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是很孱弱的,我們走了一段她便對我說:「走慢些!」可她走著走著,又會由於不耐煩而走快起來。我們一面走著,她的手一面在我的肩頭上抽動著,她的嘴也在抽動著。因此,我便想到,我們之所以走得快起來,完全是因為她頭腦中的思想快了起來。又走了一會兒,她說道:「去叫埃斯苔娜!」於是我走到樓梯平臺上,像上次一樣大聲叫喊她的名字。等到見到了她的燭光,我便回來扶住郝維仙小姐。我們又在房中統起了圈子。
如果只有埃斯苔娜一個人到這裡來看我們繞著屋子轉,我就已經會感到十分地不安了,何況這次她把我在樓下見到過的那三位夫人和一位先生也帶了來,我真給弄得手足無措了。從禮貌上說,我本該停下步子,但是郝維仙小姐在我肩頭上捏了一把,於是我們又像馬一樣地急走著。我的心裡感到十分侷促不安,因為這些人一定會以為是我玩的花樣。
「親愛的郝維仙小姐,」莎娜-鄱凱特小姐說道,「您的氣色挺不錯的。」
郝維仙小姐答道:「我氣色不好,只不過面黃肌瘦、骨瘦如柴罷了。」
卡美拉突然喜形於色,因為鄱凱特小姐遭到了當頭一棒,於是她裝出一副憂思重重的樣子,注視著郝維仙小姐,嘴裡喃喃地說著:「多可憐的好人!不能指望氣色怎麼好,多可憐的人。說她氣色好,多麼糊塗的想法!」
我們走到卡美拉跟前時,郝維仙小姐對她說道:「你過得好嗎?」這時我本該停下來,可是郝維仙小姐不肯停,於是我們只有繼續走下去。我想卡美拉一定對我恨之入骨。
「謝謝您,郝維仙小姐,」卡美拉答道,「我還過得去。」
「怎麼啦,有什麼事兒嗎?」郝維仙小姐用十分尖厲的語氣問道。
「沒有提的必要,」卡美拉答道,「我並不想在您面前表白我的情感,不過每天晚上思念您已成為我的習慣了,以至於把自己卻丟在了一旁。」
「那麼,你就不要思念我好了。」郝維仙小姐回敬道。
「說起來多容易!」卡美拉帶著溫和的情意,抑制著抽噎,誰料話一碰嘴唇,淚珠一下子滿盈了眼眶。「這一點雷蒙德可以作證,到了晚上我就不得不飲薑汁酒,還要服清醒頭腦的藥。雷蒙德可以作證,我兩條腿上的神經痙攣得很厲害。只要一想到我心頭疼愛的人,我就著急,一著急就會噎住,神經就會痙攣。這種情況我已習以為常,不是新鮮事了。我這個人太重情感,過於多愁,如不是這樣,我也不至於消化不良,神經也會像鐵一樣堅硬。我真希望能如此。可是,要我到了晚上不想念您——那,別談這些了!」這時,她的眼淚已如雨一樣地灑下來。
她所說的這位雷蒙德,據我猜測就是這裡的這位先生,而這位先生據我猜測就是卡美拉先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來援救了。他用安慰和讚美的聲調說道:「卡美拉,我親愛的,大家都知道你重視家庭親緣感情,正是這種情感逐漸傷害了你的身體,甚至使你的一條腿比另一條腿短了。」
那位表情嚴肅的婦女,即剛才在下面我只聽到她講過一次話的婦女,現在說道:「我親愛的,我看並不是想念某人就要從某人那裡得到大筆好處。」
現在我才看出,莎娜-鄱凱特小姐是一位身材矮小、滿臉皺紋、膚色棕黃的乾枯老太婆。她那張小臉活像是胡桃殼做成的,一張嘴卻大得和貓嘴一樣,只不過沒有鬍子罷了。這時,她對這看法頗為贊同地說道:「當然不是想撈什麼,親愛的,嗯!」
「想念想念是再容易不過了。」那位表情嚴肅的婦女說道。
「除了想念想念外還有什麼更容易的事,你說呢?」莎娜-鄱凱特表示贊成地說道。
「噢,沒有錯,沒有錯!」卡美拉大聲說道,這時她的情感已被擾亂了,而且從兩腿升起,直衝進她的胸口。「完全正確!本來嘛,多愁善感就是一個弱點,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正是我有這多愁的弱點,身體才遭了殃,否則又不致如此吧。不過,就是能改變我的這性格,我也不想改。儘管我為此不知道忍受了多少痛苦,但是每逢我深夜中醒來,發現自己仍然是這麼個性格,倒反而給了我安慰。」說到這裡,她又淚珠如雨,以表明自己的情懷。
郝維仙小姐和我一直沒有停步,在房間中一圈一圈地走著,不時地擦過女客們的裙邊,也不時地遠遠離開她們,走到這陰鬱沉悶房間的另一頭。
