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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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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述匹克威克先生如何靠著塞繆爾-維勒的幫助,企圖軟化班傑明-愛倫先生的心,緩和羅伯特-索耶先生的怒氣

班-愛倫先生和鮑伯-索耶先生一起坐在鋪子後面的一間小小的外科手術室裡,討論著剁牛肉和將來的前途,這時候,並不是不自然地,討論轉移到鮑伯的業務狀況,和他目前所從事的光榮職業裡獲得一份足以自立的財產的可能性。

「——那,我想,」鮑伯-索耶先生說,接著這題目說下去,「我想,班,那是相當成問題的。」

「什麼相當成問題?」班-愛倫先生問。同時喝一口啤酒來開發一下他的智力。「什麼成問題?」

「哪,可能性呵,」鮑伯-索耶先生答。

「我忘了,」班-愛倫先生說。「是啤酒提醒了我,使我知道,鮑伯——是的;是成問題。」

「奇怪得很,窮人有多麼羨慕我呀,」鮑伯-索耶先生說,回想著。「他們整夜沒有一小時不敲門把我叫起來;他們吃的藥多到難以想像的程度;他們用起泡膏藥和水蛭的那種堅持不懈的精神,真配幹件什麼大事;他們給家庭裡添起人口來快得可真嚇人。最後這項中間有六個預約,都在同一天,而且都委託了我!」

「那是非常有意思的啊,」不是嗎?班-愛倫先生說,拿起盤子添上一點斬碎的牛肉。

「啊,非常有意思,」鮑伯答:「不過可不大像病人因為能省一兩個先令才信任你那樣愜意。這個生意,廣告裡描寫得惟妙惟肖,班,這是一種業務,一種非常大的業務——就是這樣。」

「鮑伯,」班-愛倫先生說,放下刀叉,眼睛盯著他朋友的臉孔,「鮑伯,我告訴你。」

「什麼事呀?」鮑伯-索耶先生問。

「你一定要儘量地趕快使自己成為愛拉白拉的一千鎊的主人。」

「年利百分之三的統一公債,現在用她的名義存在英格蘭銀行裡,」鮑伯-索耶用法定的字眼補充說。

「一點不錯,」班說。「這筆錢在她成年或者結婚的時候就歸她所有。再有一年她就成年了,如果你鼓起勇氣的話,不要一個月她就結婚了。」

「她是非常動人和討人喜歡的女子,」羅伯特-索耶先生答道:「據我所知道的,她只有一個缺點,班。不幸得很,這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眼光。她不喜歡我。」

「按我的意見,她並不知道喜歡什麼,」班-愛倫先生輕蔑地說。

「或許,」鮑伯-索耶先生說。「不過以我的意見,她知道不歡喜什麼的,這一點很重要哪。」

「但願,」班、愛倫先生咬牙切齒說,那樣子與其說象個用刀叉吃牛肉的溫和的青年紳士,不如說象個用手撕生狼肉吃的野蠻武士,「但願我清楚是否真的有流氓曾經勾引過她,企圖獲得她的愛情。我相信我要殺了他呢,鮑伯。」

「倘若我發現了他,我要請他吃一顆子彈,」索耶先生說,喝了幾大口啤酒以後停了一下,從酒壺上射出毒辣的眼光。「‘倘若這樣還幹不了他,我就再替他開刀取子彈,那樣來幹掉他。」

班傑明-愛倫先生心不在焉地對他的朋友靜靜凝視了幾分鐘,然後說:

「你沒有挑明向她求過婚吧,鮑伯?」

「沒有。因為我知道沒有用的,」羅伯特-索耶先生答。

「二十四小時之內你一定要挑明,」班斥責地說,帶著極其冷靜的神情。「她會要你的,否則我就要弄清楚是為什麼,我要行使我該使的權威。」

「好了,」鮑伯-索耶先生說,「我們走著瞧吧。」

「我們走著瞧吧,我的朋友,」班-愛倫先生狠狠地回答。停頓了片刻,他又用激動得哽咽起來的聲音說,「你從小就愛上她了,我的朋友——我們同在學校裡做小學生的時候你就愛上她了,就是在那時候她也很任性,不在意你那幼稚的感情。有一天,你抱著一個小孩的愛情的所有熱情,用筆記本的紙把兩塊葛縷子餅乾和一塊蘋果脯整整齊齊地包成一個圓包裹,堅持要她接受,你還記得嗎?」

「記得,」鮑伯-索耶答。

「她很不在意,是吧?」班-愛倫說。

「是的,」鮑伯答。「她說我把那包東西放在我的絨褲子的口袋裡那麼久,蘋果熱得討厭。」

「我記得,」愛倫先生陰沉沉地說。「因此我們就自己吃了,輪流地你一口我一口。」

鮑伯-索耶先生和班傑明-愛倫先生之間正在交換著這些議論;那個穿灰色制服的孩子正在納悶這頓飯怎麼吃得如此的慢,不時地向玻璃門裡投射著焦急的眼光,不安地盤算著最後能剩下多少牛肉來供他個人享受,正被這種內心憂懼搞得心煩意亂,就在這時候,有一輛漆了深綠色的私人轎車,在佈列斯托爾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車子由一匹肥肥的栗色馬拉著由一個上身穿車伕的上衣而腿上卻是馬伕打扮的僕人駕駛著。如此的外貌,是一些慣於打算盤的老太太所具有和保有的車子所共有的特徵;這輛車裡坐的主人和所有者,是一位老太太。

