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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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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立弗的一位老相識顯示了明白無誤的天才特徵,一躍

成為首都的一位公眾人物。

南希將賽克斯先生哄睡過去,帶著她自己攬到身上的使命,匆匆趕到露絲-梅萊那裡,也就是在這天夜裡,有兩個人順著北方大道朝著倫敦方向走來,這部傳記理應向他們二位表示某種程度的關注。

來者一個是漢子,一個是婦人,不然就說成是一男一女,或許更適當一些。前者屬於那種四肢細長,膝頭內彎,行動遲緩,體瘦多骨的一類,年齡很難確定——從為人處事上看,他們在少年時代已經像發育不全的成年人了,而當他們差不多成了大人的時候,又像是一些長得過快的孩子。女的一個還算年輕,長得墩墩實實,似乎專職負責承擔掛在她背上的那個沉甸甸的包袱。她的同伴行李不多,僅有一個用普通手巾裹起來的小包,一看就夠輕的了,晃晃悠悠地吊在他肩上扛著的一根棍子的末端。這種光景,加上兩條腿又長得出奇,他輕而易舉就能領先同伴大約六七步。他偶爾頗不耐煩地猛一搖頭,轉過身去,彷彿是在埋怨同伴走得太慢,催促她多加一把勁似的。

就這樣,他們沿著塵土飛揚的大路奮勇前進,對於視野以內的景物全不在意,只有當郵車風馳電掣一般從倫敦城駛來的時候,他們才避往路旁,讓出通道,直到兩人走進高門拱道,前面的那一位才停下來,心煩意亂地向同伴喊道。

「走啊,你走不動了?夏洛蒂,你這懶骨頭。」

「包袱可沉呢,我告訴你吧。」女的走上前去,累得都快喘不過氣來,說道。

「沉!虧你說得出口。你是管什麼用的?」男的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小包袱換到另一個肩頭上。「噢,瞧你,又想休息了。唷,你除了能磨得人不耐煩,還能幹什麼!」

「還很遠嗎?」女的靠著護壁坐下來,抬眼問道,汗水從她臉上不住地往下淌。

「很遠?很快就到了,」兩腿細長的流浪漢指了指前方,說道。「瞧那邊。那就是倫敦的燈火。」

「起碼也有足足兩英里。」女的感到洩氣。

「管它是兩英里還是二十英里,」諾亞-克雷波爾說道。原來是他。「你給我起來,往前走,不然我可要踢你幾腳了,我有言在先。」

諾亞的紅鼻頭由於發火變得更加紅潤,他口中唸唸有詞,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似乎真的要將他的恐嚇付諸實施,女的只好站起身來,沒再多說什麼,吃力地和他並排向前走去。

「你打算在哪兒過夜,諾亞?」倆人走出幾百碼之後,她問道。

「我怎麼知道?」諾亞回答,他的脾氣已經因為走路變得相當壞。

「但願就在附近。」夏洛蒂說。

「不,不在附近,」克雷波爾先生回答,「聽著!不在附近,想都別想。」

「為什麼不?」

「當我說了話了,不打算辦一件事情,那就夠了,不要再來理由啦,因為啦什麼的。」克雷波爾先生神氣活現地回答。

「喲,你也用不著發那麼大脾氣。」女伴說道。

「走到城外碰到的第一家旅店就住下,那樣一來,蘇爾伯雷興許會伸出老鼻子,找到我們,用手銬銬上,扔到大車裡押回去,那可就熱鬧了,不是嗎?」克雷波爾先生以嘲弄的口吻說道,「不。我要走,我就是要挑最狹窄的偏街小巷,鑽進去就不見了,不找到我能夠瞧上眼的最最偏僻的住處,我不會停下來。媽的,你應該感謝你的運氣,要不是我長了個好腦子,一開始我們要是不故意走錯路,再穿過田野走回去,你一個禮拜以前就已經給嚴嚴實實關起來了,小姐。真要那樣也是活該,誰讓你是傻瓜呢。」

