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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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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在這個時候,凱爾司先生、布里特爾斯、還有那個補鍋匠,因為辛勞一夜,又擔驚受怕了一夜,正在廚房裡享用茶點以及各種食物,以便提神補氣。依照凱爾司先生的脾氣,他歷來不贊成與低一級的用人過於親近,比較習慣於以一種高尚的和藹氣派與下邊的人相處,使他們既不見怪,又不至於忘記他在外界的地位比他們高。然而喪事、火警和劫案能把所有的人拉平,所以凱爾司先生坐在廚房爐檔前邊,伸直雙腿,左胳膊支在桌子上,右手比比劃劃,正在講述這次劫案的詳細情節,他的幾位聽眾(尤其是廚娘和女僕)聽得津津有味,連大氣也不敢出。

「大概是在兩點半鐘左右,」凱爾司先生說道,「沒準是在靠近三點的時候,我也不敢肯定,我當時醒了,在床上翻了個身,就像現在這樣(說到這裡,凱爾司先生在椅子裡轉了個方向,又把桌布一角拉過來搭在身上,當作被子),我好像聽到了一點響動。」

故事正講到這個節骨眼上,廚娘的臉色唰地變白了,請女僕去把門關上,女僕轉請布里特爾斯代勞,布里特爾斯要補鍋匠去關門,這位卻假裝沒有聽見。

「——聽到了一點響動,」凱爾司先生繼續說道,「開頭我還說,這是幻覺,我正想安安心心再睡一覺,又聽到了那個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是一種什麼響聲?」廚子問。

「是一種什麼東西破了的聲音。」凱爾司先生回答時前後看了看。

「更像是鐵棍在肉豆蔻粉碎機上磨擦的聲音。」布里特爾斯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那是你聽到的時候了,老兄,」凱爾司先生答道,「不過,在這個時候,還是一種什麼東西破了的聲音。我掀開被子,」凱爾司推開桌布,接著說道,「從床上坐起來,支起耳朵聽著。」

廚娘和女僕同對喲的一聲叫了起來,把椅子拉得更近了。

「這一次我可聽得再明白不過了,」凱爾司先生繼續說,「‘一定有人,’我說,‘在砸門,或者窗戶,怎麼辦呢?我得把那苦命的小傢伙,就是說把布里特爾斯叫醒,免得他給人殺死在床上。不然的話,’我說,‘他沒準氣管叫人家從右耳到左耳這麼割下來還不知道呢。’」

這時,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布里特爾斯,他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位說書人,滿臉都是絕對純正的恐怖神色。

「我把被子掀到一邊,」凱爾司摔開桌布,神色異常嚴峻地看著回娘和女僕。「輕手輕腳下了床,穿上——」

「有女士在座呢,凱爾司先生。」補鍋匠小聲地說。

「一雙鞋,老兄,」凱爾司朝他掉過臉來,特意在「鞋」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操起一把裝足了藥的手槍,我每天都要把這傢伙連同餐具籃子一道拿上樓去,我踮起腳尖走進他的房間。‘布里特爾斯,’我把他叫醒過來,‘別怕。’」

「你是這麼說的。」布里特爾斯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恐怕是沒命了,布里特爾斯,’我說,」凱爾司繼續說道,「‘但是別害怕。’」

「他是不是害怕了?」廚娘問。

「一點沒怕,」凱爾司先生回答,「他很堅決——啊!差不多跟我一樣堅決。」

「要是換上我,我保準會當場嚇死。」女僕說道。

「你是婦道人家嘛。」布里特爾斯略略振作了一些,應聲說道。

「布里特爾斯說對了,」凱爾司先生讚許地點了點頭,「對於婦道人家,沒什麼可指望的。我們是男人,提上一盞遮光燈,燈就放在布里特爾斯屋裡的壁爐保溫架上邊,黑咕隆咚地摸著走下樓——就像這個樣子。」

凱爾司先生從椅子上站起來,閉著眼睛走了兩步,以便給自己的描述配上相應的動作,就在這時,他跟別的同伴一樣嚇了一大跳,慌慌張張地奔回椅子上。廚娘和女僕尖叫起來。

「有人敲門,」凱爾司先生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哪位去把門開啟。」

誰也不動彈。

「這倒真是件怪事,老大清早跑來敲門,」凱爾司先生將周圍一張張煞白的面孔依次看過來,他自己也面如死灰。「可門總得開啊,聽見沒有,那誰?」

凱爾司先生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盯住布里特爾斯,小夥子生性十分謙虛,也許考慮到自己是一個無名小卒,所以認為這個問題和自己毫無關係,總之,他避而不答。凱爾司先生將請求的眼光轉向補鍋匠,偏偏他又突如其來地睡著了。女士們更不在話下。

