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他們記得,在他彎下身子用雙唇碰著她的臉的時候,曾輕輕說了幾個字。當時離他最近的孩子曾告訴他們,她聽見他說的是「你所愛的生命」。這話在她自己做祖母之後也還講給孫子們聽。
卡爾頓來到隔壁房間,突然轉過身面對著跟在後面的羅瑞先生和她的父親,並對後者說:
「就是在昨天你也還很有影響,曼內特醫生,現在至少還可以試試你的影響。法官和當權的人對你都很友好,也很承認你的貢獻,是麼?」
「跟查爾斯有關的事他們從不曾隱瞞過我,我曾得到過很堅決的保證一定能救他,而且也救出了他,」他沉痛而緩慢地回答。
「再試試吧。從現在到明天下午時間已經不多,但不妨一試。」
「我打算試一試,我是片刻也不會停止的。」
「那就好。我見過具有停你這樣活動能力的人做出過了不起的大事——儘管,」他笑了笑,嘆了口氣說,「儘管還沒有做出過這麼了不起的大事。不過,試試吧!生命使用不當就沒有價值,使用到這個問題上倒是很有價值的。即使不行,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我馬上去找檢察長和庭長,」曼內特醫生說,「還要去找別的人。他們的姓名還是不說的好。我還要寫信——且慢!街上在搞慶祝會,天黑之前怕是誰也找不到的。」
「倒也是真的。行了!原本不過是個渺茫的希望,拖到天黑也未見得會更渺茫。我很想知道你的進展情況,不過,記住!我不抱奢望!你什麼時候可以跟這些可怕的權勢人物見面呢,曼內持醫生?」
「我希望天一黑就見到。從現在算起一兩個鐘頭之後。」
「四點一過天就黑了。我們不妨再延長一兩個小時。若是我九點到羅瑞先生那兒,能從他或者你自己那裡聽到進展情況麼?」
「能。」
「祝你順利!」
羅瑞先生跟著西德尼來到外面大門口,在他離開時拍了拍他的肩頭,讓他轉過身來。
「我不抱希望,」羅瑞先生放低了嗓子悲傷地說。
「我也不抱希望。」
「即使這些人裡有個把人想寬恕他,甚至是全體都想寬恕他——這是想入非非的,因為他的生命或是任何其他人的生命跟他們有什麼相干!——在法庭的那種場面之後,我也懷疑他們有沒有膽量那樣做。」
「我也懷疑。我在那一片喧囂之中聽到了斧頭落下的聲音。」
羅瑞先生一隻手撐住門框,低頭把臉靠在手上。
「別灰心,」卡爾頓極輕柔地說,「別悲傷。我也用這個意思鼓勵過曼內特醫生。因為我感到到了某一天對露西可能是一種安慰,否則,她可能認為達爾內的生命是被人隨意拋棄了的、浪費了的,因而感到痛苦。」
「是的,是的,是的,」羅瑞先生擦著眼淚回答,「你說得不錯。但是他會死的,真正的希望並不存在。」
「是的,他會死的,真正的希望並不存在,」卡爾頓應聲回答,然後踏著堅定的步子走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