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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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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湯姆說。」

「‘躲在門背後接吻,和諸如此類的事情呵,湯姆,’老紳士說,說到這裡他又做出一副不要臉的樣子,惹得湯姆非常氣慨,因為,眾所周知,紳士們,聽一個應該是規規矩矩了的老傢伙說這些話,是非常教人討厭不過的。」

「‘所有一切都瞞不過我,湯姆,’老臉皮說,‘想當年我看到許多人——多得我真不高興對你說了——都幹這種事情的;可是結果卻一事無成。」

「‘你一定是見過些奇裡奇怪的,’湯姆說,帶著試探的樣子。」

「‘可以這麼說吧,湯姆,’老傢伙說,非常之微妙地閃了閃眼睛。‘我是我的家庭裡的僅存者,湯姆啊,’老臉皮說,憂鬱地嘆一口氣。」

「‘你家裡是個大家庭嗎?’湯姆-斯馬特問。」

「‘我們共有十二個人,湯姆,’老紳士說;‘都是直背的、漂亮的傢伙,再好不過了。可不像你們現在那種畸形的東西——全都有手臂,全都上了點油漆,雖然我說不怎麼樣,可是叫你看起來心裡舒服。」

「‘他們呢?閣下?’湯姆-斯馬特問。」

「老臉皮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回答說,‘去世了,湯姆,都走了。我們很辛苦不容易啊。湯姆,他們又都沒有我的體質好。他們的腿和胳膊得了風溼病,進了廚房和別的什麼醫院;甚至有一個,因為長久的工作和使用過度,竟失了理性:——他瘋了,所以不得不燒掉了。駭人的事情呵,湯姆。

「‘可怕!’湯姆-斯馬特說。」

「老臉皮停了一會兒,顯然是跟自己的感情在激烈鬥爭,後來終於說了出來。」

「‘湯姆,我的話已經離題了。這個高個兒呀,湯姆,是個流氓。他一娶了寡婦,就要把傢俱統統賣掉、然後逃走的。結果怎樣呢?她會被遺棄了,會毀滅了,而我就要在什麼舊貨店裡凍死掉在默默中離去。」

「‘是呀,可是——’」

「‘不要打斷的我話,’老臉皮說。‘至於你呢,湯姆,我對於你的想法倒大不相同;我知道如果你一旦在一個酒店裡安下身來,你就決不會離開它,只要裡面有東西喝的話。」

「‘我衷心感激你的好意,閣下,’湯姆-斯馬特說。」

「‘所以,’老紳士用很專斷的口氣繼續說,‘你應該娶她,而他應該滾蛋。」

「‘可怎樣才能阻止他呢?’湯姆-斯馬特急切地說。」

「‘你揭發他,’老臉皮回答;‘他已經結了婚了。」

「‘我拿什麼可以證明呢?’湯姆說,把身體一半伸在床外面。」

「老紳士把插在腰裡的手臂伸出來對一隻大櫃指指,然後又立刻放回原來的地方。」

「‘他沒有想到,’老紳士說,‘他在那隻衣櫃裡的一條褲子的右手口袋裡丟下一封信,信上是要求他回到他那可憐、悲寂的妻子身邊,還有六個——注意,湯姆——六個小孩子,全都是很小的哪。」

「老臉皮嚴肅地說了這些話之後,他的臉孔就漸漸模糊了,他的身形也暗淡不明瞭。湯姆-斯馬特的眼睛上起了一層薄翳老頭子像是漸漸變成了椅子,花緞背心化成座墊,紅鞋縮成小小的紅布袋子。爐火輕輕地熄滅了,湯姆-斯馬特倒在枕頭上睡著了。」

「早晨把湯姆從那老頭一消失他就陷入的昏沉沉的睡眼裡喚醒了。他坐在床上,回憶起昨夜的怪事來,但卻一團亂麻,毫無頭緒。突然它們浮上他的心頭了。他對椅子看看,它的確是一種奇形怪狀的傢俱,可是要發現出它和一個老頭子之間有什麼相連的話,卻必須有非常巧妙的和生動的想像力才行哪。

