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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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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啊嗬!這裡是比爾-巴萊老頭,願上帝保佑。這裡是

比爾-巴萊老頭,願上帝保佑。這裡是比爾-巴萊老頭,以主的

名義,他正躺在床上。躺在床上,像一條已死去的漂在水上的

老比目魚。這就是你的比爾-巴萊老頭,願上帝保佑!喂,啊

嗬,願上帝保佑。」

赫伯特告訴我,這位你永遠見不到的巴萊老頭日日夜夜哼著這個曲調,並以此來自慰,一面自己想心思。只要天空有亮光,在一面哼一面自得其樂的時刻,他便會將一隻眼睛對著設在床上的望遠鏡,方便自如地觀賞河上的一派風光。

在這座屋子的頂屋有兩個房間,空氣流通,有一種新鮮感。住在裡面和住在底層不同,這裡不大聽得到巴萊老頭的狂呼怒吼。我看到普魯威斯正舒舒服服地住在這裡。他看到我並沒有表現出驚奇,似乎沒有感到有什麼值得驚奇的地方。而我卻感到他變溫和了,當然我也說不清他怎麼會變得溫和了,以後我儘量回憶,都無法說清,總之,他確實是溫和了。

白天的休息使我有了機會好好反省和思考,又使我有充分理由地決定,對普魯威斯一字不提康佩生這個名字。因為我知道,他與這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提便會促使他出外尋找,甚至自己在粗魯的行動中毀滅了自己。所以,赫怕特、我與他一起坐在火爐邊時,我首先問他,是不是相信溫米克的判斷,相信他的訊息來源?

「噢,當然,親愛的孩子!」他嚴肅地點著頭,答道,「賈格斯不糊塗。」

「我已經和溫米克交談過,」我說道,「我這次來是為了告訴你溫米克提醒我注意的事,以及他的建議和忠告。」

我告訴他時是很有分寸的,當然剛才所說的康佩生這個名字是放在心裡絕對不提的。我告訴他溫米克在新門監獄聽到人們的反映(究竟是管監獄的人的反映還是犯人們的反映,我就說不清了),說他已經受到懷疑,而且我所住的地方已在監視之中,因此,溫米克建議他隱匿一個時期,而我也得和他分開。我告訴他,溫米克還建議他到國外去,並且補充說,當然,時間一到我會同他一起出國,或者他先去,我會跟著去。這一切都要按照溫米克的意見,要從安全著手。出國以後該怎麼樣,這一點我沒有提到,一來我自己對這些事還沒有理出頭緒,心裡不踏實;二來我看到他已變得溫和起來,卻為了我遇上了不可避免的危險。至於我改變生活方式以及過更為闊氣的生活一事,我對他說,如今我們的處境既不安定,又隨時會遇到艱險,如果再講排場鋪張浪費,不僅是荒唐可笑,而且會把事弄糟。

對於我說的一切他都不否認,而且從頭至尾都是很講情理的。他說他這次回來是冒險行為,實際上他早就知道這是一次冒險行為。當然,他說他不會不顧死活地去冒險,但他也不擔心,有如此好的措施協助他,他會安全無事的。

赫伯特這時一直凝視著爐火,同時思考著。他也說溫米克的建議對他有啟發,他也想到了一個主意,不妨研究一下,也許是有價值的。「漢德爾,我們兩個人都是優秀的划船手,一待時機成熟,我們自己就可以把他從這條河送出去。我們不需要僱船來完成這件事,也不需要僱船伕,至少這樣做可以省去被人懷疑的麻煩,任何情況我們都需要防範到。至於是不是划船季節倒不用介意,你不妨去買一條船來,停在寺區的小碼頭旁,可以不時地沿河劃來劃去,你看這個辦法好不好?一旦你養成了划船習慣,誰還會注意你呢?你劃了二十次或者五十次,等你劃到第二十一次或第五十一次的時候,人家是不會感到奇怪的。」

我非常喜歡這個計劃,普魯威斯也因此快樂得手舞足蹈。我們大家一致認為,這個計劃應立刻開始施行。每逢我們劃經橋下,劃過磨坊河濱時,普魯威斯千萬不能和我們打招呼。我們又進一步達成一致,每次他看到我們的船經過時,如果平安無事,一切都好,他就把房子東邊的百葉窗放下來。

我們的會議到此結束,每一件事都安排就緒,我便起身告辭了。我告訴赫伯特,我們兩人最好不要同時回家,我先走半小時,他晚走半小時。我對普魯威斯說:「我並不想把你一人留在這裡,但我想你在這裡一定比靠近我更為安全。再見!」

