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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深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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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去找過誰,還是一直在街上轉悠,沒有人知道。他站在那兒呆望著他們。他們卻沒有問他,因為他那張臉已說明了一切。

「我找不到了,」他說,「我一定得找到。它到哪兒去了?」

他光著頭,敞著領子,無可奈何地東望望西望望說。他脫掉了外衣,卻讓它落到地上。

「我的凳子呢?我哪兒都找遍了,找不著。我的活幾呢?他們把它弄哪兒去了?時間很緊,我得做完鞋。」

兩人彼此看看:徹底完了。.

「好了,好了!」他痛苦地低聲說,「讓我工作吧。把我的活兒給我。」

他得不到回答便扯頭髮、頓腳,像個任性的孩子。

「不要折磨一個可憐的孤老頭子吧,」他悽苦地叫著乞求他們,「把活兒給我!若是今天晚上鞋做不完,我們怎麼得了?」

完了,全完了!

想跟他講道理,想使他清醒,都顯然無濟於事。他倆彷彿配合默契,-人伸出一隻手放在他肩上,勸他在爐火前坐下,而且告訴他馬上給他找到活計。醫生倒在椅子裡呆望著灰燼,流起淚來。羅瑞先生眼看他又完全縮回到了當初德伐日照顧他時的模樣,彷彿閣樓時期以後所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瞬間的幻覺。

儘管兩人都為這種心靈毀滅的慘象感到恐懼,時間卻不容他們流露自已的情緒。他那孤苦伶仃的女兒太令兩人難過,她已失去了最後的希望和依傍。兩人再度表現出默契,彼此望望,臉上表現了同一個意思。卡爾頓第一個說話:

「本來機會就不多,可現在連身後的機會都沒有了。是的,醫生最好還是到他女兒那兒去。但是在你離開之前你能否用一點時間仔細聽我講一講?我要提出一些條件,還要你答應我做一些事情__別問我理由,我有理由,有充分的理由。」

「這我不懷疑,」羅瑞先生回答,「說吧!」

那坐在兩人之間的人,-直在單調地一起一伏地嗚咽著。兩人用夜間守候在病床邊的人的口氣交談起來。

卡爾頓彎下腰去拾醫生的外衣-一它幾乎絆住了他的腳。一個小盒子滑落到了地板上,那是醫生用來登記他的工作日程的。卡爾頓拾了起來,其中有一張摺好的紙條。「我們應當看一看!」他說。羅瑞先生點頭同意。卡爾頓開啟紙條,驚叫道,「謝謝上帝!」

「是什麼?」羅瑞先生急忙問道。

「等一等!這個到時候再說,」他從衣服口袋裡取出另一張紙條,「首先,這是我的通行證。瞧,西德尼-卡爾頓,英國人,是麼?」

羅瑞先生捧著開啟的紙條,望著他那認真的臉。

「把這東西為我保留到明天。你記得,我明天要去看看爾斯,這通行證我最好還是不帶進監獄去的好。」

「為什麼?」

「我說不清,總覺得還是不帶的好。你拿好曼內特醫生身上的這張證明。這是一份同樣的證件,有了它他跟他的女兒和外孫便可以隨時通過路障和邊界,對不對?你看清楚了沒有?」

「看清楚了!」

「他也許是昨天弄到這張證明的,是準備應付不幸的最後手段。是哪一天簽發的?不過那關係不大,不用看了,把它跟我和你的證明一起仔細儲存好。注意!在一兩個鐘頭以前我一直相信他已經有了或是可能已簽到了這樣的證明。這證明在吊銷之前是有效的,但是它也許會立即被吊銷,而且我有理由相信它是會被吊銷的。」

「難道連他們也有了危險?」

「非常危險。他們可能受到德伐日太太的控告。這是我聽見她親口講的。今天晚上我從旁聽到了那女人的話,口氣十分嚴厲,才知道她倆也有了危險。我沒有浪費時間,立即去找了行個密探,他也證實了我的看法。他知道德伐日夫婦掌握著一個鋸木工,那人住在監獄大牆邊。德伐日太太已經跟他排練過了,要他說,‘見到過她’__他從不提露西的名字——‘跟囚犯打手勢,發暗號。’捏造的罪名不難估計,很平常的:搞監獄陰謀。那會給她帶來生命危險,說不定連她的孩子,也許連她的父親都保不住,因為也有人看見他們倆在大牆邊。用不著滿臉驚惶,你是可以救他們的。」

「願上天保佑我真能辦到,卡爾頓!可是我怎麼能救他們呢?」

「我來告訴你吧。這得要靠你了,你是最可靠的人。這次揭發肯定要在明天以後才進行,說不定要在兩三天之後,更有可能到一週以後。你知道對斷頭臺的犧牲品表示哀悼或是同情是殺頭的罪名。她和她父親無疑會被指控犯了這種罪,而這個女人(她那惡不、一意孤行的脾氣簡直難以描述)是會等待時機把這一條罪名加上去,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我聽得很認真,也很相信你的話,一時連他的痛苦都忘掉了,」他說著摸了摸醫生的椅背。

「你有錢,只要可以安排離開就能僱到交通工具。要以最快速度去海邊。你已經做了準備要回英格蘭幾天。明天一大早把馬車準備好,下午兩點鐘出發。」

「一定做好準備。」

卡爾頓熱心熱腸,令人鼓舞,羅瑞先生被他的火焰點燃了,痛快得有如年輕人。

「你心胸高貴,我不是說過你是最可靠的人麼?今天晚上把你所知道的情況告訴她:她自己的危險、她的孩子和父親的危險。強調孩子和父親的危險,因為她是可以把自己美麗的頭跟她丈夫的頭歡歡喜喜放在一起的。」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像剛才一樣繼續說下去,「讓她明白,為了孩子和父親的安全她必須在那個時刻帶著他倆和你一起離開巴黎。告訴她,這是她丈夫作出的最後安排。告訴她,此舉可能會產生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希望的結果。你相信她的父親即使在目前這種悲慘的狀況下也會服從她麼?」

「我相信會的。」

「我也相信。不聲不響、紮紮實實、好好準備吧!等在下面院子裡,甚至上車去坐好。只等我一到就讓我上車出發。」

「你的意思是要我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要等你麼?」

「你手上有我和別人的通行證,你知道,而且要給我留好座位。別的你都不管,只等我的座位坐上人就回英格蘭。」

「這樣說來,」羅瑞先生說,抓住他那急切而堅定的手,「這事靠的就不只是一個老頭了,我身邊還有一個熱情的青年呢!」

「上天保佑,確實如此!請向我莊嚴保證,我倆此刻互相承諾完成的計劃不會因任何影響而改變。」

「我保證,卡爾頓。」,

「明天要牢記這句話:無論由於什麼原因,只要一改變了計劃,或是拖延了時間,那就會救不了命的。好幾條命就會白白斷送。」

「我記住了。我希望可靠地完成任務。」

「我也希望完成我的任務。再見!」

雖然他鄭重其事地笑了笑,甚至還把老人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卻沒有立即走掉。他幫助他喚醒了那在爐火前一起一伏的病人,給他穿上大衣,戴上帽於,勸他去尋找隱藏板凳和活計的地點,因為他還嗚咽著要找,他走在病人的另一邊,保護著他來到了另一座樓的院子裡。那裡有一顆痛苦的心正經受著漫漫長夜的可怕煎熬——在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裡,他曾向那顆心坦露過自己孤獨寂寞的心,那曾是他的幸福時刻。他走進院子,抬頭凝望著她屋裡的燈,獨自佇立許久,才在向燈光發出祝福後告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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