「如果布里特爾斯非得當著證人的面把門開啟的話,」凱爾司先生沉默了一會說道,「我願意作證。」

「我也算一個。」補鍋匠突然醒了,他剛才也是這樣突然睡著了。

基於上述條件,布里特爾斯屈服了。大家發現(掀開窗板得到的發現),天已經大亮,多少放心了一些,他們讓狗跑在前邊,自己拾級而上。兩位害怕呆在下邊的女士也跟在後邊上去了。依照凱爾司先生的提議,大家高聲交談,以此警告門外無論哪一個居心不良的傢伙,他們在人數上佔有優勢,又根據同一位很有發明天才的紳士想出的一條獨出心裁的妙計,在門廳裡使勁扯那兩隻狗的尾巴,讓它們沒命地叫。

採取了這幾項防範措施之後,凱爾司先生緊緊抓住補鍋匠的手腕(他得意洋洋地說,免得他溜掉),下達了開門的命令。布里特爾斯照辦了。這一群人提心吊膽,隔著別人的肩膀往外瞅,沒有發現什麼可怕的東西,只見可憐的小奧立弗-退斯特虛弱得說不出話,吃力地抬起眼睛,無聲地乞求他們憐憫。

「一個孩子!」凱爾司先生大叫一聲,勇不可當地把補鍋匠掀到身後。「怎麼回事——呢?——怪了——布里特爾斯——瞧這兒——你還沒明白嗎?」

一開門就鑽到門後邊去了的布里特爾斯猛然看見奧立弗,不禁發出一聲大叫,凱爾司先生抓住這孩子的一條腿和一隻胳臂(幸好不是受傷的一隻),把他拖進門廳,直挺挺地撂在地板上。

「就是他。」凱爾司先生神氣活現地向樓上大喊大叫。「太太,逮住一個小偷,太太。這裡有個賊,小姐。受了傷了,小姐。我打中他了,小姐,是布里特爾斯替我掌的燈。」

「用的是一盞提燈,小姐。」布里特爾斯嚷著說,他把手按在嘴邊,以便讓他的聲音傳得更清楚一些。

兩個女僕帶著凱爾司先生捕獲了一個竊賊的訊息向樓上奔去,補鍋匠為搶救奧立弗忙得不亦樂乎,免得還沒來得及把他掛上絞刑架,倒先完事了。在這一片嘈雜紛亂之中,響起了一個女子甜美的嗓音,剎那間,一切都平靜下來。

「凱爾司!」那嗓音在樓梯口輕聲叫道。

「在,小姐,」凱爾司先生口答,「別怕,小姐,我沒怎麼受傷。他也沒有拼命掙扎,小姐。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制住了。」

「噓!」少女回答,「那夥小偷把姑媽嚇壞了,現在你也要嚇著她了。這可憐的傢伙傷很重吧?」

「傷得厲害,小姐。」凱爾司帶著難以形容的得意答道。

「他看上去快不行了,小姐,」布里特爾斯高聲喊道,那副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小姐,您不想來看他一眼?萬一他果真不行了可就來不及了。」

「別嚷嚷好不好,這才像個男子漢。」少女回答,「安安靜靜地等一下,我跟姑媽說說去。」

隨著一陣和聲音一樣輕柔的腳步聲,說話人走開了。她很快又回來了,吩咐把那個受了傷的人抬到樓上凱爾司先生的房間去,要細心一點。布里特爾斯去替那匹小馬備鞍,立即動身趕往傑茨,以最快速度從那兒請一位警官和一位大夫來。

「不過您要不要先看看他,小姐。」凱爾司先生非常自豪地問,彷彿奧立弗是某種羽毛珍奇的鳥兒,由他身手不凡地打下來的一樣。「要不要看一眼,小姐?」

「要看也不是現在,」少女答道,「可憐的傢伙。噢。對他好一點,凱爾司,看在我的分上。」

說話人轉身走了,老管家抬眼凝視著她,那眼色又是驕傲又是讚賞,就好像她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接著他朝奧立弗躬下身子,帶著女性般的細緻與熱心幫著把他抬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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