「親愛的孩子,」他伸出兩手抓住我的雙手緊握著,說道,「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相見。我不喜歡用再見這個詞,還是說一聲晚安吧!」

「晚安!赫伯特會來回於我們之間傳達訊息的,等待時機一成熟,我一定會準備好的,你放心好了。晚安,晚安!」

我們認為他最好留在房裡,不必出外相送。我們走時他站在房外的樓梯口,高舉著一支蠟燭照著我們走下樓梯。下樓時我又回眸望了他一眼,想到第一次他回來的情景,而現在我們的位置恰巧顛倒了一下。我真沒有想到我此時和他相別,心頭也會出現如此沉重和焦慮的情感。

在我們又一次經過巴萊老頭的房門時,他還是咆哮著,詛咒著,看來他的亂叫還沒有停止的徵兆,也沒有打算停下來。我們走到樓梯腳下,我問赫伯特他是否仍讓他用普魯威斯這個名字。他答道,當然不用,他住在這裡用的是坎坡先生的名字。他還向我解釋,這裡的人只知道住在此地的坎坡先生是由他赫伯特撫養的,他赫伯特對此人有著強烈的個人責任,對他十分關心,讓他過清靜安穩的生活。我們走進客廳時,蘊普爾夫人和克拉娜正坐在那裡幹活兒。我是緘默守信,和她們沒有提到我和坎坡先生之間的親密關係。

我向這位可愛又溫柔的黑眼睛姑娘告別,又向另一位長久以來以她誠懇的情意促成這一對小情侶的慈母般的婦女告別,這時候我感到彷彿老青銅製索走道也變了樣,和我原來的印象大不相同了。這裡的巴萊老頭確是夠老的了,而且他總是那樣吼叫、罵人、詛咒,可是這樣的環境中卻充滿了青春、真誠和希望的活力,也就使得四灣顯得富有生命力了。我一路上又聯想起埃斯苔娜,想到我和她分別時的情況,悲傷的情感充塞於心頭,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家。

寺區像往常一樣萬籟俱寂,十分平靜。原來普魯威斯所住的幾間房間的窗戶現在顯得那麼黑暗,那麼寂靜。這時的花園裡已沒有閒逛的人了。在噴泉那裡我來回走了兩三次,然後才步下臺階,當時除了我孤獨一人外,全無其他人影。我正灰心失望、身心疲倦,準備上床就寢時,赫伯特走到了我的床邊,他也告訴我四下無人。然後,他開了一扇窗戶,舉目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銀色的月光。赫伯特告訴我,外面路上靜悄悄空無一人,和大教堂旁的路上一樣,此時都是靜悄悄空無一人。

第二天,我便出去買一條船。這件事很快便辦成了,我把船劃到寺區的石埠碼頭前,從我家走到這裡只需一兩分鐘的時間。以後我便開始划船練習,並不斷地實踐;有時我一人獨劃,有時和赫伯特一起。我時常在嚴寒雨雪的日子裡出去划船,劃了幾次之後,人們也就不再注意我了。起先,我只在布萊克弗拉埃橋的上游劃,後來在潮水變化的時候,我把船一直劃到倫敦橋。當時的倫敦橋還是舊橋,橋下水流湍急,忽起忽落,十分危險,大家都不敢在橋下行駛。好在我看到過別人的船是如何「猛穿」老橋的,我也就掌握了其中的竅門,也敢於在橋下蒲耳區範圍內的船隻間穿行,一直劃到埃利斯。第一次劃過磨坊河濱時,赫伯特和我二人是用雙槳划過去的;在划過去又劃回來時,我們都看到普魯威斯所住房屋的東邊百葉窗都放了下來。赫伯特每個星期去那兒不會少於三次,每次回來帶給我的訊息都沒有半點兒動靜。不過我心裡仍然是驚慌不安,因為我總有一個觀念,認為我一直處在被人監視之中。我一旦有了這種看法,這種看法就像幽靈一樣揪住我不放。我看到一個人就懷疑這個人在監視我,這樣的人簡直不可勝數。

總而言之,我一直充滿了恐懼,擔心在哪裡隱藏著一個粗魯的人。赫伯特有時告訴我,天黑之後,他站在我們住處的一個視窗,觀望著潮水的退流,潮水回退而去,帶著所有的東西都向克拉娜流去,令他內心感到無比的歡欣。而我的思想正相反,心中懷著無限的憂思,覺得河水是向馬格韋契流去,只要河上出現任何一個黑點,就認為是追捕船,那麼迅速地、悄悄地、肯定地會把他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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