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阿麥便點了點頭,說道:「也好,就依著你吧,我留兩個人給你,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見徐秀兒又要拒絕,阿麥站起身來直截了當地說:「就這樣定了,你別再說了。如今世道亂,你一個弱女子,又馬上要生孩子,我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如何放心!再說以後若是被唐大哥知道,我也少不了挨他埋怨。我留人在這裡給你,等你生完孩子一切安定之後,你若還想獨自生活,我自會把人撤走。」
徐秀兒見阿麥態度強硬,只得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謝阿麥道:「多謝麥大哥照應。」
阿麥看著她動作已顯笨拙,心中一時複雜莫名,再說不出什麼來,只衝著徐秀兒擺了擺手,轉身出了屋子。林敏慎與小五等親衛還等在院中,阿麥吩咐小五帶著個老實得力的人留下一同照顧徐秀兒,自己則轉身快步出了院子。林敏慎瞧出阿麥情緒有些不對,忙在後面跟了上去。
回到軍中,徐靜還在帳中等著阿麥吃飯。親衛出去把飯菜重新熱過,阿麥趁著空當就向徐靜簡單地說了幾句徐秀兒的情況。徐靜和徐秀兒並不熟識,只知道她是和唐紹義與阿麥一同從漢堡逃出的,後來留在了石達春府中照顧漢堡城守遺孤。徐靜聽到徐秀兒竟然有了身孕,一時也甚是驚愕,不禁問道:「孩子父親是誰?」
阿麥默了默,說道:「我沒問,不過看她十分喜愛那孩子,應是她心屬之人的血脈。」
徐靜雖然足智多謀,可卻不懂女子的這些心思,聽了奇道:「你如何得知?」
阿麥眼前便閃過那縫了一半的小衣衫來,雖都是普通的細棉布,可做工卻是十分精緻,是下了工夫的,若不是喜愛這孩子又怎麼有心思做這些?
思及此,阿麥心中反而不再像剛才那樣憋悶。徐靜仍在等著阿麥的回答,阿麥卻不願與他講這些,只嘆息著搖了搖頭。
有通訊兵進來稟報訊息,說新軍統領黑麵已按軍令領新軍暗中向東北方向的陵和縣運動。一旁親衛動作迅速地在桌上鋪上了地圖,徐靜在地圖上找到了陵和,用手指點了點說道:「在這裡,此處已出了太行山,地勢頗為開闊,十分適合大兵團作戰,離得羅城又近,張生騎兵很快便可到達此處。」
阿麥點頭,她費盡心機謀劃不過就是要周志忍在陵和與江北軍展開決戰。賀言昭等堅守青州已是分去了周志忍部分兵力,莫海又將傅悅堵在羅城之北,周志忍手中兵力也就剩下十餘萬,只要謀劃好了,江北軍未必沒有扭轉戰局的機會。
徐靜想得比阿麥還要遠一些,手指沿著太行山滑下,「只要賀言昭能夠守住青州,一旦我們陵和戰勝,立刻南下救援青州,內外夾攻吃掉周志忍留在飛龍陘外的幾萬人馬,然後迅速兵出西北,經武安奪新野直指靖陽,攻下靖陽,便可將陳起困在關內!」
阿麥聽了怔了片刻,卻是望著徐靜笑了,說道:「先生,你一下子給我畫了好大一張麵餅,可我這裡麥子種還沒下地呢!」
徐靜也不由得笑了,輕輕順了順鬍子,道:「放心,快著呢。就算你不急,總會有人替你急的!」
阿麥又問那通訊兵軍械造辦處的訊息,通訊兵答道:「張大人已將軍械造辦處遷往清風寨後的深山之中,說有清風寨的人照應著,一切都好,請元帥放心。」
清風寨是太行山中的地頭蛇,只要有他們照應著,張士強那裡自然會安然無事。阿麥聽了便放下心來。誰知沒過兩日,張士強竟和息榮娘一同來了。
自從豫州一別,阿麥已是半年未見息榮娘。阿麥只當經過豫州一行,兩人好歹也算做過一回戰友,這息榮娘對自己的態度多少能有些改善,沒想到這次再見面,息榮娘一張俏臉依舊是冷冰冰的,不見半分笑意。轉頭再看張士強,竟也是沉著一張臉。
阿麥壓下心中的詫異,笑著和息榮娘打招呼,「息大當家怎麼也過來了?」
