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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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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自己的手藝,」溫米克說道,「看上去蠻漂亮,你說呢?」

我高度地讚揚了它,不過我想這是我生平見過的最小的屋子,還有著最奇怪的哥特式窗戶,當然多數是些虛飾,另外門也是哥特式的,而且很小,小得幾乎難以走進去。

「你看,這是一根真正的旗杆,」溫米克說道,「每逢星期天我還要升起一面真正的旗幟。再看這裡,這是一座吊橋,過了這橋,再把它升起來,便和外界的交通隔絕了。」

這座橋其實是一塊木板,架在一條水溝上,水溝大約四英尺寬二英尺深。看他帶著驕傲的神情升起吊橋並把它拴牢倒是挺有趣的。他微笑著,這微笑可是津津有味的,而不是刻板做作的。

「每天晚上九時正,是指格林威治標準時間,」溫米克說道,「便開始放炮。你看炮就在那邊!聽到放炮的聲音,我想你會認為這門炮是很有威力的。」

他所說的這門炮是架在一個單獨的堡壘上的,堡壘由鐵格子構成。為了防止風吹雨打,炮上用柏油防雨布蓋住,具有雨傘的功用。

「此外,」溫米克說道,「在後麵人們看不到的地方——所以不讓人們看見,是為了突出堡壘,不阻礙觀賞堡壘——我有個原則,想做一件事,便動手去做,還要堅持到底——不知道你對此有何看法——」

我對他所說的話表示了完全的肯定。

「在後面我餵了一頭豬、幾隻家禽,還有幾隻兔子;我還搭成一個小瓜棚,你看,上面正結著黃瓜;在晚餐時你可以品嚐一下用這裡的黃瓜做出的色拉。所以,小老弟,」溫米克又一次微笑著並嚴肅認真地搖著他的頭說道,「不妨設想一下,要是這個小小所在被包圍起來,在供應方面可不用發愁,要堅持多久就能堅持多久。」

然後,他把我引到一個只有大約十來碼遠的亭子裡,可這條路設計得彎彎曲曲,我們抵達亭子倒也花了相當一段時間。在這一個僻靜的所在,我們的酒杯早已整齊地放好了。亭子的旁邊是一個裝飾性的人工湖,為我們準備的混合酒也已經冰鎮在湖水之中。這是一片圓形的水面,中心有一小島,很可能是為晚餐準備的色拉。在湖中他還設計了一道噴泉,是運用小風車的動力,噴水口有一個軟木塞,只要撥開軟木塞,噴出的泉水足可以把你的手背噴溼。

「我就是工程師,是木匠,是管道工,還是花園裡的園丁,總而言之我是萬能工匠,有什麼幹什麼,」溫米克很感謝我對他的讚揚,說,「本來嘛,自己動手是件好事,你知道,它可以把從新門監獄帶回來的蜘蛛網洗刷乾淨,它可以使老人歡欣。對了,把老人介紹給你,你不會在意吧?你說行嗎?不會惹你不高興吧?」

我說我十分高興能見到他,於是我們走進了城堡。我看到一位很老很老的老人坐在火爐旁邊,穿著乾淨的法蘭絨外套,精神愉快,恬適自然,保養得也很好,不稱心的是耳聾得太厲害。

「老爸爸,你好,」溫米克一面說著,一面半開玩笑地和他親切握手,「你好嗎?」

「約翰,我可好呢,真好!」這位老人答話道。

「老爸爸,這是皮普先生,」溫米克說道,「我希望您老聽清他的名字。皮普先生,你給他點一下頭,因為他喜歡別人對他點頭。你要高興就對他點點頭,他喜歡點頭就像別人喜歡眨眼一樣。」

我儘量向他連連點頭,老人大聲說道:「先生,這裡是我兒子的好地方,先生,這是一塊相當好的遊覽勝地。這處地方和裡面的美妙傑作在我兒子歸天后應由國家接管,讓人民大眾來享樂。」

「老爸爸,你為這塊地方驕傲非凡,是不是?」溫米克說道,凝神注視著老人,他那張嚴峻無情的臉上這時現出了溫柔的笑容。「現在給你一點頭,」他狠命地點了一下頭,「現在給你二點頭,」他又狠命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對老人說:「你喜歡別人對你點頭,是不是?」然後對我說:「皮普先生,你要不厭煩的話(雖然我知道這對陌生人來講是夠厭煩的),你是不是給他再點一次頭?你不會想到這會令他老人家多高興啦!」

