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傳令兵過來向阿麥稟報莫海處的戰況。戰前,北漠先鋒將傅悅曾帶了三千騎兵去攔江北軍東退之路,不料阿麥早有防備,命右副將軍莫海帶著人伏在那裡,將傅悅候了個正著。傅悅失了先機,失利之下只得帶兵北逃。莫海帶著人追到了子牙河邊,傅悅渡河後沿著河岸向西而行,莫海一面帶部隊隨著對岸傅悅一同移動,一面派了飛騎回報阿麥。
阿麥略一思量,命那傳令兵先回去告訴莫海密切注意傅悅動靜,自己則是轉身去尋徐靜。阿麥剛策馬行了沒多遠,忽聞遠處傳來示警的擊鼓聲,那急促的鼓聲剛剛響起便斷了聲息,顯然擊鼓示警的人已是被人滅了口。
這個時候,誰還會去而復返?
夜色之中看不甚遠,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所到之處驚呼聲頓起。阿麥尚未反應,一側的林敏慎已是策馬向前幾步擋在了阿麥馬前。伴隨著時而響起的金屬相擊之聲,一匹白色戰馬從暗夜之中脫穎而出,馬上騎士黑衣亮甲,手握長槍,竟是北漠軍大將軍常鈺青!
原來常鈺青見一直找尋不到常鈺宗,乾脆就向著火光處奔了過來,這一路闖來已是不知用槍挑了多少上前阻攔的江北軍士兵,只是放聲喊著:「十一郎!十一郎!」
這邊王七正著人抬了傷重的常鈺宗欲走,見此情景也是一時愣住了。常鈺宗聽見有人喚他,掙扎著坐起身來,衝著常鈺青方向喊道:「七哥!我在這裡!」
常鈺青聞聲望過來,待看清是常鈺宗時心中不禁大喜,直接拍馬衝來。常鈺宗見此也驟然發難,一把推開身旁鉗制著他的江北軍士兵,拖著傷腿向常鈺青方向滾爬過去。一旁愣怔的王七猛地回過神來,想也不想地揮刀砍向常鈺宗,大刀正好砍中常鈺宗後背,常鈺宗嘴中一個「七哥」尚未喊完,身體便向地上直栽了下去。此時常鈺青縱馬已是到了常鈺宗近前,眼看此景雙瞳驟然收緊,身上殺氣暴漲,厲喝一聲,手中長槍游龍般探出,直刺向王七胸口。
阿麥遠遠看到,心中一窒,失聲叫道:「王七!快跑!」
王七下意識地揮刀去擋,可手中長刀還未收到身前,那透著涼意的槍尖已是穿透了他胸前的鎧甲,穿胸而過。王七一時愣了,有些不相信地低頭看向胸口上的長槍,竟然覺不出痛來,這是自己的身體嗎?
常鈺青長槍猛地回抽,王七的身體也跟著那股力向前邁了一步,血液從胸口噴湧而出。
「王七!」阿麥厲聲喊道,不管不顧地縱馬衝了過去。
眾親衛恐她有失,忙打馬從後緊隨而來。林敏慎馬還未至,人已從馬鞍上一衝而起,越過前面的阿麥,手中長劍連變幾個招式刺向常鈺青要害之處。
常鈺青高坐馬上,舞動長槍將那些劍招一一化解,長槍一撥將林敏慎逼退一步,就勢俯身提起地上的常鈺宗,又揮槍擋開四周圍攻的江北軍眾人,縱馬向西北方向突圍而去。
江北軍諸將分出一些人去追擊常鈺青,剩下的則忙下馬去看王七。阿麥早已從馬上滾落下來,將王七從地上攬起,用手死命地摁住他胸口的血窟窿,回頭嘶聲喊道:「去叫羅郎中,快去叫羅郎中!」
旁邊有人應聲而去,林敏慎從一旁過來,提氣運指,連點王七身前幾處大穴。阿麥滿眼期盼地望向林敏慎,林敏慎卻是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常鈺青那一槍是貫胸而過,傷的又是胸口要害之處,這血又如何能止得住?
王七這才覺察出傷口的疼痛來,顫著嗓子問阿麥:「大人,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胡說!」阿麥怒喝道,「死個屁!誰還沒捱過幾刀啊。」
王七環視了一圈四周圍著的眾人,見大夥均是難掩面上悲憤之色,他心裡已是有些明白,抬眼看向阿麥,顫聲說道:「阿麥,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阿麥強壓住喉嚨處的哽咽,罵道:「哪兒那麼多廢話,你老實歇一會兒吧,羅郎中這就過來了,給你止了血就好了。」
林敏慎站起身來,和眾人默默避到了一旁。
王七忍著胸口的疼說道:「阿麥,咱們伍裡的兄弟能有今天,沒少沾你的光。」
阿麥罵道:「胡扯!」
王七不理會阿麥的粗言,只繼續說道:「可大夥也沒給你丟過人,大夥怕被人罵咱們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所以每次打仗都拼著命地上……大夥……從沒給你丟過人。」
阿麥忍了心中悲痛,強說道:「這些我都知道。」
王七臉色又白了不少,已經隱隱泛出青色。他想深吸口氣攢些力氣,卻引得咳嗽起來,連吐了幾大口血,這才嘶啞著嗓子勉強說出話來:「阿麥,你在伍裡說過,誰要是先死了,他的爹孃就是大夥的爹孃,你還記得不?」
阿麥用力點了點頭,「我記得!」
王七勉強露出些笑容來,呼吸漸弱,強撐著說道:「伍長是武安人,家裡有個老孃,每月一兩銀子就夠……老黃是錦官人,爹孃有兄弟照應著,媳婦帶著個閨女,他說過媳婦若是願意再走一步就由她去……若是願意守……就拉她們娘倆兒一把。」
阿麥喉嚨哽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我是順平王家莊人,家裡就我一個兒子,我爹怕我在外面受欺負,給我起名叫王七,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上面有很多兄弟,就不敢欺負我了……」聲音停了下來,王七喘了一陣氣,勉強地從胸前掏出那塊標誌將軍身份的銅牌,抖著手交入阿麥手中,才又說道,「我一直不肯改名字,就是怕我爹孃不知道我已經做了將軍,他們只知道兒子叫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