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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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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姐,」山姆說,「他從他那裡聽說了一切;東家的意思,假如你不趕快見他,那些鋸骨頭的就會多弄些鉛放進他的腦袋,那就要妨礙這個器官的發展,如果以後還要用它的話。」

「啊,可以用什麼辦法阻止這個可怕的爭吵呀!」愛拉白拉喊。

「都是為了一種懷疑,說是有了先人為主的愛情,」山姆答。「你還是見見他好,小姐。」

「但是怎麼辦呢?——在哪裡呢?」愛拉白拉叫。「我不敢單獨離開這裡。我的哥哥是這麼不客氣,這麼不講理!我知道我這樣對你說話顯得多麼奇怪,維勒先生,但是我是非常、非常不幸呵——」說到這裡,可憐的愛拉白拉那麼傷心地啜泣起來,又激起了山姆的豪俠之心。

「你跟我說這些話也許是很奇怪的,小姐,」山姆很興奮地說:「但是我能說的是,我不但準備而且情願做點什麼,好把事情弄好;假如要把鋸骨頭們隨便哪一個摔出窗子的話,你找我好了。」山姆-維勒說了這話,不顧跌下牆頭的危險,從牆上抬起身來挽起袖子,表示他準備立刻行動。

這些好意的表白雖然這麼叫人喜歡,愛拉白拉卻堅持拒絕加以利用(山姆覺得真是不可解阿)。有一陣子她執拗地拒絕山姆那麼令人感動地請求她見文克爾先生一面的要求;後來,因為有不受歡迎的第三者要來,談話有被打斷的可能,她才帶著許多感激的表示,匆匆地告訴他說,那僅僅有一種可能,就是,在明天晚上比現在遲一點鐘的時候她也許會在花園裡。山姆充分地理解這一點;於是愛拉白拉賜與了他她的最甜蜜的微笑,就優雅地邁步走了;撇下維勒先生停留在高度讚美她的風姿和神態的狀態之中。

維勒先生安全地從牆上下來,並沒有忘記用幾分鐘時間來搞一下他自己這一門的事,然後就玩命趕回布煦,那裡的人因為他長久不回來,已經引起了許多的猜測和若干的驚懼了。

「我們一定要小心呵,」匹克威克先生傾聽了山姆的敘述之後說,「若不是為了我們自己,是為了那位小姐。我們一定要很謹慎呵。」

「我們!」文克爾先生說,帶著顯著的強調語氣。

匹克威克先生一聽這種語氣,一時間流露出一種憤慨的神態,但是他答話的時候已經平靜下去,變成了他所特有的仁愛的表情了:

「我們,先生!我想陪你去。」

「你!」文克爾先生說。

「我,」匹克威克先生溫和地回答。「那位小姐給你這個會面機會的時候,她是採取了一種自然的、但也許很不慎重的做法。如果我——雙方的一個朋友,年齡大得足夠做雙方的父親——在場的話,以後就沒有人可以說誹謗她的話了。」

匹克威克先生這樣說的時候,因為自己有這種預見而高興得眼睛都發光了。文克爾先生看見他對於他朋友愛護下的年輕女子所抱著的這種微妙敬意而感動起來,於是懷著類似尊崇的敬仰之情握住了他的手。

「你想去就去吧,」文克爾先生說。

「我要去的,」匹克威克先生說。「山姆,把我的大衣和圍巾準備好,明天晚上找一部車子在門口等,最好比實際需要的時間提早一點,讓我們可以及時趕到。」

維勒先生舉手觸帽行個禮,作為服從命令的保證,就去為這趟出征作必需的準備了。

馬車按指定的時間來了;維勒先生好好地把匹克威克先生和文克爾先生安排在車廂裡之後,就在御者座上靠著車伕坐好。他們按照預先的約定,在距離會晤地點四分之一哩的地方下了車,叫車伕等他們回來,就步行前進。