「我知道我沒有你那樣機靈,」夏洛蒂回答,「可你不能把過錯全推到我身上,說我要被關起來。橫豎我要是給關起來了,你也跑不了。」

「錢是你從櫃檯裡拿的,你知道是你拿的。」克雷波爾先生說。

「諾亞,可我拿錢是為了你呀,親愛的。」夏洛蒂答道。

「錢在不在我身上?」克雷波爾先生問。

「不在,你相信我,讓我帶在身上,像寶貝一樣,你真是我的寶貝。」這位小姐說著,拍了拍他的下巴,伸手挽住他的胳臂。

這倒是真有其事。然而,對人一概盲從,愚蠢到絕對信賴並不是克雷波爾先生的習慣。這裡應當為這位紳士說句公道話,他信任夏洛蒂到這步田地,是有一定原因的。萬一他們給逮住了,錢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這等於是替自己留下了一條退路,他可以聲稱自己沒有參與任何盜竊行為,從而大大有利於他矇混過關。當然,他在這個時刻還不想闡明自己的動機,兩人恩恩愛愛地朝前走去。

按照這個周密的計劃,克雷波爾先生不停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愛靈頓附近的安棋爾酒家,他根據行人的密集程度和車輛的數目作出了英明的判斷,倫敦近在眼前。他停了一下,觀察著哪幾條街顯得最為擁擠,因而自然也是最應該避開的。兩人拐進聖約翰路,不一會就隱沒在一片昏暗之中,這些錯綜複雜,汙濁骯髒的小巷位於格雷旅館衚衕與倫敦肉市之間,屬於倫敦市中心改建以後遺留下來的最見不得人的地區之一。

諾亞-克雷波爾穿行於這些街巷,夏洛蒂落在後邊。他時而走到路旁,對某一家小旅店的整個外觀打量一番,時而又磨磨蹭蹭地朝前走去,似乎他憑想像認定那裡人一定很多,不合他的心意。最後,他在一家看上去比先前見到的任何一處都更寒倫、骯髒的旅店前邊停下來,又走到馬路對面的便道上考察了一番,這才莊嚴宣佈就在這裡投宿。

「把包袱給我,」諾亞說著,從女的肩上解下包裹,搭在自己肩上。「你不要說話,除非問到你。這家客店叫什麼名字——三——三——三什麼來著?」

「瘸子。」夏洛蒂說。

「三個瘸子,」諾亞重複道,「招牌還真不賴。喂喂,一步也別落下,走吧。」囑咐已畢,他用胳臂推開嘎嘎作響的店門,走進旅店,身後跟著他的女伴。

櫃檯裡只有一個年輕的猶太人,胳膊肘支在櫃檯上,正在看一張汙穢的報紙。他陰沉地看著諾亞,諾亞也狠巴巴地盯著他。

如果諾亞穿的是他那套慈善學校制服,這個猶太人把眼睛睜那麼大也還有幾分道理,可他已經把上裝和校徽給扔了,皮短褲上邊穿的是一件短罩衫,這樣一來,他的外表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在一家酒店裡引起如此密切的關注。

「這就是三瘸子酒店吧?」諾亞問道。

「正是鄙號。」猶太人回答。

「我們從鄉下來,路上遇見一位紳土,向我們介紹了這個地方,」諾亞說著,用胳膊肘推了推夏洛蒂,可能是想叫她注意這一個贏得尊敬的高招,也可能是警告她不要大驚小怪。「我們今天晚上想在這兒住一宿。」

「這事我做不了主,」巴尼說,本書中好些場合都少不了這個怪物。「我得去問問。」

「領我們到酒吧裡,給我們來點兒冷肉和啤酒,然後你再去問,好不好?」諾亞說。

巴尼把他倆領到一個不大的裡間,送上客人要的酒菜之後,他告訴兩位旅客,當晚他們可以往下來,接著便退了下去,聽任這可愛的一對去充飢歇息。

原來,這一個裡間與櫃檯只隔一道培,而且要矮几步階梯,任何一個與這家客店有聯絡的人只要撩開一張小小的簾子,透過簾子下邊上述房間牆壁上離地大約五英尺的一層玻璃,不僅可以俯視單間裡的客人,而且完全不用擔心被人發現(這塊玻璃是在牆上的一個暗角里,窺視者的頭必須從暗角與一根筆直的大梁之間伸出去),還可以將耳朵貼到壁板上,相當清晰地聽到裡邊談話的內容。酒店掌櫃的目光離開這個觀察所還不到五分鐘,巴尼向客人傳達了那幾句話也剛抽身回去,這時,晚上出來活動的費金便走進了櫃檯,想打聽自己的某個徒弟的情況。