「‘你好嗎,老朋友?’湯姆說。白天使他膽大些了——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

「椅子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沒理他。」

「‘悲慘的早上啊,’湯姆說。不行。椅子是不會被人引得說起話來的了。」

「‘你指的是哪一隻櫃子?-這個你可以告訴我呀,’湯姆說。可那椅子連一個屁也不放。」

「‘不管如何吧,開一開櫃子不難吧,’湯姆說,不慌不忙地下了床。他走到一隻櫃子面前。鑰匙就插在鎖裡;把它一旋,開了櫃子門。不錯是有一條褲子。他把手伸進口袋,嚇了一跳,真有一封信躺在裡面,掏了出來。」

「‘奇怪,這真是,’湯姆-斯馬特說;先對椅子看看,再對櫃子看看,後來對信看看,後來又對椅子看看。‘很古怪,’湯姆說。可是既沒有任何法子可以把這種古怪減少一點兒,可盡說有什麼用呢,他想還是去解救他的窮困——揭發那個高個兒。」

「湯姆下樓的時候。一路上用一個店主人的眼光察看所經過的房間;他想,它們和它們中間的東西不久就要成為他的財產,並不是不可能的。高個兒正揹著手站在那舒服的小小酒吧間裡,很愜意的樣子。他漠然地對湯姆露出牙齒怪笑了一下。在一個偶然的旁觀者看來,他大概只是要露一露他的白牙齒,可是湯姆-斯馬特覺得他的心裡——假使他還有心的話一是有自以為是的意思。湯姆向他嘲笑了一聲,叫了老闆娘過來。

「‘早安,太太,’湯姆看見寡婦進了房間,就把小客室的門關上。」

「‘早安,閣下,’寡婦說。‘你要吃點什麼呢,閣下?’」

「湯姆正在想著怎麼提起話頭來,所以沒有回答。」

「‘有頂呱呱的火腿,’寡婦說,‘還有很好的冷的塞肉雞。我把它們拿來好嗎,閣下?’」

「這些話把湯姆從沉思裡喚醒了。寡婦說話時的周到、體貼,使他對這人兒的愛慕增加起來。」

「‘酒吧間裡的那位紳士是誰呀,太太?’湯姆問。」

「‘他姓競金斯,閣下,’寡婦說,有點臉紅了。」

「‘他挺高的,’湯姆說。」

「‘他是個非常好的人,閣下,’寡婦回答說,‘是一位非常之好的紳士。」

「‘啊!’湯姆說。」

「‘你還要吃什麼東西嗎,閣下?’寡婦被湯姆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了。」

「‘嘿,是的,’湯姆說。‘親愛的太太,請你坐一會兒好嗎?’」

「寡婦像是很吃驚的樣子,可還是坐下了,湯姆也靠近她坐了下來。紳士們,我不知道那是怎麼搞的——而且我伯父對我說湯姆-斯馬特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總而言之是湯姆的手放在寡婦的手背上了,並且他說話的時候手就一直那樣放著。」

「‘親愛的太太,’湯姆說——他對這種親密的字眼情有獨鍾——‘我的親愛的太太,你該配一個非常出色的丈夫呀,——是應該的。」

「‘哎呀,先生!’湯姆把這話突然提出,可把寡婦嚇了一跳,況且之前他還沒向她盯過,不平常嘛!」

「‘我不屑拍馬屁,我的親愛的太太,’湯姆說。‘你該配一個非常令人欽佩的丈夫,而且無論誰,他就會是非常幸運的人。’湯姆這樣說,眼睛不由自主地從寡婦的臉上轉移到周圍那舒適的生活環境。」

「寡婦像是更心慌了,她想站起身來。湯姆輕輕地揪住她的手像是留住她,她也就留在座位上了。紳士們,寡婦們是不大害羞的,我伯父常說的。」

「‘我的確是很感激你,先生,多謝你的好意,’那嬌滴滴的老闆娘說,似笑非笑的;‘假使我再結婚——’」

「‘假使嗎,’湯姆說,很機伶地來回對她看著。‘假使」

「‘是呀,’寡婦說,這一次可大笑出來了,‘當我結婚的時候,我希望能有一個像你所說的那樣好的丈夫。」

「‘譬如競金斯,是吧?’湯姆說。」

「‘噯呀,先生!’寡婦喊。」

「‘啊,你不必說,’湯姆說,‘我知道他。」

「‘我相信凡是認識他的人對他都沒有壞話可說的,’寡婦說,昂著頭表示很看不起湯姆說那句話的時候的那種詭秘神情。」

「‘哼!’湯姆說。」

「寡婦這時覺得委曲,所以她就掏出手絹,質問湯姆是不是想侮辱她;是不是認為背地裡破壞一位紳士的名譽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行為;假使他有什麼話要說,他不當面對他說去,反倒像這樣來驚嚇一個可憐的軟弱的女人,等等。」

