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董貝父子》小說信息

第18章 父親和女兒(第2頁,共2頁)

字體:

「圖茨先生!」

弗洛倫斯臉上出現了微笑,但片刻間就消失了;她熱淚盈眶。但它畢竟是個微笑,這使尼珀姑娘感到極為滿意。

「弗洛伊小姐,我自己的感情跟您的完全一樣,」蘇珊提起圍裙去擦眼睛,一邊搖晃著腦袋說,「我在前廳裡剛一看見那個笨蛋時,我起初哈哈大笑,接著嗓子就哽住了。」

蘇珊-尼珀情不自禁又當場重演起來。在這同時,已經跟著她走上樓來的圖茨先生,完全不瞭解他所引起的反應,用指節敲了敲門,通報他已來到,接著就很輕快地走了進來。

「您好嗎,董貝小姐?」圖茨先生說,「我很好,謝謝您。

您身體好嗎?」

世界上雖然可以找到一兩個頭腦比圖茨先生更聰明的人,但卻很少有比他更好的人。為了寬慰弗洛倫斯和他本人的心情,他曾經煞費苦心地編出了這長長一串的話,可是在他還沒有在椅子上坐下來之前,在弗洛倫斯還沒有說出一句話之前,或者在他還沒有從門口完全跨進來之前,他已把他的全部財產揮霍罄盡了;當他發現他的財產已經用得一乾二淨之後,他認為從頭再說一遍倒是個可取的辦法。

「您好嗎,董貝小姐?」圖茨先生說道,「我很好,謝謝您。

您身體好嗎?」

弗洛倫斯向他伸出手去,說她很好。

「我確實很好,」圖茨先生在椅子上坐下來,說道,「確實是這樣。我不記得,」圖茨先生想了一會兒,說,「曾經還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謝謝您。」

「您真客氣,還來看我,」弗洛倫斯拿起針線活,說,「我很高興見到您。」

圖茨先生吃吃地笑了一下,作為回答。考慮到這可能顯得太快活了,他就用一聲嘆息來糾正;考慮到這可能又顯得太憂愁了,他又吃吃笑了一下,進行糾正。這兩個回答方式哪一個也不能使他完全稱心滿意,他就呼呼地直喘氣。

「您待我親愛的弟弟很好,」弗洛倫斯說。她自然而然,不由自主地希望用這些話把他從困境中救出。「他時常跟我談到您。」

「啊,那無關緊要,」圖茨先生急忙說道,「今天挺溫暖,是不是?」

「美好的天氣,」弗洛倫斯回答。

「這種天氣對我很合適!」圖茨先生說,「我覺得我身體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好過。謝謝您。」

圖茨先生敘述了這個奇妙的、意想不到的事實之後,掉進了沉默的深井中。

「我想您已離開布林伯博士的學校了吧,」弗洛倫斯說,她設法幫助他爬出來。

「我希望這樣,」圖茨先生回答,接著又掉下去了。

他待在井底,顯然已被淹沒,至少有十分鐘。這段時間過去之後,他突然浮了上來,說:

「唔,早上好!董貝小姐!」

「您要走了嗎?」弗洛倫斯站起來問道。

「不過,我也不知道,不,現在還不走,」圖茨先生說,完全出乎意料地又坐了下來。「事實是,——我說,董貝小姐!」

「跟我說話別害怕,」弗洛倫斯平靜地微笑了一下,說,「如果您願意談談我的弟弟的話,那麼我會很高興的。」

「真的嗎?」圖茨先生回答道,他那張否則就會毫無表情的臉上的每一根纖維都表示出同情。「可憐的董貝!說真的,我從沒有想到,我們經常談到的,專做時髦服裝但價錢很貴的伯吉斯公司會為這樣一種目的做這樣一套衣服的。」圖茨先生是穿著喪服的。「可憐的董貝!哎呀!董貝小姐!」圖茨先生哇哇地哭了起來。

「是的,」弗洛倫斯說。

「他在最後的那些日子裡很喜歡一位朋友。我想您也許會希望把他作為一種紀念品吧。您可記得,他惦記著戴奧吉尼斯1嗎?」——

1請見第十四章第242頁註釋。

「不錯!不錯!」弗洛倫斯喊道。

「可憐的董貝!我也同樣惦記著,」圖茨先生說。

圖茨先生看到弗洛倫斯眼淚汪汪,覺得再說下去非常困難,幾乎又要滾進井裡去了。可是吃吃的一笑把他從井邊救住了。

「我說,」他繼續說道,「董貝小姐!如果他們當時捨不得把他拋棄,我也會出十先令把他給偷出來的,我會的,不過我想,他們當時很高興把他給打發掉。如果您願意要他的話,那麼他就在門口。我是特意把他帶來給您的。您知道,他不是貴婦人養的那種狗。」圖茨先生說,「不過,您不會介意吧,是不是?」