「噓!」巴尼說道,「隔壁屋裡有陌生人。」

「陌生人。」老頭兒打著耳語重複了一遍。

「啊。也是個古怪的傢伙,」巴尼補充道,「打鄉下來,不過跑不出你的手,要不就是我看錯了。」

費金看樣子對這個訊息很有興趣,他登上一張腳凳,小心翼翼地將眼睛湊到玻璃上,從這個秘密哨位上可以看到,克雷波爾先生正在吃盤子裡的冷牛肉,喝壺裡的黑啤酒,一邊按照順勢療法的飲食劑量1,隨意分一些牛肉、啤酒給夏洛蒂,而她則安安分分坐在一旁吃著,喝著——

1指數量極少。

「啊哈。」費金朝巴尼轉過頭來,低聲說道。「我喜歡那小子的長相。他會對我們有用的。他已經懂得如何訓練那丫頭了。你別像耗子一樣發出那麼多聲音,親愛的,讓我聽聽他們在說什麼——讓我聽聽。」

費金又一次把眼睛湊到玻璃上,耳朵轉向壁板,全神貫注地聽著,一臉狡猾而又急切的神情,活像一個老惡魔。

「所以我打算做一位紳士,」克雷波爾先生蹬了蹬腿,繼續說道,費金遲到一步,沒聽到開頭的部分。「再也不去恭維那些寶貝棺材了,夏洛蒂,過一種上等人的生活,而且,只要你高興,儘可以做一位太太。」

「我自然再高興不過了,親愛的,」夏洛蒂回答,「可錢櫃不是天天都有得騰,別人往後會查出來的。」

「去他媽的錢櫃。」克雷波爾先生說,「除了騰空錢櫃以外,有的是事情。」

「你指的是什麼?」同伴問。

「錢包啦,女人家的提袋啦,住宅啦,郵車啦,銀行啦。」克雷波爾先生喝啤酒喝得性起,說道。

「可這麼些事,你也辦不了呀,親愛的。」夏洛蒂說道。

「我要找能辦事的人合夥幹,」諾亞回答,「他們有法子派給咱這樣那樣用處的。嗨,你自己就抵得上五十個娘們。只要我把你放出去,絕對找不到像你這樣花言巧語詭計多端的人。」

「天啦,聽你這麼說人家才叫開心呢!」夏洛蒂大叫起來,在他那張醜臉上印了一吻。

「唉唉,夠了夠了,你別過分親熱,免得我跟你發火,」諾亞說著,狠命掙脫開來。「我想當某一夥人的首領,讓他們都乖乖聽我的,還要到處跟著他們,連他們自個兒都不知道。這才合我的心思,只要油水大就行。咱們只要結交幾位這類的紳士,我說,就是花掉你弄到的那張二十英鎊的票據也划得來——再說了,我們自個也不大清楚怎麼出手。」

這一番見解抒發已畢,克雷波爾先生擺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對著啤酒缸觀察了一陣,又使勁搖了搖缸子裡的啤酒,朝夏洛蒂點點頭,算是給她面子,他呷了一口啤酒,看上去精神振作了許多。他正盤算著再來一口,卻停住了,房門突然開啟,一個陌生人走了進來。

陌生人就是費金先生。他走上前來,樣子非常和氣,深深地鞠了一躬,在最近的一張餐桌上坐下來,向咧著嘴直笑的巴尼要了一點飲料。

「先生,好一個可愛的夜晚,只是就節令而言嫌冷了點,」費金搓著雙手,說道。「我看得出,是從鄉下來的吧,先生?」

「你怎麼看出來的?」諾亞-克雷波爾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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