅起來,冷聲說道:「我也不瞞你們,這孩子是城守劉大人的獨子,劉大人一家都已殉國,我說什麼也得替他保住最後這一點血脈,今天她必須幫我把這孩子帶出城去,否則——」唐紹義停了停,又威脅道,「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阿麥見他如此說,知道今天和徐秀兒不可能輕鬆逃脫了,也不再多說廢話,低頭用手指去掐徐秀兒的人中。好半天徐秀兒才悠悠出了口氣緩了過來,睜開眼睛看了阿麥一眼便哭起來。
阿麥被她哭得心酸,柔聲勸道:「別哭了,哭也沒用,你好好活下去才能告慰爹爹。再說你爹爹也不見得出事,我也曾經上了城牆守城,不是活著下來了嗎,我們先離開這裡,等以後戰亂停息了再回來尋訪你爹爹便是。」
徐秀兒也算是個堅強的女子,只哭了片刻便慢慢停了下來,只低低地啜泣。那邊唐紹義已經換上了一身北漠兵的軍服,又扔了兩身過來,說道:「快點穿上。」
阿麥胡亂地套上了軍服,見徐秀兒也在往身上套,想了想制止她道:「你不要穿了,你把頭髮盤上去就好,就像出嫁了的婦人一樣。」見徐秀兒和唐紹義兩人都疑惑地看自己,阿麥又解釋道,「秀兒身材瘦小,穿上了軍服也不像北漠兵,反而會引人懷疑,還不如扮成一個抱了孩子的小婦人,咱們兩個就裝成燒殺淫掠的北漠兵,遇到大隊的北漠兵自然不會管咱們,遇見少的也好掩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