卡美拉又說道:「只有馬休這個人不懂得任何親緣之情,從來不會到這兒來看看郝維仙小姐!而我已經把沙發作為常伴,時常解開緊身褡的帶子,一連幾個小時無知無覺地躺在上面,頭枕在沙發邊上,頭髮垂掛在沙發下面,而我的腳不知道放在哪裡——」
「親愛的,你的腳放得比你的頭還要高呢!」卡美拉先生說道。
「我就是那樣一連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昏沉而睡,還不是為了馬休的古怪脾氣和令人費解的行為。可是從沒有誰來感謝我。」
那位表情嚴肅的婦女插嘴道:「說老實話,我不認為會有人感謝。」
「你知道,親愛的,」莎娜-鄱凱特小姐也補充道(這是個表面溫和,內裡壞心腸的人),「你該問一問自己,你究竟期望誰來感謝你呢,親愛的?」
「我並不指望有誰來感謝我,也不指望有誰會對我怎麼樣,」卡美拉又繼續說道,「我就是那樣一連幾個小時地昏沉而睡。這一點雷蒙德是證人,他看到我給噎住,即使喝薑汁酒也不起作用。我打噎打得很厲害,連街對面的那家人在彈鋼琴時都聽到我的打噎聲,那些可憐的孩子還以為是遠遠的鴿子叫聲呢。沒有想到現在我反而被別人評頭品足——」這時卡美拉把手放在喉頭處,準備開始她的化學反應,想構成新的化合物。
郝維仙小姐聽到這同一個馬休的名字時,讓我停了下來,她自己也不走了,站在那兒望著說話的人。這個變化起了很大作用,使得卡美拉的化學反應也停止了。
這時,郝維仙小姐嚴厲而又冷酷地說道:「馬休最後會來看我的,那時我就停放在那張桌子上。馬休就站在他該站的地方,」她用手杖敲著桌面,「站在我的頭旁邊!你就站在這裡!你的丈夫站在這邊!莎娜-鄱凱特站在那邊!喬其亞娜站在這一邊!現在我把你們站的地方全都安排好了,到那時你們就來把我分而食之。好了,現在你們該走了!」
她說話時,每提到一個名字便用手杖在桌子的一個地方敲一下。然後,她對我說:「扶我走吧,扶我走吧!」於是我們又重新開始在房內轉圈子。
「我看無法可想了,」卡美拉大聲嚷道,「只有遵從旨意在此告別。不過我總算見到了所思念的人,盡了自己的義務,雖然僅僅這麼一會兒,也可聊以自慰。在我於深夜夢醒時,雖然會感到憂鬱,但還是滿足的。馬休本來也可以得到這安慰,但他卻反其道一意孤行。我本來是下定決心不再表明我內心情意的,不過現在說起我們要把自己的骨肉至親分而食之,好像我們都成了吃人的巨人,而且最終又下了逐客令,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卡美拉夫人把手放在起伏不停的胸口上時,卡美拉先生便插過來幫忙。她很不自然地裝出一副強自鎮靜的樣子,我想無非是想表明她一離開這裡就要跌倒打噎吧。卡美拉先生扶著她走出去時,她還對著郝維仙小姐做了一個飛吻。莎娜-鄱凱特和喬其亞娜都心懷鬼胎想留在最後一個離開,麗莎娜-鄱凱特畢竟與眾不同,懂得如何以智取勝。她矯揉造作,圓滑之極,圍著喬其亞娜轉來轉去,使得她不得不先離開。於是,莎娜-鄱凱特便可以在告別時使用特別有影響的詞句:「願生保佑您,親愛的郝維仙小姐!」她那胡桃殼般的臉上露出了寬容慈愛的微笑,對其他幾人的弱點表示出同情。
埃斯苔娜舉著蠟燭送客人下樓。郝維仙小姐仍然一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步一步走著,不過越走越慢。最後,她停在爐火前,凝視了幾秒鐘,又嘟噥了一些什麼,對我說:
「皮普,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正準備祝願她萬壽無疆,她卻舉起了手杖。
「我不許提這件事。我不許剛才到這兒來的人提這件事,也不讓任何人提這件事。每逢這一天他們就來了,但他們都不敢提這件事。」
當然,我也就沒有必要想法提這件事了。
「有一年的今天,在你出生很久之前的一個今天,」她用她那根了字形手杖點著桌上放著的一堆結了蛛網的東西,但沒有碰到它,「這堆垃圾被送到了這裡。從那時起,這東西和我就一起開始逐年憔悴。老鼠一直用牙齒在啃它,而有比老鼠牙齒更尖厲的牙齒一直在啃著我。」