「‘我馬上就會對他說的,’湯姆說,‘不過我要你先聽一聽其中原委。」

「‘是什麼呢?’寡婦問,緊盯著湯姆的臉。」

「‘我會使你吃驚不小,’湯姆說,把手伸到口袋裡。」

「‘假如是說他沒有錢的話,’寡婦說,‘那我已經知道了,你不必費神。」

「‘呸,廢話,那算什麼,’湯姆,斯馬特說;‘我也沒有錢。不是這個。’」

「‘噯呀,那到底是什麼來著?’可憐的寡婦說。」

「‘不要害怕呵,’湯姆說。他慢慢地拿出信來,開啟了。‘你不會大叫起來吧?’湯姆疑惑地說。」

「‘不,不,’寡婦回答;‘請快點讓我看看。’」

「‘你不致於暈過去,或者幹出諸如此類的無聊的事吧?’湯姆說。」

「‘不,不,’寡婦連忙回答說。」

「‘也不要跑出去罵他阿,’湯姆說,‘因為這事我會替體做的;你最好不要勞累自己。」

「‘好的,好的先謝你,’寡婦說,‘讓我看信吧。」

「‘好,’湯姆-斯馬特回答;說著,就把信放在寡婦手裡了。」

「紳士們,我聽我伯父說,據湯姆-斯馬特說的,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傷心欲絕,何況已經過打擊的寡婦。湯姆的心腸是很軟的,她的悲傷刺到他心坎子裡面了。寡婦來回地搖著身體絞著手。」

「‘啊,可惡的,下流的,鄙弊無恥的男人呀!’寡婦說。」

「‘可怕呵,我的親愛的太太;你平靜一點,’湯姆說。」

「‘啊,你叫我如何平靜下來,’寡婦尖聲地叫。‘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我這麼愛著的人了!’」

「‘你會找到的呀,我的親愛的心肝寶貝,’湯姆說。已為那可憐的寡婦掉了大堆顆兒大的淚珠。湯姆在熱情的衝動之下已經摟住了寡婦的腰,寡婦呢,在悲傷的感情控制之下,握住了湯姆的手。她抬頭望著湯姆的臉,含著眼淚微笑,湯姆低頭看著她的臉,也含著眼淚微笑。

「紳士們,我不敢肯定這時湯姆是否吻了寡婦。他總是對我伯父說他沒有,可是我對於這有一點懷疑。我們之間不妨說,紳士們,我倒認為他吻了。」

「總之,湯姆在半個鐘頭之後就把那高個兒踢出了大門,一個月之後就娶了寡婦。他常常套著那紅輪子的土色小馬車和那快步子的潑婦似的母馬在鄉里來來去去,直到後來,過了許多年,他不做生意了,和他妻子上了法國,這老屋子才被拆掉了。」

「我想請問你一句,」好刨根問底的老紳士說,「那張椅子怎麼樣了?」

「嘿,」那獨眼的旅行商人回答。「據說在結婚那天它吱吱咯咯地響得很厲害;可是湯姆-斯馬特卻斷不定它是因為高興呢還是因為身體上的毛病。可能是後者吧,不過過此後再也沒說過話。」

「大家都相信這個故事吧,是不是?」髒臉的人說,又在裝菸斗準備吞吐。

「除了湯姆的仇人們之外,」旅行商回答說。「他們有的說根本是湯姆捏造出來的;有的說他喝醉了,胡思亂想,上床去睡之前拿錯了別人的褲子。可是沒有人注意他們這些話。」

「湯姆說的統統是真的?」

「句句都是真的。」

「那你的伯父呢?」

「每個字連真金都沒這麼真。」

「他們一定是很精明的人,兩個都是。」髒臉的人說。

「不錯,他們是的,」旅行商人回答:「真是非常精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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