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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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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匹克威克先生說,清清嗓子,「你父親和我,談了些有關你的事。」

「關於你的,塞繆爾,」維勒先生說,是保護者的口氣,並且是令人感動的聲調。

「我不是那樣盲目,因此我早就看出你對於文克爾太太的侍女抱著超過友誼的感情,」匹克威克先生說。

「你聽見了嗎,塞繆爾?」維勒先生還用以前那種裁判者的口吻說。

「我看,先生,」山姆對他主人說,「一個青年人注意一個漂亮和端莊得不可否認的青年女子,我看沒有什麼壞處吧。」

「當然沒有,」匹克威克先生說。

「一點兒都沒有,」維勒先生表示贊同說,顯出一副溫和的然而嚴然尊長的態度。

「我對於這麼自然的行為,不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匹克威克先生繼續說,「我倒想要幫助和促進你這方面的願望。因此,我和你的父親稍為談了一下;並且發覺他同意我的意見——」

「她並不是個寡婦呵,」維勒先生插上一句作為解釋。

「她不是一個寡婦,」匹克威克先生說,微笑著。「我願意把你從現在這個職務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而且為了表示我看重你的忠誠和諸多優點,我要使你馬上和她結婚,並且能夠維持你們的小家庭的獨立生活。我將引為驕傲,山姆,」他說,起初聲音有點發顫,但馬上恢復了慣常的語調,「我將感到驕傲和快樂,如我能對你一生的前途加以特殊的照顧。」

短期間的深深的靜默,隨後,山姆說話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兒沙啞,但很堅決:

「我很感激你的好意,先生,就象感激你本人一樣;但是那不行的。」

「不行!」匹克威克先生吃驚地叫。

「塞繆爾!」維勒先生嚴肅地說。

「我說不行,」山姆用比較高的聲調重複說。「那你如何得了呢,先生?」

「我的好朋友,」匹克威克先生答,「我的好朋友中間最近發生的變化,會使我將來的生活方式完全改變;並且,我年紀又大些了,需要休息。山姆阿,我的奔波勞碌完了。」

「我怎麼知道呢,先生?」山姆反駁說:「你現在這樣想!若你改了主意呢;也並非不可能,因為你還有二十五歲的人的那種精神:那麼沒有我你怎麼得了?那是不行的,先生,不行的。」

「很好,塞繆爾,你講得很有道理,」維勒先生鼓勵說。

「我是想了很久才說的,山姆,我一定要守約的,」匹克威克先生說,搖著頭。「新的情景已經展開在我眼前,我的奔波勞碌是要結束了。」

「很好,」山姆答。「那麼,正因為如此,所以要有了解你的人跟著你,來伺候你,使你舒服呀。若你需要一個更好的人,你就用他好了;但是,有工錢也好、沒工錢也好,你要也好、不要也好,供膳宿也好、不供膳宿也好,你從波洛那個老旅館裡弄來的山姆-維勒總是不離開你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隨便一切人和一切事鬧個不亦樂乎,什麼都阻止不了這一點!」

山姆很激動地把這段表白說完的時候,大維勒先生立起身來,把時間、地點和規矩這一切置之度外,高高舉起帽子揮動著,猛烈地高呼了三次。

「我的好朋友,」當維勒先生由於自己的熱情衝動有點害羞、重新坐好的時候,匹克威克先生說,「你也應該幫那位青年女子想想呀。」

「我替她設想的,先生,」山姆說。「我替她想過了。我對她說過,我告訴過她我的處境,她預備等我準備好,我相信她會等的。若她不等,她就不是我所認為的那種女人,那我是樂於把她放棄的。你以前就知道我的,先生。我下了決心,就什麼都不能改變。」

