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士強點頭,「元帥說剩下的一百先記著,以後再打。」
「嗬!」阿麥自嘲地咧嘴,「還不如趁著昏死過去的時候一下子打完呢!」她轉頭,看到張士強眼圈通紅,便取笑道,「真丟人,都這麼大的人了老愛哭,讓王七看到了少不得又罵你。」
「他才看不到呢,他這會兒也正在床上趴著呢!咱們營裡的人除了我,這會兒都在床上趴著呢。」張士強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只因他是親兵,早上並未去校場,反倒逃過了這一劫。
阿麥被他氣得一笑,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不由得「哎喲」了一聲。
張士強大驚,想要看她背上的傷卻又不敢下手。
阿麥費力轉頭,見自己身上依舊是那件被血浸透卻仍然完好無損的戰袍,傷口竟然未作任何處理,忍不住罵道:「張二蛋,你死人啊?就不知道替我處理一下傷口?」
張士強被阿麥罵得手足無措,只得答道:「元帥有令,不許任何人幫你們清洗療傷。」
阿麥一怔,隨即便明白了商易之的用意。
張士強猶豫了下,還是小聲問道:「元帥是不是已經知道大人的身份了?」
阿麥不語,過了片刻後才答道:「不止元帥,軍師也是知道的。」
「啊?」張士強失聲驚道。
阿麥苦笑道:「你也是見過我女裝模樣的,就那個樣子稍有些眼力的人就可看出,別說元帥和軍師這樣的人了。他們怕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才會選我去豫州。」
張士強不由得咋舌,心道元帥和軍師果然都是異於常人,他和阿麥一個營帳裡睡了多日都不曾發現她是女子,元帥和軍師竟然早就知道了。
「還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拿把剪子來把衣服給我剪開。」阿麥吸著涼氣說道。
張士強連忙去取剪刀,拿過來了卻依舊不敢下手。見此,阿麥無奈地說道:「張二蛋,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保命都是最重要的。」
張士強「嗯」了一聲,拿著剪刀的手懸了半天才敢落下,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後的衣服和裹胸布條從兩側剪開,可接下來卻又不敢下手了。阿麥被他面紅耳赤的模樣氣得無語,最後只得氣道:「出去,出去吧,去看看王七他們如何了,把剪刀和傷藥留下,我自己來好了。」
張士強如釋重負般長鬆了口氣,把剪刀和藥瓶都放在阿麥手邊,這才往外走,臨出門時又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大人自己能行嗎?」見阿麥氣極,張士強嚇得連忙帶上門出去了。
阿麥忍著背後的劇痛強自半撐起身體,外面的衣服倒還好脫,可裡面的裹胸布條卻早已被汙血粘在了背上,阿麥只輕扯了一下就痛得眼冒金星,一下子趴倒在床上,半天才敢喘出那口氣來,不想眼淚也跟著刷地流了下來。阿麥頓時覺得心裡委屈無比,乾脆發狠地把一段布條直接硬扯了下來。
阿麥這裡正痛得涕淚齊流,就聽見張士強又推開門回來了,滿腔的怒氣頓時衝著他發了過去,「滾出去!」
話未落地,阿麥卻愣住了。
商易之看了她一眼,走到床邊淡淡說道:「趴好。」
阿麥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愣愣地趴回到床上,任由商易之替她處理背後的傷口。商易之的動作很輕,可即便這樣阿麥還是痛得幾欲昏厥。
「可知我為什麼罰你?」商易之低聲問道。
阿麥鬆開緊扣的牙關,顫著聲音答道:「私自出營,深夜縱酒。」
商易之手中動作未停,靜默了片刻後一字一頓地說道:「阿麥,你記住,我容你縱你,不是讓你來花前月下、對酒當歌的!」
阿麥連抽了幾口涼氣,這才敢出聲答道:「記住了。」
緩了片刻,她又接著說道:「不過,阿麥也有句話要告訴元帥,我來這江北軍也不是為了花前月下、對酒當歌的。」
商易之不再說話,只默默地替阿麥清洗背部的鞭傷。
阿麥不願在他面前示弱,愣是咬著牙不肯吭出一聲來,捱到極痛處,更是痛得她身體都戰慄起來。每到此時,商易之手下便會停住,待她身體不再抖了才又繼續。他是好心,可怎知這樣更讓阿麥受罪,就這樣斷斷續續,只把阿麥疼得如同受刑一般,幾欲死去活來,冷汗把身下的棉被都浸溼了。到後面阿麥實在挨不住了,只得說道:「元帥,您&&能不能乾脆些,給我個利索?」
其實商易之額頭上也冒了汗,他出身高貴,哪裡做過這樣伺候人的事情?聽阿麥這樣說,面上閃過尷尬之色,一狠心把一段緊貼阿麥皮肉的布條一扯而下。
這一回阿麥再也沒能忍住,「啊」的一聲慘叫出來。
徐靜剛推開屋門,被阿麥的這聲慘叫嚇得一跳,一腳踩在門檻上差點絆了個跟頭。他抬頭,只見商易之正坐在阿麥的床邊,而阿麥卻赤著背趴在床上,兩人齊齊地看向他。徐靜一怔,連忙打了個哈哈,趕緊轉身往外走,「走錯了,走錯了。」
「先生!」商易之和阿麥異口同聲地喊道。
徐靜停下,卻沒轉身,只收了剛才玩笑的口氣,淡淡說道:「元帥,我替阿麥從營外找了個郎中來,已等在門外。我找元帥還有些事情,請元帥移步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