到這時候匹克威克先生才帶著許多微笑和種種得意的表示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遮光燈來,那是他特地為今晚這件事預備的,他一路走一條給文克爾先生解釋它的手工的精美,使路上碰著的少數行人吃驚不小。

「我那次夜裡在花園裡如果有這個東西就好了;呢,山姆呵?」匹克威克先生說,得意地回過頭來看看在後面跟著跋涉的追隨著。

「東西是不錯的,如果處置得很好的話,先生,」維勒先生答:「不過,當你不願意被人看見的時候,我想倒是蠟燭熄滅之後比點著的時候好一些。」

匹克威克先生似乎被山姆的話打動了,因為他重新把燈放進了口袋,大家默然前進。

「這邊,先生。」山姆說。「讓我帶路。這就是那條小衚衕,先生。」

他們走進小衚衕,那裡可真夠黑暗的。他們正在摸索著前進的時候,匹克威克先生把燈拿出來用了一兩次,它在他們面前投射出一片很亮的光,直徑大約一尺。那是非常好看的,不過似乎使周圍的東西顯得更黑暗了。

最後他們到了那大石頭跟前。山姆勸他主人和文克爾先生坐在這塊石頭上,他就去偵察一番,並且要確認瑪麗是否還在等著。

山姆去了大約五分或者十分鐘,回來說,園門是開著的,一切都很寂靜。匹克威克先生和文克爾先生躡手躡腳地跟著他,不久就到了花園裡,在這是每人都說了好多次「別響」;這樣做了之後,每人似乎都不大瞭然第二步該做什麼了。

「愛倫小姐是否還在花園裡嗎,瑪麗?」文克爾先生問,非常激動。

「我不清楚,先生,」那美麗的女僕答。「最妙的辦法是,先生,讓維勒先生把你舉到樹上,匹克威克先生不妨費心看著有沒有人走進衚衕來,我呢,在花園那一邊看守著。噯呀,那是什麼?」

「那盞該死的燈要把我們大家的性命都送掉了,」山姆發脾氣地喊。「當心你在做著什麼,先生;你正好使一道光射進後客堂的窗子裡了。」

「噯呀!」匹克威克先生說,連忙問到一邊,「我並沒有要那樣做呀。」

「現在對著第二家了,先生,」山姆抗議地說。

「啊唷!」匹克威克先生喊,又轉了個身。

「現在是照著馬房,他們會以為那裡失火了,」山姆說。「關掉,先生,你關不關呀?」

「這真是一盞我生平所見過的最古怪的燈!」匹克威克先生叫,由於他這種無意之中所造成的結果搞得大為狼狽。「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強的反射鏡。」

「那對於我們可太強了,如果你一直這樣照下去的話,先生,」山姆答,那時匹克威克先生經過了幾次不成功的努力之後,把遮光板關起來了。「可以聽到那位小姐的腳步聲了。喂,文克爾先生,上去吧。」

「慢,慢!」匹克威克先生說,「我一定要先和她談一談。幫我爬上去,山姆。」

「輕點兒,先生,」山姆說,把頭抵在牆上,用背做成一座平臺。「踩住那隻花盆,先生。喂,現在上來吧。」

「我怕你受傷呢,山姆,」匹克威克先生說。

「不要介意,先生,」山姆答。「扶他一把,文克爾先生,站穩了,先生,站穩了,這就差不多了!」

山姆說著的時候,匹克威克先生用一種在他這樣年齡和體重的紳士說幾乎是超自然的努力,想盡辦法爬上了山姆的背;山姆慢慢地抬起身體,匹克威克先生緊緊抓住牆頭,同時文克爾先生牢牢地抱著他的腿,就這樣他們費力地使他的眼鏡剛剛超出牆頭的遮簷之上。