誰能夠反對這種決心呢?匹克威克先生是不能的。他的卑微的朋友們的毫無私心的愛戴使他感到很感動,那比當代最偉大的人們的千言萬語的宣告所能在他心中喚起的還多哪。

當這場談話在匹克威克先生房裡進行著的時候,一位穿一套鼻菸色衣服的矮小的老紳士,後面跟著一個拿著一隻小旅行包的腳伕,在樓下出現了;他搞到了過夜的鋪位之後,問侍者是否一位文克爾太太住在這裡,對於這問題,侍者當然作了肯定的回答。

「是不是她一個人在家?」那矮小的老紳士問。

「我想是吧,先生,」侍者答:「我可以去叫她的女傭人來,先生,若你——」

「不,我不要叫她,」老紳士很快地說。「帶我到她的房裡去,不要通報。」

「呃,先生?」侍者說。

「你聾了嗎?」矮小的老紳士間。

「不聾呵,先生。」

「那麼聽著,請你——你現在可以好好聽著嗎?」

「是,先生。」

「那好。帶我到文克爾太太房裡去,別通報。」

矮小的老紳士發這命令的時候,塞了五先令在侍者手裡,對他緊緊地盯著。

「真是,先生,」侍者說,「我不知道,先生,是不是——」

「啊!你肯吧,我看,」矮小的老紳士說。「你還是馬上做的好。少浪費時間。」

那位紳士的態度裡有種東西是如此冷靜和鎮定,使得侍者把五先令放進口袋,不再說話,領他上樓了。

「就是這間房,是嗎?」那紳士說。「你可以走啦。」

侍者照辦了,心裡納悶這位紳士是什麼人,要做什麼;矮小的老紳士等他走出視線之外,就敲那房門。

「進來,」愛拉白拉說。

「唔,無論怎樣聲音很好聽,」矮小的老紳士喃喃地說:「不過那不算什麼。」他說了這話,就開了門走進去。正坐在那幹活的愛拉白拉,看見一個陌生人,就站了起來——有點兒莫名其妙,但是一點也沒有顯得尷尬。

「不必立起來呵,夫人,」那位不知名的人說,走進房來,隨手關了門。「是文克爾太太吧,我想?」

愛拉白拉點頭。

「就是跟伯明罕的一個老年人的兒子結婚的、那生聶爾-文克爾太太吧?」陌生人說,帶著好奇心看著愛拉白拉。

愛拉白拉又點點頭,不安地四面看看,彷彿拿不定是否要喊人來。

「我看我令你吃驚了,夫人,」老紳士說。

「是有一點,我說實話,」愛拉白拉答,很納悶。

「我要坐一坐,若你允許我的話,夫人,」那陌生人說。

他坐了;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眼鏡盒子,悠閒地拿出一副眼鏡,架在鼻子上。

「你不認識我吧,夫人?」他說,那樣緊緊地看著愛拉白拉,她開始覺得吃驚。

「不,先生,」她畏縮地回答說。

「不呵,」那紳士說,捧住左腿:「我不知道你怎麼會認識我。不過,你知道我的姓的,夫人。」

「我知道嗎?」愛拉白拉說,抖著,雖然她幾乎不清楚為什麼發抖。「我可以問問嗎?」

「馬上告訴你,夫人,馬上,」陌生人說,眼睛還是不離開她的臉。「你是新近結婚的吧,夫人?」

「是的,」愛拉白拉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說,放開手裡的活;她很激動了,因為一個先前發生過的思想現在更有力地出現在她的腦子裡。

「沒有告訴你丈夫應當首先徵詢他所依靠的父親的意見吧,我想?」陌生人說。

愛拉白拉用手絹擦眼睛。

「甚至也沒有用什麼間接的方法探聽老年人對於這件他自然會覺得很關心的事情的感想吧?」陌生人說。

「我不會否認,先生,」愛拉白拉說。

「並且自己沒有充足的財產來長久支援你丈夫獲取人間的福利吧,而這,你知道,假使他按照他父親的意思結婚的話是會得到的?」老紳士說。「這就是男女孩子們所謂的毫無利害觀念的愛情——直到他們自己有了男孩子和女孩子,才用比較粗俗的和截然不同的的眼光來看事情了!」

