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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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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佩生的妻子對他的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這時給了他一些酒喝,使他的恐懼消散。沒有多久他安靜下來,‘噢,現在她走了!是管她的人來把她領走的嗎?’他說。‘是的。’康佩生的妻子說。‘你有沒有關照他把門鎖上,關好她?’‘說了。’‘你叫他把她手中拿的那東西奪下了嗎?’‘叫了,叫了,一切都關照好了。’他說道:‘你可真是個好人,可千萬別離開我,現在我求你了,無論如何你別走!’

「他睡在那裡十分安靜,一直到次日早晨五時還差幾分的時候,他突然從床上大叫一聲跳了起來。他大聲驚叫著:‘她又來了!她手中又拿來了裹屍布。她正把裹屍布散開。她從角落裡走出來了!她向這邊走來了。快抱住我,你們兩個都抱住我,一邊一個,不要讓她的裹屍布碰到我!哈!這次可沒有碰上。不要讓她把裹屍布撒在我的肩頭上。不要讓她把我拎起來裹。她來拖我了,快把我向下按住!’接著,他的身子向上挺了一下,便死了。

「康佩生對於他的死處之泰然,認為簡直是拔除了一個眼中釘,對雙方都有利。他和我也就忙碌了起來。這個滑頭的傢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拿著這本《聖經》發誓。親愛的孩子,這就是這本小黑書,就是我要你朋友發誓的小黑書。

「至於康佩生如何想壞主意,我是如何給他賣命這些事就不必細言了,因為太多了,一個禮拜也講不完。我只想簡單地告訴你們,親愛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告訴你們這個傢伙是怎樣把我引進他的羅網,成為他的黑奴。我永遠欠他的債,永遠被他牽著鼻子轉,永遠為他馬前馬後賣命,永遠為他赴湯蹈火。他比我年輕,可是他的鬼點子比我多,比我有學問,可以說比我要勝過五百倍,而且心狠手辣。我和我的太太當時也正處於艱難時期,還是不提她了!我不讓她也捲進去——」

這時他帶著惶恐的心情看了一下四周,彷彿忘掉了自己正回憶到什麼地方;然後,他轉回面孔對著火爐,把兩手放在膝頭上攤得更大,一會兒挪開,一會兒又放口到膝蓋上。

「詳情無須細說,」他又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我和康佩生相處的日子是我生活中最艱難的一段;就是這樣。我說沒說過,在我和康佩生一起混的那段時間中,為了一樁輕罪,我還單獨受過審?」

我說他沒有說過。

「好吧!」他說道,「我說一下,當時我受了審又定了罪。至於我因為有嫌疑而被逮捕的事,在持續的四五年之間有過兩三次,但最後都證據不足。事情總歸會敗露,康佩生和我兩個人都犯了重罪,因為偷盜貨幣,還有幾個別的罪名。當時康佩生對我說:‘自找律師,分別辯護,互不聯絡。’這就是他說的一切。我那時是個窮光蛋,只有變賣了所有的衣服,只留下身上穿的,才找到了賈格斯為我講話。

「當他也被押到法庭被告席上的時候,我第一眼就注意到康佩生打扮得多麼像一個紳土啊,一頭鬈髮,穿著黑色禮眼,手中拿著雪白的手帕;相比之下我多麼像一個可憐的壞蛋。起訴一開始,要簡短地舉出證據,我一看就明白,凡是重大罪證都推到我身上,而輕的卻和他有關。當證人到庭時,我又注意到他們總是把我說成是出頭露面的首要分子,並且一再發誓,所有的錢都是交在我的手上,我總是插手幹每一件壞事,總是從中得到利益。在被告律師開始辯護時,對他們的陰謀我看得更清楚了。就看康佩生請來的那位辯護律師吧,他說:‘法官大人,先生們,你們看到在你們面前並排站著兩個人。你們的眼睛一看便能分清,一個比較年輕,受過良好教育,在判決時就應考慮到他的這些條件;而另一個比較年長,沒有受過教育,判決時也應考慮到這些。這年輕些的,很難看出他和這些案件有關,不過是有點嫌疑而已;至於這年長些的,一看就和案件有關係,他必須服罪。在這兩個人中如果只有一個人犯罪,或者在這兩個人中,雖兩個都犯罪,哪一個罪重,難道還會有懷疑嗎?’等等,他講的都是諸如此類的話。至於涉及到我們兩個人的品質,他又說康佩生受過教育,他的同學不是在這裡就是在那裡幹事,都有地位;這些證人都和他相識,在這個俱樂部或那個社團中見過面,總不至於說對他不利的話。至於我可不同了,以前受過審訊,在監獄、感化院。拘留所,哪兒他們不認識我?再說到我們的言語方面,康佩生與他們一談話便低下他的面孔,還掏出白手帕掩住面孔,不時在語言中還夾幾句詩,一遇到我,我只會說:‘先生們,站在我旁邊的這個傢伙是個罪大惡極的流氓壞蛋。’等到判決一定,結果康佩生因為原來品質好,只是交上了壞朋友,而他又能盡力檢舉揭發我,所以對他是寬大處理。至於對我的判決除了罪名外,再沒有其他的話。當時我對康佩生說:‘只要出了這個法庭,我就要砸碎你的面孔!’康佩生連忙請求法官對他進行人身保護,請法官派出兩個看守站在我們中間,把我們隔開。判決書一定,他判了七年徒刑,而我有十四年。他僅僅七年,法官還對他感到惋惜,因為他本該是一個不錯的人,至於我,在法官的眼裡,是一個慣犯,而且性格暴烈,所以每況愈下。」