「我的親愛的,」匹克威克先生說,向牆那邊看看,看見了愛拉白拉。「別怕,我的親愛的,是我。」

「啊,請你走開吧,匹克威克先生,」愛拉白拉說。「叫他們都離開。我害怕得要命。親愛的、親愛的匹克威克先生,不要待在那裡。你會掉下來摔死的,我知道的。」

「喂,請你不要驚慌吧,我的親愛的,」匹克威克先生撫慰地說。「沒有一點害怕的理由,我向你擔保。站穩了,山姆,」匹克威克先生回頭看看下面說。

「是啦,先生,」維勒先生答。「最好是不要太長時間,先生。你好像重了點兒哪。」

「再待一會兒就好了,山姆,」匹克威克先生答。「我不過是要你知道,我親愛的,假使你所處的境地使我的青年朋友還有任何變通的餘地的話,我是不會讓他在這麼鬼鬼祟祟的方式之下見你的;為了免得這一步驟不恰當會使你不愉快,我的親愛的,知道我在這裡,你也許會滿意的。就是如此,我的親愛的。」

「真的,匹克威克先生,我非常感激你的好意和體諒,」愛拉白拉答,用手絹擦乾眼淚。她可能還要說些話的,要不是匹克威克先生的頭忽然迅速地消失了,因為他在山姆的肩膀上踏空了一腳,因而突然跌下了地。然而他馬上爬了起來,一面教文克爾趕快去完成相會的事宜,一面跑到衚衕裡去看守著,那份勇氣和熱心完全像個青年。文克爾先生在那情景的鼓勵之下馬上上了牆:只停留了一下叫山姆照應他的主人。

「我會照顧他的,先生,」山姆答。「把他交給我就行了。」

「他上哪去了?他在幹什麼呀,山姆?」文克爾先生問。

「上帝保佑他那雙舊長靴子,」山姆答,看著花園門外面。「他拿著那遮光燈在衚衕裡守望著,像個有趣的蓋-浮克斯[注]似的羅!我一生一世也沒有見過這樣有趣的人。見鬼,我真相信他的心一定比他的身體晚生了二十五年呢,至少!」

文克爾先生可不停下來去聽稱讚他的朋友的這些話。他已經跳過了牆,這時已經投身於愛拉白拉腳下,正在訴說他的愛情的忠誠,滔滔不絕,就像匹克威克先生。

當這些事在露天裡進行著的時候,相隔兩三家的屋子裡有一位上年紀的有科學成就的紳士,正坐在他的書房裡寫一篇哲學論文,時時用擺在他旁邊的一隻看來令人肅然起敬的瓶子裡面的紅葡萄酒滋潤他的身體和勞作。這位老紳士在苦苦構思中有時看看地毯,有時看看天花板,有時看看牆壁;當無論地毯、天花板或者牆壁都不能給予他所需要的靈感的時候,他就看著窗子外面。

有一次在這種創作的停頓狀態之中,科學家老紳士正茫茫然地凝視著外面的濃厚的黑暗的時候,驚異地看見了一道強烈的光在離地面不遠的空中滑過,而且幾乎隨即就沒有了。不久這現象又重現了不止一兩次,而是好幾次:最後,科學紳士放下了筆,開始思索這種現象是出於什麼樣的自然原因。

它們不是流星;因為它們太低。它們不是螢火蟲;因為它們太高。它們不是鬼火;不是流螢;不是煙火。它們是什麼呢?是自然界的某種特異而奇怪的現象,以前還沒有任何哲學家見過吧;是某種特地留下來讓他來發現的現象吧,他會因為使後代獲益非淺而名垂不朽了。科學紳士一腦子這種想法,又拿起了筆,在紙上把那些獨一無二的現象寫下來,記了年、月、日、時、分以至出現的那一秒:這一切都是未來的一部具有高深研究的浩瀚大作的材料,那著作一旦發表,一定要驚動在這文明的地球上任何一部分活著的、一切的氣象學者的。