我也用勁地頻頻給老人點頭,老人的興致很高,振作一下精神餵雞鴨去了。我們兩人便坐在涼亭裡開始飲混合酒。溫米克一面拍著他的菸斗,一面向我講述,說他花了許多年時間才把家業治理得如此完美。

「溫米克先生,這是你自己的家產嗎?」

「噢,是我的,」溫米克說道,「我是慢慢地一點一滴地積累起來的。以國王的名義,這是我世襲的不動產。」

「這是真的?但願賈格斯先生對此也會敬佩驚歎的!」

「他沒有見過這裡,」溫米克說道,「也沒有聽說過這裡的事。他也沒有見過老人,也沒有聽說過他。須知,事務所是一件事,私人生活是另一件事。我去到事務所就把城堡丟在腦後,我回到城堡又把事務所丟在腦後。如果你對此不感到討厭,還得請你贊同我這種做法。我不打算在談業務的時候談自己的私事。」

自然,我誠心誠意向他表示,我尊重他的請求。混合酒是十分可口的,我們坐在那兒一面飲酒一面敘談,一直談到將近九點鐘。「就該放炮了,」溫米克說著,放下了他的菸斗,「這是老人最愉快的事。」

我們走回城堡,看到老人正在那裡把撥火棍放在火上燒,雙眼充滿了期望的神色,在為這一夜裡的偉大典禮做準備工作。溫米克一手抓著表站在那裡,等待著時刻到來,便從老人手中接過撥火棍,向炮臺走去。他帶著拔火棍走出去,霎時間,大炮用其巨大的轟隆聲表示出自己的雄威,震得這幢小木屋像要倒坍一樣,桌上的杯盤碗碟也給震得嘩啦啦直響。至於這位老人,我想他本該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幸虧他兩手緊緊抓住椅柄,總算穩住了。他歡天喜地地喊道:「放炮了!我聽到了炮聲!」於是我向他連連點頭,毫不誇大地說,一直點到頭髮暈,連他老人家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在晚餐前的一段時間中,溫米克領著我參觀了他收藏的奇珍異品。特別要說起的是這些東西都與某些重大犯罪案件有關係,其中有一枝著名檔案偽造案用的筆、和重大案件有關的一兩把刺刀、幾把頭髮,還有幾份臨刑前寫下的交待書。溫米克先生最看重這些手稿,用他本人的話來說這是因為「這裡的每一份手稿都是在扯謊,先生。」這些東西和一些小瓷器小酒杯雜亂地放在一起,倒頗耐人尋味,另外還有一些該博物館主人自己親手做成的各式各樣精緻玩意兒,以及那位老人刻成的往菸斗裡塞菸絲的用具。所有這些東西都展覽在那間我被帶進城堡時最先到達的房間中。這間屋子不僅是他家的日常起居室,而且也是他家的廚房。我所以如此判斷,是因為在爐架上放著一口帶柄的小鍋,在壁爐上方還有一個銅製的小玩藝兒,看來是掛烤叉用的。

一位穿著很整潔的小女孩侍候我們進餐,白天她是照看老人家的。她把晚餐的一切料理妥當後,便放下吊橋,讓她出去,回到自己家過夜。這頓晚餐豐盛可口,雖然城堡裡總有一股乾枯木頭味,聞起來很像變了質的硬果,另外隔壁還餵養著一頭豬。無論如何,我對於這頓晚餐是十分心滿意足的。晚間,我睡在城堡的小小亭子間裡,也感到十分不錯,沒有什麼缺陷。不過,我自己的身體和那根旗杆之間僅隔著一層薄薄的天花板,因此躺在床上時,我就好像不得不整夜都把旗杆頂在頭上一樣。

溫米克在早晨很早便起身了,我彷彿還聽到他在洗刷我鞋子的聲音。然後,他去園子裡幹活,我從哥特式的視窗看到他對老人家連連點頭,一副非常恭敬的神態,裝出想讓老人家幫他幹些活的模樣。這天的早餐和昨天的晚餐一樣美味可口。整八時半,我們開始出發,向小不列顛街走去。我們愈向前走,溫米克變得愈冷淡無趣和刻薄嚴厲。他的那張嘴也愈來愈抿得像一個郵筒口。最後我們一走到事務所,他就從衣領裡取出那串鑰匙。這時,關於伍爾華斯的產業他早已忘到了九霄雲外,彷彿城堡、吊橋、涼亭、小湖,以及那噴泉、那老人等等都被那有威力的大炮統統炸得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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