愛拉白拉眼淚滾滾而流,訴說她年紀輕,沒有經驗,要求寬恕;她說她只是為了愛情才做她該做的這件事;她幾乎從嬰兒時代就失去了父母的忠告和指導。

「這是錯的,」老紳土用比較溫和的聲調說,「錯得很。這是愚蠢的,浪漫主義的,不合實業作風的。」

「這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先生,」可憐的愛拉白拉答,啜泣著。

「胡說,」老紳士說,「他愛上你也不是你的錯吧,我想。不過卻也是的,」老紳士說,有點詭譎地看著愛拉白拉。「是你的錯。他是情不自禁。」

是這小小的恭維話,或者是這小小的老紳士的奇怪說法,或者是他那轉變了的態度——比開始時溫和得多了——或者是這三者合在一起,使愛拉白拉在落淚中間露出了微笑。

「你丈夫呢?」老紳士突然問;收起剛剛在他臉上出現的微笑。

「我想他就要回來了,先生,」愛拉白拉說。「今天早上我勸他去散散步。他很消沉和苦惱,因為沒有得到他父親的答覆。」

「苦惱嗎?」老紳士說。「自有應得!」

「我恐怕他是為了我呵,」愛拉白拉說:「並且,先生,我為了他也苦惱呢。我是令他陷入現在的處境的唯一的原因。」

「不要為他操心,我的親愛的,」老紳士說。「他活該。我高興——真正高興,就他而言的話。」

這些話剛從老紳士的唇邊發出,就聽見上樓來的腳步聲,這聲音他和愛拉白拉好像同時都聽出來了。矮小的紳士臉色發白,強作鎮靜,立起身來,而文克爾先生早已經走進來了。

「父親!」文克爾先生喊,吃驚地退縮著。

「嗯,先生,」矮小的老紳士答。「先生,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文克爾先生沉默無言。

「我想,你是害羞了吧,先生,」老紳士說。

文克爾先生仍然沉默無言。

「你是害羞呢,先生,還是不害羞?」老紳士問。

「不,父親,」文克爾先生答,挽住愛拉白拉的手臂,「我不為自己害羞,也不為我的妻子害羞。」

「當真的!」老紳士嘲諷地喊。

「我非常難過,做出了使你不像以前那樣愛我的事,父親,」文克爾先生說:「但是同時我要說,我沒有因為有這位女士做妻子而害羞,你也沒有因為她做了你的媳婦而害羞。」

「把你的手給我,那生,」老紳士改變了聲調說。「吻我,我的愛;無論怎樣你是一個非常媚人的媳婦呵!」

幾分鐘之內,文克爾先生去找匹克威克先生,同他一同來了,他見了他的父親,兩人不停地握手握了足五分鐘。

「匹克威克先生,我非常真誠地感謝你待我兒子的一切好意,」老文克爾先生說,說得坦白直率。「我是個急性子的人,上次我見你的時候,我又煩惱又驚慌。我現在搞清楚了,我不僅滿意而已。我還要再道歉嗎,匹克威克先生?」

「哪裡,」那位紳士說。「我要得到十分的幸福所唯一缺少的事情,你已經給我做好了。」

說到這裡,又握了五分鐘的手,同時還說了不少的恭維話;這些話除了恭維的性質之外,還附帶著一種值得一提的新奇東西——誠懇。

山姆孝順地送父親到了貝爾-塞維奇,回來的時候在衚衕裡遇到胖孩子,他是替愛米麗-華德爾送信來的。

「我說呀,」話特別多的喬說,「瑪麗是多麼美麗的女孩子呀,不是嗎?我多歡喜她呢,我!」

維勒先生沒有說什麼話來答覆他,只是,對胖孩子盯了一會兒,被他這種放肆完全弄得不知所措了,隨後,抓住他的領子拖他到角落裡,不傷害他而多禮地給了他一腳,打發了他;之後,他吹著口哨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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