「馬丁!」老太太喊那個壞脾氣的僕人。

「噯?」壞脾氣的僕人說,對老太太摘帽致敬。

「去索耶先生那裡,」老太太說。

「我就是去那裡,」壞脾氣的僕人說。

老太太點頭表示滿意,這是壞脾氣的僕人的先見之明給予她的感情的;壞脾氣的僕人給了那匹肥馬重重的一鞭,往鮑伯-索耶先生那裡去了。

「馬丁!」轎車在羅伯特-索耶先生的門口停下的時候老太太說。

「噯?」馬丁說。

「叫那小夥計出來瞧著馬。」

「我準備自己來瞧著,」馬丁說,把鞭子放在車頂上。

「我不允許,無論如何也不允許,」老太太說:「你的證言是極重要的,我一定要帶著你到裡面去。我們談話時你一定要在我旁邊。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馬丁答。

「好,那你還站著幹什麼?」

「不幹什麼,」馬丁答。說著,這位用右腳的腳尖踏在車輪上平衡著身體的壞脾氣的僕人,悠閒地下了車輪,叫出來穿灰色制服的孩子,就開啟車門,放下踏板,伸進一隻戴著黑色軟皮手套的手,拉出了老太太——那不關心的樣子,就好像她是一隻大紙盒子。

「噯呀,」老太太叫,「現在到了這裡我是如此慌張,渾身都發抖了,馬丁。」

馬丁先生在後面咳嗽一聲,但是沒有表示任何同情;所以老太太故作鎮定,小跑著走上鮑伯-索耶先生的臺階,馬丁先生在後跟著。老太太剛走進鋪子,班傑明-愛倫先生和鮑伯-索耶先生——他們已經把摻水的燒酒喝光了,並且打翻了嘔吐藥來驅除菸草味——愉快和感動得急忙趕了出來。

「我的親愛的姑母,」班-愛倫先生喊,「你多仁慈呵,來瞧我們!這就是索耶先生,姑母;我的朋友鮑伯-索耶先生,我對你說過的,關於——你瞭解的,姑母。」在這裡,當時並不是非常清醒的班-愛倫先生加上了「愛拉白拉」這個字眼,他本來打算用耳語聲說的,實際上卻聽得特別明瞭和清晰,任何人都會聽見,縱使他不願聽。

「我的親愛的班傑明,」老太太說,急促地呼吸著,從頭到腳都抖著——「不要吃驚,我的親愛的,不過我想我最好還是和索耶先生單獨談幾句,一會兒——只一會兒。」

「鮑伯,」班-愛倫先生說,「你帶我的姑母到外科手術室去好嗎?」

「當然,」鮑伯用極其職業化的口氣回答。「請到這裡,親愛的夫人。不要害怕,夫人。我們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替你弄得妥妥當當,那是無疑的,夫人。這裡,親愛的夫人。現在就開始吧!」說著,鮑伯-索耶先生把老太太扶到一張椅子上,關了房門,拉過另外一張椅子挨著她坐好,等著她把什麼毛病的特徵詳細說出來,他從這上面正確地見到一大串利益和好處。

老太太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頭搖了好多次,開始哭起來。

「神經質,」鮑伯-索耶輕鬆地說。「樟腦精羼水,每天三次,夜裡吃安神劑。」

「我不知道如何開口說才好,索耶先生,」老太太說。「那是很痛苦和很難過的。」

「你不用開口說了,夫人,」鮑伯-索耶先生答。「我可以預料到你要說的一切。頭有毛病呵。」

「我很抱憾,我認為是心的毛病,」老太太說,輕輕呻吟一聲。

「一點危險都沒有,夫人。」鮑伯-索耶回答,「原本的問題是胃。」

「索耶先生!」老太大叫,大吃一驚。

「不容置疑,夫人,」鮑伯答,顯出不可思議的聰明相。「藥,按時吃,親愛的夫人,就可以預防這一切。」

「索耶先生,」老太太說,比先前更慌張了,「這種行為,不是對於像我這種處境的人太無禮了,就是因為你不瞭解我到這裡來的源由。假使什麼藥的力量,或者我可能利用的什麼先見,能夠阻止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我當然早就採取了。我最好是馬上見見我的侄子,」老太太說,生氣地旋轉著她的手提袋,一面說一面站起來。

「慢一點,夫人,」鮑伯-索耶說:「或許我沒有了解你。什麼事呀,夫人?」

「我的侄女,索耶先生」,老太太說——「你的朋友的妹妹。」

「嗯,夫人,」鮑伯說,很不耐煩;因為老太太雖然很激動,但是說起話來卻極為慢,就像老太太們平時的情形。「嗯,夫人?」

「三天之前離開我家,索耶先生,藉口去看我的一個姊妹,她另外的一個姑母,她辦著一個很大的寄宿學校,就在第三號程碑那邊,那裡有一棵很大的金鍊花樹和一座橡木門,」老太太說,說到這裡停住擦眼淚。

「啊,該死的金鍊花樹,夫人!」鮑伯說,在焦急之中完全把他那一行的尊嚴忘了。「說得快一點吧;夫人,請你。」

「今天早晨,」老太太慢吞吞地說,「今天早晨,她——」

「她回來了,我想。夫人,」鮑伯說著,精神大振。「她回來了嗎?」

「不,她沒有——她寫了一封信,」老太太答。

「她說什麼?」鮑伯急忙問。

「她說,索耶先生,」老太太答——「我就是為了這事,才要你讓班傑明有個思想準備,慢慢地讓他知道;她說她——我把信放在袋裡了,索耶先生,不過我的眼鏡在馬車裡;要是沒有眼鏡,我若想指給你那地方,那也不過是浪費你的時間;她說,總之一句,索耶先生,她說她結婚了。」

「什麼!」鮑伯-索耶先生說——不如說大叫起來了。

「結婚了,」老太太又重複一遍。

鮑伯-索耶再也聽不下去了;從外科手術室衝到外間鋪面,大聲喊著,「班,我的朋友,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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