她站在那裡,凝視著桌上放的東西,用手杖頭抵著自己的心口。她穿的是曾經潔白的婚禮服,現在已經泛黃而且萎縮;桌上鋪的是曾經潔白的桌布,現在也已泛黃而且萎縮了;四周的每一件東西只要碰一下,都立即會變成麵粉。
「終有一天死神會成全我的,」她帶著副鬼一般的蒼白麵孔說道,「那時他們會把我停放在這裡,穿著新娘的禮服躺在迎親的喜筵桌上。我死後就這樣辦,這就是對他最後的詛咒,如果正逢到這個日子那才好呢!」
她站在桌邊,凝視著這張桌子,彷彿站在那裡正凝視著躺在桌上的她自己的屍體。我依舊沉默無語。埃斯苔娜已經返回,也保持著沉默。我覺得我們似乎那樣站了好長一段時間。屋內的空氣渾濁沉悶,每一個角落裡都籠罩著濃重的黑暗,甚至使我也產生了一種令人恐怖的幻覺,埃斯苔娜和我似乎也開始了緩慢的腐爛過程。
她就那樣,處於一種心神錯亂的狀態,可是最後,在霎那之間她又恢復了正常。她說:「我來看你們兩個人玩牌,為什麼還不開始玩?」於是我們都回到她的房間,像上次一樣地坐在那裡;像上次一樣,我一次又一次地讓我的牌被吃光;像上次一樣,郝維仙小姐一直在注視著我們,設法引起我對埃斯苔娜美貌的注意。她一會兒把珠寶試戴在埃斯苔娜的胸口,一會兒又試戴在埃斯苔娜的頭上,弄得我目不暇給。
至於埃斯苔娜也像上次一樣地對待我,如果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這次她不願意降低身份來和我說話。我們玩了約摸五六局,我便被告知下一次來的日子,然後像上次一樣地被領到院子裡,像狗一樣地被餵給吃的東西。當然,也像上次一樣,我被留在那裡隨我高興地東遊西蕩。
上次我曾爬上一道國牆去觀看花園景色,那牆上有一扇門。至於上次那扇門究竟是開著還是關著,我並無意去追究。反正上一次我沒有看到什麼門,而這次我看到了。現在門開著,我知道埃斯苔娜早就把客人們送走,因為我見到剛才她返回時手中拿著一串鑰匙。我信步走進了花園,而且在那兒東逛西逛。這花園早變成了一片荒地,只留下一些舊的香瓜棚和黃瓜棚架子,也已經衰敗不堪。那幾根枯藤只能亂找一些依靠來尋求生存,爬在破帽子上,攀過舊靴子;還有時,一根枯藤上冒出的新枝,把一隻破鍋當成寄身之所。
我逛遍了花園,還選了一所花房,其實裡面什麼也沒有,除了一株倒伏的葡萄和幾隻瓶子。這時我才發現,我正在一個陰沉淒涼的角落裡,也就是剛才我從視窗看到過的那個角落。用不著問,我以為這個屋子是空的,一個人也沒有,便從另一個視窗向裡面張望。大出意料之外的是,我發現自己正和一位面孔蒼白、眼臉發紅、頭髮淡黃的少年紳士相互對望著。
這位蒼白麵孔的少年紳士一轉眼便不見了,可是一會兒他卻站在了我的身邊。剛才在視窗時我看到他正在讀書,這會兒他在我面前看上去又是滿手墨跡。
他對我招呼道:「喂,小傢伙!」
「喂」這個詞是個一般的稱呼,我看最好的應付方法該是依樣畫葫蘆,所以我答道:「喂。」為了禮貌,我沒有說出「小傢伙」幾個字。
「誰放你進來的?」他說道。
「埃斯苔娜小姐。」
「誰讓你在這兒東蕩西逛的?」
「埃斯苔娜小姐。」
「來,我們打一場。」這個蒼白麵孔的少年紳士這樣說道。
我除了跟著他走,還能有什麼辦法?這個問題以後一直縈繞在我心頭,可是當時我能做的只有跟他走,因為他的態度是決定性的,而我的吃驚也是自然的。他在前頭引路,我跟在後面,彷彿著了魔似的。
「停一會兒,」他回過頭來對我說,其實這時我們還沒有走出多少步,「打架也該讓你曉得打的理由。看我的。」說著他便表現出一副十分激怒的樣子,把兩手相互一拍,做出一個很優雅的後踢腿姿勢,隨即扯住我的頭髮,然後又一拍兩手,低著他的頭向我的心口衝撞而來。
他這種撞頭法簡直和公牛沒有兩樣。無疑,這是不知廉恥的不禮貌行為,再加上我剛吃過麵包和肉,給他這一撞特別感到不舒服。所以,我便也給了他一拳。當我正準備再給他一拳時,他卻說道:「嚼呀!你倒有種?」於是他便前後擺動起身體,這種打架方法我可沒有見過,也許是我的見識太少吧。
