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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磨刀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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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羅瑞先生叫道,「別後外面!曼內特,有生命危險,別碰百葉窗。」

醫生轉過身子,手還在窗戶上,帶著一個勇敢的冷笑說:

「我親愛的朋友,在這城市的生活裡我有一張護身符呢!我曾是巴士底的囚徒。在巴黎——不僅是在巴黎,在法國——無論是誰,只要知道我曾是巴士底的囚徒,都是不會碰我的。他們只會擁抱我,懷著勝利的感情把我抬起來,熱情得叫我受不了。我往日的痛苦給了我一種力量,讓我能順利通過一切路障,讓我知道了查爾斯的下落,而且把我送到了這兒。我知道會這樣的;我知道我能幫助查爾斯擺脫一切危險。我就是這樣告訴露西的——那是什麼鬧聲?」他的手又放到了窗戶上。

「別看!」羅瑞先生迫不及待地叫道。「不,露西,親愛的,你也不能看!」他伸出手摟住她。「別那麼害怕,親愛的。我向你們莊嚴宣誓,我並不知道查爾斯受到了傷害,甚至沒有想到他已來到了這個要命的地方。他在哪個監獄?」

「拉福斯。」

「拉福斯。露西,我的孩子,你辦事一向勇敢能幹,現在必須鎮靜,並嚴格按照我的要求辦,因為有許多你想不到、我也說不出的問題要靠鎮靜才能解決。今天晚上採取任何行動都已無濟於事,因此你決不能出門。我這樣說,是因為為了查爾斯我必須要求你做的事是極其困難的。你必須立即服從,不能動,不能出聲。你必須讓我把你送到後面的屋子裡去,好讓我跟你父親單獨談兩分鐘。這事生死攸關,你千萬不能耽誤。」

「我服從。我從你臉上看得出來我只能照辦,沒有別的辦法。我明白你的真誠。」

老頭兒親了親她,催她進了他的房間,鎖上了門,然後匆匆回到醫生面前,開啟了窗戶和一部分百葉窗,把手搭到他手臂上,跟他一起往院子裡望去。

他們看到一大群男女:人數不多,沒有擠滿院子,總共不到四十或五十人,距離也不近。是佔領大廈的人讓他們從大門進來使用磨刀石的;他們安裝那東西就是為了這個。這地方方便而且僻靜。

可是,那是些多麼可怕的人!乾的又是多麼可怕的工作呀!

磨刀石有一對把手。兩個男人瘋狂地搖著。磨盤一轉動他們便揚起臉,長髮往後耷拉,那樣子比塗得滿面猙獰的最可怕的野蠻人還更恐怖,更殘忍。他們裝上了假眉毛和假八字鬍,猙獰的臉上滿是血汙和汗漬,由於狂呼大叫而弄得面部歪扭,由於獸性的興奮和睡眠不足瞪得眼睛骨碌碌轉。兩個暴徒不斷地搖著,粘結的頭髮時而甩下來遮在眼睛上,時而甩回去掛在後腦上。幾個婦女把酒遞到他們嘴邊,讓他們喝。血在灑落,酒在灑落,磨刀石的火花在灑落,形成了一片血與火的氣氛。放眼看去,那群人沒有-個不是滿身血汙。他們脫光了上衣,你推我擠,往磨刀石靠近。他們四肢和身上滿是淋漓的血跡和髒汙;他們穿著的破布爛衫也沾滿了血汙。男人們像妖怪一樣掛滿了搶來的女用花邊、絲綢和綵帶,那些東西也浸漬了濃濃的血汙。他們帶來磨利的戰斧、短刀、刺刀、戰刀也全都有殷紅的血。有些砍缺了的大刀是用條條薄綃和撕碎的衣服纏在持刀人手腕上的,材料雖不同,卻都露出同一種殷紅。使用武器的狂人把武器從大片的火花中搶過來便往街上衝時,同樣的殷紅也在他們瘋狂的眼裡出現——那種眼睛任何一個還沒有變成野獸的人見了都恨不得一槍瞄準,把它消滅,即使少活二十年也情願,

這一切都是在轉瞬之間看見的,有如快被淹死或處在別的生死關頭的入所看到的世界-一如果那世界存在的話。兩人離開了視窗,醫生在他的朋友死灰色的臉上尋求答案。

「他們在處死囚犯,」羅瑞先生低聲說,四面瞥著關緊的屋子。「如果你對你的話有把握,如果你的確有你自認為具有的那種力量——我相信你是有的——把你自己介紹給這些魔鬼吧!讓他們帶你去拉福斯。也許來不及了,這我不知道,但再也不能耽擱。」

曼內特醫生捏了捏他的手,沒顧得戴上帽子就衝了出去。羅瑞先生重新關好百葉窗時,他已到了院子裡。

他那飄拂的白髮,引人注目的面龐和把武器像水一樣向兩邊分開的滿不在乎的自信很快就讓他進入到磨刀石周圍的入群正中。活動暫時停頓,他匆匆地低聲說起話來,聲音隱約,聽不真切,羅瑞先生隨即看見他被包圍了起來,站在二十個男人的行列正中,這些人肩靠著肩,手扶著肩把他簇擁了出去。人群高叫著「巴士底囚徒萬歲!到拉福斯營救巴士底囚徒的親人!讓巴士底囚徒到前面去!到拉福斯營救囚徒埃佛瑞蒙德!」一千條喉嚨叫喊著響應。

他心驚膽戰地關上了百葉窗和玻璃窗,拉上了窗簾,然後匆匆跑去告訴露西,她的父親得到了人民的幫助,已去尋找她的丈夫去了,同時卻發現露西的女兒和普洛絲小姐已跟她在一起。很久以後,當他夜靜更深坐在那幾望著她們時,才想起自己並未因她們的出現而驚訝。

這時露西已摸住他的手昏倒在他的腳下。普洛絲小姐已把孩子放在他的床上,自己的頭也漸漸垂到美麗的孩子枕旁。啊,那可憐的妻子痛哭著度過的漫漫長夜呀!啊,她的父親一去不歸、音訊杳無的漫漫長夜呀!

黑暗中的大門門鈴又兩度響起,人群又衝了進來,磨刀石再次旋轉,再次發出茲茲之聲。「什麼事?」露西害怕了,叫道。「別作聲!士兵也在這兒磨刀,」羅瑞先生說,「這地方現在是國家財產,是當作武庫之類的東西用的,親愛的。」

一共來了兩次,但第二次磨得沒有力氣,而且斷斷續續,接著便天亮了,他從攥著他的手中解脫出來,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一個人正從磨刀石旁的路面上茫然地四面窺後。那人滿身血跡,彷彿是從戰場上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重傷士兵。不久,這位精疲力竭的殺人者便在朦朧的曙光中看到了大人的一輛馬車,並向那華麗的交通工具走去。他鑽進車裡,把自己關了起來,在那精美的車墊上休息去了。

羅瑞先生再次望向窗外時,地球這大磨刀石已經轉動,太陽已在院裡映出一片血紅。那小磨刀石卻還孤零零地站在清晨靜謐的空氣裡,猩紅一片一-那猩紅卻不是太陽染成的,太陽也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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