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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起進城後和周志忍一起住在了石達春的城守府,而常鈺青卻找了個富商的別院臨時住了下來,並沒有和軍中那些高階將領住在一起。常鈺青和崔衍兩人來到城守府時,日頭已經偏西,陳起正在軍議廳裡和周志忍等軍中高階將領們商議著北漠軍年後的進攻方向,見常鈺青帶著崔衍進來,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崔衍本以為陳起叫他們是來問上午的那件事情,誰承想卻是召集了各部的將軍來商議軍事。他背景雖大,可畢竟年紀擺在那裡,校尉的級別根本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會議,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只好訥訥地站在門口,正猶豫要走要留時,就聽見陳起頭也不抬地說道:「崔衍也過來吧,聽一聽也好。」
周志忍抬頭瞪了崔衍一眼,崔衍心虛地笑笑,走到大桌邊聽人議論下一步的軍事計劃。因為現在是嚴冬,北漠近二十萬大軍一直停駐在豫州城附近,只等開春天暖之後便會有所行動。不過關於下一步的方向,卻有了分歧。
照原本的計劃,南北兩路夾擊豫州後下一步就應該是直指泰興,可出乎意料的是豫州軍並未被全殲,反而是商易之領了兩萬多人入了烏蘭山。
這成了陳起心頭的一根大刺,讓他感到有些不安。如若不作理會而照原計劃進攻泰興的話,商易之的江北軍就如同掐在了北漠軍腰腹之上。而要是先進山剿殺商易之的話,先不說烏蘭山脈地形複雜,能不能一舉殲滅江北軍,就是北漠軍中怕是也有些人不情不願,認為他是在小題大做,畢竟江北軍不過才兩萬多人,散放在烏蘭山中都不能稱之為軍了,也就是相當於一個匪字。
陳起抬頭掃視了一下眾將,說道:「據探子回報,商易之已把人馬散開,分佈在烏蘭山中各個險要之處,其手下騎兵由唐紹義帶領,暫時遊蕩在西胡草原之上。今年年晚,過了年天氣便要轉暖,我們下一步該作何打算,還要各位將軍暢所欲言。」
眾將一時沉默,周志忍和常鈺青相視一眼,沉聲對陳起說道:「末將還是認為先取泰興的好。」
「哦?」陳起面露微笑,問道,「那江北匪軍怎麼辦?」
「既然是匪軍,就難成氣候。」
陳起低頭看著地圖,手指在標記烏蘭山的地方劃過,說道:「可江北匪軍伏於我軍腰腹之上,會給我們的補給線造成很大的威脅。」
周志忍沉默下來,陳起抬頭問常鈺青:「常將軍怎麼看?」
常鈺青眉毛輕挑,答道:「大帥言之有理。不過我們還犯不著為了兩萬的江北軍就停下南下的腳步,烏蘭山地形易守難攻,如若想先消滅了江北軍再進攻泰興,那我們只需留下小部分人在豫州就行,剩下的人都回家娶媳婦生孩子,等孩子會跑了再來也不遲。就怕到時候南夏已經從雲西戰事中拔出腳來,不知我們攻泰興還會不會那麼順利。」
崔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遭到周志忍一個怒視,忙憋了回去。
陳起對崔衍的笑聲充耳不聞,只是問常鈺青:「那常將軍有何高見?」
常鈺青笑道:「高見不敢談,只是覺得進山剿匪和南下泰興並不矛盾,我們現在有足夠的兵力,完全可以兵分兩路,一路攻泰興,一路進山剿殺江北軍。」
陳起擊案道:「好!就這麼打算。」他看一眼周志忍和常鈺青,又問道,「那誰去攻泰興,誰又進烏蘭山呢?」
眾將沉默,心中均明白泰興城現已孤懸江北,取下只是早晚的事情,而烏蘭山卻地形險要,條件惡劣,剿滅深藏其中的江北軍並不容易。更何況拿下泰興城是名記史冊的大功一件,而進烏蘭山,現在就已經定下了個剿匪的名號,費力不討好。
常鈺青嘴角帶笑,並不說話,只是把玩著手中的彎刀。
陳起思量了下,說道:「周老將軍經驗豐富用兵老辣,又曾圍困過泰興城,對其周邊地形多有熟悉,還請周老將軍帶軍去取泰興。」
周志忍怔了一下,隨即抱拳說道:「末將遵命。」
陳起又對常鈺青笑道:「常將軍曾有剿滅沙匪的經驗,那還要有勞常將軍去烏蘭山替我軍除去心頭大患了。」
常鈺青嗤笑了下,瞥了陳起一眼,懶洋洋地回道:「大帥既然有令,那我只能從命了。」
計劃既定,眾人又討論了一番,這才散會。常鈺青一直沒說什麼話,見陳起宣佈散會便轉身就要走,卻被陳起叫住了,陳起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說常將軍抓了個南夏的細作,不知道審得如何了?」
常鈺青回身笑道:「還不錯,那人還算老實。」
陳起也笑了,說道:「那辛苦常將軍了,晚上加把勁再審審,看能不能撬出些東西來。」
常鈺青衝陳起嘲諷地挑了挑嘴角,回道:「那是自然。」
眾人均聽說了常鈺青今天在大街上強搶民女了,現聽陳起這樣說,不禁都心知肚明地笑了起來。
出了門,周志忍追上常鈺青打了個招呼,常鈺青止住了他要說的話,只是正色說道:「老將軍莫要客氣,按照輩分,鈺青還要稱您一聲叔叔。鈺青敬仰老將軍已久,老將軍帶軍取泰興是眾望所歸的事情,鈺青心服口服。」
周志忍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常鈺青的肩膀,嘆道:「衍兒要是能趕上你個零頭,老夫就可以放心了。」
常鈺青笑道:「崔衍年紀還輕,多磨鍊一下,他日必可成器。」
周志忍嘆息著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常鈺青回到府中時天已黑透,府中侍衛早已備好了晚飯等著。常鈺青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了阿麥,便問侍衛道:「那女人可肯喝藥吃飯?」
侍衛聞言一愣,恭聲答道:「是的,婆子說她倒是很配合。」
常鈺青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繼續吃飯。那侍衛面色卻有些古怪,想起婆子說的話來,那女人喝藥吃飯豈止是配合,那簡直是積極,婆子給端什麼吃什麼,根本連勸都不用勸。看那架勢,人家壓根兒一點做犯人的覺悟都沒有,是睡得香吃得飽!
常鈺青吃過了飯,侍衛又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藥汁出來,見常鈺青果然皺了皺劍眉,忙解釋道:「將軍,周校尉臨走時專門交代的,您得把這藥喝下去,不然他就給您綁個郎中送過來。」
常鈺青一聽這種無賴口氣的確是像崔衍的,沉默了下接過了藥碗,一仰脖全都灌了下去,一旁的侍衛急忙遞過漱口用的茶水來,常鈺青卻沒接,只是問道:「那女人呢?」
侍衛回答:「還在您的臥房裡。」
常鈺青起身往後院裡自己的臥房走去,走到門口時正好碰到那個做粗活的婆子從房裡出來,見到常鈺青過來忙避在一邊福了一福。常鈺青腳下一頓不及開口,那婆子反倒先開口低聲笑道:「運氣還真差,偏偏趕將軍回來的這個時候跑。」雖有些生硬低啞卻很年輕,正是穿了婆子衣衫的阿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