「打有打的規則!」他說著,踢起左腿,右腳落地。「一切都要符合規則!」說著,他又踢起右腿,左腳落地。「先去找一個場子,做些賽前準備!」於是,他跳來跳去,前後躲閃做了各式各樣的怪動作,而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我看他身形機靈活潑,心中對他暗怕幾分,但是,無論從道義上還是從身體上說,我堅信他那長著淡黃色頭髮的頭和我的心口本來無怨無仇,既然他能撞我,我也就有權利以牙還牙,既然我被逼如此,那也是身不由己了。所以,我無言地跟著他,走到花園的一個僻靜角落。這裡是兩道培的連線處,還有一堆垃圾可以把視線隔開。他問我對這個所在滿不滿意,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於是,他又要求離開這裡一會兒。果然一會兒他就回來了,還帶來一瓶水和一塊浸在醋中的海綿。他說:「這東西對你我雙方都有用。」然後便把它們放在靠牆的地方。接下來,他便開始脫衣眼,先脫掉茄克和背心,又脫去襯衫。他的態度表現出一副無憂無慮、爽快利落的樣子,不過其中藏著一股殺氣。
雖然看上去他並不很健康,臉上生了青春痘,嘴上還生有火瘡,但他的那些準備活動把我嚇了一大跳。我猜,他的年紀和我差不多,但身材比我高得多,他那個旋轉身形的架勢的確使人眼花繚亂。再說,這位少年紳士穿了一身灰色衣服(這是指他脫衣上陣之前的樣子),胳膊肘、雙膝、兩隻手腕、兩隻腳後跟都比他身體的其他部分要發達。
我看到他對我拉開進攻架勢,招式幾乎完美無缺。他用眼睛細細打量著我的身體,彷彿在精心選擇進攻的骨骼部位。我被他這架勢嚇傻了。可是,當我揮出第一拳時,他就被四腳朝天地打倒在地,睜著兩眼仰視著我,鼻孔裡流出鮮血,整個面孔似乎都縮小了。這真是我平生中所遇到的最希奇的事情。
他一骨碌又爬了起來,用浸醋海綿拭乾了鼻子中流出的血,馬上又擺開他那精美的進攻架勢。然而,他一下子又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地上,眼圈發青,仰視著我。這是我平生中所遇到的第二件最為希奇的事情。
他的精神可嘉,使我敬佩萬分。看來他沒有多大氣力,落在我身上的拳頭也不重,而我的拳頭一到他身上,他就被打翻在地。不過,他一下子就又爬了起來,用浸醋海綿拭乾血跡,又喝了些那個瓶中的水,十分滿意地按照打架的規則給自己加了補充,接著又對我擺開新架勢,使我覺得這一次我一定會被他制服。結果,他又落得個鼻青臉腫的下場。我感到歉意的是我每擊他一次,分量也就加重一點。但是,他倒下一次,就又爬起來一次。就這樣,他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最後,他狠狠地被我擊倒了,頭也撞到了後面的牆上。即使在這種危險時刻,他還是爬了起來,狼狽不堪地在地上轉了幾圈,連我在什麼地方也弄不清了。接著,他又立足不穩地跌跪在地上,爬著拿起海綿,承認失敗地拋起它,同時氣喘喘地說道:「這一次比試是你勝了。」
他似乎很勇敢,又很天真。雖然這次比試不是由我引起的,而我又勝利了,可我除了心情鬱悶不解外,並無滿足之感。穿衣服的時候,我真希望我把自己當成一條小野狼,或者別的什麼野獸。不管怎樣,我穿好了衣眼,悶悶不樂地擦去臉上的幾處血痕,對他說:「要我幫忙嗎?」他答道:「不用了,謝謝。」我說:「再見了。」他也說:「再見了。」
我一回到院子,就看到埃斯苔娜拿著鑰匙站在那兒等著,但她既沒有問我剛才在哪兒,也沒問我為什麼讓她久等。只見她臉上泛著紅暈,好像發生了什麼特別使她高興的事。她沒有直接向大門走去,反而退回到過道,示意我走過去。
「到這兒來!你要高興就吻我一下。」
她把臉轉過來時,我吻了她的面頰。現在我想,這面頰上的一吻完全可以使我甘願為她身人虎穴,而那時我卻覺得她賜給我這個粗野平常孩子的一吻,就好像是丟給我一個小錢,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一天我在那裡待的時間很久,因為巧遇了郝維仙小姐的生日,來了客人,又和埃斯苔娜打了牌,還和一位少年紳士比試了拳術,所以在我快接近家門時,沼澤地那邊沙灘上的燈塔已經迎著黑夜的天空大放光明,喬的打鐵爐中飛濺出來的火星也已閃爍在了大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