他越講越表現出極大的激動,卻儘量地控制住自己,急促地呼吸了兩三口氣,也吞進了幾口唾液,然後向我伸出他的手,用一種保證似的態度對我說:「親愛的孩子,我不會再粗野不文明的。」

他激動得熱氣騰騰,急忙掏出手帕擦他的面孔,擦他的額角,擦他的脖子和手,然後才又繼續講下去。

「我對康佩生說過,我要砸碎他的面孔,我自己也發誓,不砸碎他的面孔,就讓老天砸爛我的面孔。我們關在同一條監獄船上,但長期中我近不了他身,努力也無用。後來遇上了一個機會,我跟在他後面,朝他臉蛋上狠狠打了一拳,等他轉過臉來又一拳送過去,不巧被看到了。我被他們逮住,關進了船上的黑牢房,對於會游泳和會潛水的人來講,黑牢房不起作用,而且又不堅固。所以我乘機逃到了岸上,躲在墳墓之間。我正在羨慕讚歎著那些故人,因為一死什麼都結束了,就這個當兒我見到了你,我的孩子!」

他這時懷著深情厚誼地對我望了一眼,本來我對他已產生了較大的同情,但經他這一望,對他的厭惡情緒又回到了心上。

「我的孩子,那時通過你的話我知道康佩生也到了沼澤地上。根據我的看法,我一半認為他逃出來是因為對我的恐懼,不過他並不曉得我那時已到達了岸上。我四處找他,終於找到了。我砸爛了他的面孔,又對他說:‘現在不管自己會怎麼樣,我也要挺而走險,把你拖回水牢船。’要是後來不發生士兵來的事,我就會拖著他的頭髮游回到水牢船上,我這一手弄他上船是不需要士兵幫忙的。

「自然,這件事最後又是他討了便宜,因為他的品質原來是好的。他為什麼逃跑?因為我打他,有謀殺他的心,所以他被逼得半瘋了,所以對他的懲治是輕的。我則被戴上了手銬腳鐐,重新審判,判成終身流放。親愛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現在我回來了,也就無所謂終身流放了。」

他又講得熱氣騰騰,取出手帕擦臉擦手,和剛才一樣。然後,他從口袋中慢慢地掏出一團菸草,從鈕釦洞裡抽出菸斗,緩慢地把菸絲填進去,開始拍起煙來。

「他死了嗎?」沉默了片刻我問道。

「親愛的孩子,你說誰死了?」

「康佩生。」

「他要是活著,就會希望我死,這是肯定的,」他眼中閃著兇狠的目光說道,「我後來就再沒有聽過他的訊息。」

赫伯特拿起鉛筆在一本書的封面內頁上寫了些字,又輕輕地把這本書遞給了我,這時普魯威斯正站在那裡抽菸,兩眼注意著火爐,我便讀著他寫的字:

「郝維仙小姐的弟弟叫亞瑟,康佩生就是當年假作赫維仙小姐情人的那個傢伙。」

我合上書,對赫伯特微微點了點頭,便把書放在一邊。我們誰也沒有講話,都凝視著站在爐邊抽菸的普魯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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