他仰靠在安樂椅背上,沉思默想著他的未來的事情。那神秘的光比先前更明亮地出現了:好像是在衚衕裡跳上跳下:這邊那邊地閃著,就像彗星似的循著離心的軌道運動著。

這位科學紳士是個單身漢。他沒有妻子可以叫來讓她也吃驚一下,所以他按鈴叫了僕人。

「普魯夫爾,」科學紳士說,「今天夜裡空中有種非常特別的現象。你看見了嗎?」科學紳士指著窗子外面說,那時那光重新出現了幾次。

「是的,我看見了,先生。」

「你覺得是什麼,普魯夫爾?」

「我想嗎,先生?」

「唔,你是生長在這裡的。你覺得這些光是什麼道理呀?」

科學紳士微笑著預科普魯夫爾會回答說他一點也說不出是什麼道理。普魯夫爾沉思著。

「我想大概是小偷們,先生,」普魯夫爾終於說。

「你是個傻瓜,你可以下樓去了,」科學紳士說。

「謝謝你,先生,」普魯夫爾說。於是他下去了。

但是科學紳士想到他所計劃的具有發明天才的論著不能出世,就安不下心去;而如果機伶的普魯夫爾先生的想法不是一落地就被撲滅了的話,那種結果一定是不可避免的了。他戴上帽子迅速地走進花園,決定把事情探察個水落石出。

且說,正當科學紳士走進花園之前不久,匹克威克先生已經儘快地跑回來,來報告一個假訊息,說是有人走過來了。他一路時而把燈上的遮光片拉開照照路免得掉進溝裡去。警報發出了之後,文克爾先生馬上就爬過牆來,愛拉白拉馬上跑進屋子;園門被關上之後,這三位冒險家拼命地快快走出衚衕,恰巧碰上科學紳士開他的園門,嚇了他們一跳。

「站住,」山姆用耳語聲說;當然他是走在最前的一位羅。「把燈光放出一秒鐘,先生。」

匹克威克先生照辦了,山姆看見離他自己的頭半碼遠的地方有一個男子的頭在很細心探望著,就用捏緊的拳頭輕輕給了它一下,使它撞在園門上發出一聲咕嚕的聲音。極其突然而熟練地完成了這一著豐功偉績之後,維勒先生把匹克威克先生向背上一背,跟著文克爾先生跑出衚衕,那速度著實可驚,因為他所負的重量是要考慮在內的呢。

「你透過氣來了嗎,先生?」他們走到衚衕門的時候山姆問。

「還好——現在好了,」匹克威克先生答。

「那麼來吧,先生,」山姆說,放下他的主人,使他重新站在地上。「走在我們中間,先生。跑不到半里路啦。你只當是奪錦標,先生。現在開始!」

匹克威克先生在這樣鼓勵之下儘量撒開了腿來跑。可以大膽地說,從來沒有一雙黑靴子比匹克威克先生的這雙在這可紀念的塌合跑在路上的姿態更出風頭了。

馬車在等著,馬是精力充足的,路很好走,車伕是很起勁的。在匹克威克先生的喘息還沒有平息下來的時候,大家已經完全地到了布煦。

「快進去吧,先生,」山姆說,扶著主人走下馬車「經過這一番運動,一秒鐘也不要在街上耽擱啦,請你原諒,先生,」山姆繼續對下了車的文克爾先生說,並且舉手觸帽致敬。「希望沒有先入為主的愛情吧,先生?」

文克爾先生握住他的卑微的朋友的手,湊近他耳朵說,「都很好,山姆;很好;」聽了這話,維勒先生在鼻子上一清二楚地敲了三下,表示懂得;微笑一下,霎霎眼眼,動手把踏板翻上去,臉上帶著活潑的滿足的神情。

那位科學紳士,在一篇傑出的大作裡說明了那些奇怪的光是電力作用;為了清晰地證明這點,他詳細敘述瞭如何當他探首門外的時候有一道光在他眼前一跳,如何他就受了電力的震擊,使他昏迷了整整一刻鐘之久;這篇論著使所有的科學團體高興得無以倫比,並且使他從此以後被公認為科學界的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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