當他們往下面的街道上俯視時,立刻就確證了這個事實;實際上,戴奧吉尼斯這時正從一輛出租單馬篷車的視窗瞪眼往外瞧著;為了把他運到這個地方,他們曾經假裝稻草中間有耗子,用這個法子把他誘騙進這輛單馬篷車裡。說實話,他絲毫也不像貴婦人養的狗;他急不可耐地想從車中掙脫出來,顯出一副很不討人喜愛的樣子;他歪著嘴,發出汪汪的短吠;由於每次用力過猛,身子失去平衡,就翻滾到稻草堆裡,然後又氣喘吁吁地跳上來,吐出舌頭,彷彿他是特地到診療所來檢查身體似的。

雖然戴奧吉尼斯是一條人們在夏天可以碰見的那種可笑的狗,一條跌跌撞撞跑著、外貌醜陋,四肢笨拙、圓頭圓腦的狗;他的行動老是根據一個錯誤的想法,就是鄰近有一個敵人,向他吠叫是值得讚揚的;雖然他決算不上脾氣好,也的確不聰明,頭毛垂遮著眼睛,鼻子滑稽可笑,尾巴忽左忽右地搖擺,聲音粗啞難聽;可是由於保羅在離開人世之前還惦記著他,還要求好好照料他,所以,對弗洛倫斯來說,他比他最高貴、最漂亮的同類都更為寶貴。確實,這個醜陋的戴奧吉尼斯對她是那麼寶貴,那麼深受歡迎,因此,她拉起圖茨先生佩帶寶石的手,滿懷感激地吻了吻它。戴奧吉尼斯釋放後飛奔上樓,蹦進房間(把他首先從篷車裡弄出來,真是費了多大的工夫啊!),鑽到各種傢俱底下,把那條掛在他脖子下面、晃來晃去的長長的鐵鏈纏繞在桌子和椅子的腿上,然後拖曳著它,直到他那被蓬鬆的毛髮遮蓋住的眼睛幾乎從眼窩裡跳出來為止;他向著假裝跟他很親暱的圖茨先生咆哮,又向託林森猛撲過去,認定託林森就是他一生中從角落裡對著狂吠而至今還沒見過面的敵人;弗洛倫斯喜歡他極了,彷彿他是挖空心思才能創造出的奇蹟似的。

圖茨先生由於送禮成功欣喜若狂,他十分高興地看到弗洛倫斯向戴奧吉尼斯彎下身子,用她嬌嫩的手把他蓬亂粗糙的背撫摸平滑——他們一開始相識,戴奧吉尼斯就親切和藹地允許她這樣做——,他覺得很難告辭,如果不是戴奧吉尼斯親自前來幫忙——他忽然心血來潮,向圖茨先生汪汪吠叫,並張開嘴巴向他衝撲——的話,那麼他無疑需要更長得多的時間才能下這個決心。圖茨先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消除這些示威性的進攻,看到伯吉斯公司巧妙手藝做成的褲子已處在岌岌可危的狀態,就吃吃笑著,溜到門口,毫無目的地從那裡向裡面又探望了兩三次,每次都受到戴奧吉尼斯新的衝撲,最後他終於離開回家去了。

「來吧,戴!親愛的戴!跟你新的女主人做朋友吧。讓我們相親相愛,戴!」弗洛倫斯撫弄著他蓬亂的頭,說道。戴雖然粗野、暴躁,但他的毛茸茸的皮卻彷彿能讓掉在上面的眼淚透過,他那狗的心也彷彿能在眼淚落下時溶化似的;他翹著鼻子向她的臉上湊近,併發出了效忠的誓言。

戴奧吉尼斯這位哲學家對亞歷山大皇帝所說的話1不比戴奧吉尼斯這條狗對弗洛倫斯所說的話更明白。他興高采烈地贊成他的小女主人的建議,獻身為她效勞。弗洛倫斯立刻在角落裡給他擺出了宴席;他吃飽喝足之後,走到坐在窗旁望著他的弗洛倫斯身邊,兩隻腿站立起來,兩隻粗笨的前爪按著她的肩膀,舔著她的臉和手,大大的頭貼靠在她的前胸,尾巴一刻不停地搖著,直到搖累了為止。最後,戴奧吉尼斯蜷縮在她的腳邊,睡著了——