息榮娘禮節性地衝著阿麥抱了抱拳,很是冷淡地說道:「唐大哥以前有交代,叫咱們寨子裡的兵馬都聽元帥的節制,現在韃子進山了,我特來問問元帥有什麼吩咐。」
阿麥只看息榮娘臉上這副神情,便知她這話說得很不情願,乾脆也不與她計較,笑了笑說道:「息大當家的好意麥某領了,若有需要,少不得還要向息大當家張嘴。不過此時,還請息大當家對張士強他們多加照應,千萬莫要叫軍械造辦處落入了韃子手中。」
息榮娘繃著臉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阿麥又與她簡單說了說唐紹義最近傳回來的戰報,便叫親衛送她去休息,待帳中只剩下了張士強一人,阿麥這才回過身問張士強道:「你怎的突然回來了?軍械造辦處那裡如何處理?」
張士強見阿麥神色冷峻,心中便先虛了,趕緊說道:「那裡有鄭嵐看著,我沒什麼事,就想著還是過來跟在元帥身邊吧,元帥有什麼事吩咐我也方便一些。」
有張士強在身邊,阿麥不用再特意對他掩飾性別,的確是比用別的親衛要方便許多,阿麥便點了點頭,「既然回來了就留下吧,不過,」阿麥語氣一轉,又問道,「你與息榮娘是怎麼回事?可是起爭執了?」
張士強聽了面色就有些難看,沉默了下卻是說道:「我男子漢大丈夫,不和她一個女人一般見識!」
阿麥不覺失笑,「既不和她一般見識,你剛才還老用眼翻人家幹嗎?那種行徑難不成就叫男子漢大丈夫了?」
張士強窘得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阿麥笑了笑,趕他下去休息,自己則信步出了大帳,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徐秀兒的住處。小五與另外一個士兵已經換成了百姓裝束,另在徐秀兒院中搭了間茅草屋暫住,見阿麥來了稟報道:「徐姑娘什麼事都不容我們插手,我們住在這兒反而是叫她給我們做吃做喝。」
阿麥瞭然地點頭。是她一時忽略了,徐秀兒一個年輕女子,又是懷了身孕的,她卻派兩個大男人過去照顧,自然是很不方便。屋裡的徐秀兒聽見院中動靜便開了房門,將阿麥讓入屋內坐下,又替她倒了水,這才在一旁坐下了,取過一旁簸籮裡的小衣衫慢慢縫著,一邊勸說阿麥道:「麥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一個人住著挺好。這村裡雖窮困些,人卻都淳樸,從沒人欺負過我,麥大哥不用叫他們守著。」
阿麥低頭喝了口水道:「韃子周志忍已是從冀州追了來,崔衍更是已經帶軍進了太行山,你身邊沒有得力的人照應,我怎麼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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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秀兒拿針的手輕輕一抖,細白的指尖上便冒了一粒血珠出來,她下意識地把手指放入口中吮著,過了片刻才輕聲問道:「要在這裡打仗嗎?」
阿麥搖了搖頭,她不願與徐秀兒說太多軍中的事情,岔過話題詢問起徐秀兒的日常生活來。徐秀兒見此便也不再問,只細聲慢語地答著阿麥的話。兩人說了一會兒,外面天色漸晚,阿麥辭了徐秀兒出來,見林敏慎不知何時找來了,正在院外的樹蔭下等著。
見阿麥出來,林敏慎起身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南邊有訊息過來了。」
阿麥眉梢一挑,「他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