1指戴奧吉尼斯請亞歷山大皇帝往旁邊站,別擋著他的陽光。

雖然尼珀姑娘看到狗總是緊張不安,走進房間時覺得有必要小心翼翼地提起圍裙邊緣,彷彿踩著石頭走過溪流似的;當戴奧吉尼斯伸展四肢時,她會發出尖叫,站到椅子上去;但是圖茨先生的好意卻使她內心很受感動;當她看到弗洛倫斯由於小保羅的這位粗野的朋友跟她親熱、做伴而這麼精神抖擻,喜氣洋洋時,心中不免產生出一些感慨,這些想法使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董貝先生是她感慨的一部分,她在聯想中可能把他跟這條狗聯絡起來進行比較了,可是,不管怎麼樣,當她對戴奧吉尼斯和她的女主人觀察了整整一晚上,她又好意地親自在她的女主人門外的一個接待室裡為戴奧吉尼斯準備了一張床之後,她在夜間告別之前,還是急忙對弗洛倫斯說:

「弗洛伊小姐,您爸爸明天早上就要動身走了。」

「明天早上,蘇珊?」

「是的,小姐,是這麼吩咐的。一清早。」

「您知不知道,」弗洛倫斯沒有看著他,問道,「爸爸上哪裡去,蘇珊?」

「不十分清楚,小姐。他首先去跟那位寶貝少校碰頭。我必須說,如果我本人要結識什麼少校的話(老天爺不允許!),那麼我也決不會結識一位皮膚髮青的!」

「輕一點,蘇珊!」弗洛倫斯溫和地勸告她。

「唔,弗洛伊小姐,」尼珀姑娘回答道,她怒火中燒,比平時更不注意標點符號。「我管不住自己,不能不說,他皮膚髮青是事實,只要我是一個基督教徒,儘管身份低微,我也寧願跟自然膚色的人交朋友,要不就一個朋友也不交。」

從她隨後補充的話和她在樓下零零星星聽到的話看來,奇剋夫人曾建議少校給董貝先生當旅伴;董貝先生猶豫了一番之後,已經邀請了他。

「他們提起他就好像他是個什麼可以更換的東西一樣,真是的!」尼珀姑娘懷著無限的輕蔑,說道,「如果他是個可以更換的東西的話,那麼就請給我一個固定不變的東西吧!」

「晚安,蘇珊,」弗洛倫斯說。

「晚安,我的寶貝親愛的弗洛伊小姐。」

她的憐憫的聲調重重地打擊了那條經常被粗暴地碰觸,但當她或任何人在場時弗洛倫斯從沒有去聽過的心絃。弗洛倫斯獨自一人留下時,她頭低垂在一隻手上,另一隻手緊壓著激烈跳動的心,思潮洶湧,愁緒萬千。

這是個雨夜;令人傷感的雨以一種使人厭倦的聲音急速地、嗒嗒地下著。懶洋洋的風在吹著,它彷彿由於痛苦或悲傷而一直在房屋四周哀號。樹木搖晃,發出了尖銳的響聲。當她坐在那裡哭泣時,時間漸漸晚了,從教堂尖塔那裡傳來了淒涼的午夜的鐘聲。

就年齡來說,弗洛倫斯幾乎還是個孩子——不滿十四周歲——,在死神最近進行過可怕的蹂躪的這座宏偉的公館中,在這樣一種時間內,籠罩著的淒涼寂寞、幽暗陰森的氣氛,也許會使一個年齡更大的人產生一些莫名的恐怖。可是她在天真無邪的想像中,專心一意地只思考著一個主題,所以顧不得去注意這些情況了。她的思想中,除了愛沒有別的東西在轉悠——是的,這是漂泊不定、沒有歸宿的愛,它沒有被接受,可是它總是向著她的父親。

雨的降落,風的哀號,樹木的搖晃,聖鐘的鳴響,它們全都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動搖這唯一的思想或減輕它的強烈程度。她從沒有停止對親愛的死去的弟弟的回憶,可是這種回憶不可分割地和這個思想聯結在一起,它們是一回事。啊,從她弟弟死去那時起,她就被關在外面,被深深地遺忘,她就從來沒有看見過她父親的臉或撫摸過他!

可憐的孩子,從那時候起,她每天夜間在沒有到他門前去參拜之前,她不能,也從來沒有逕直去睡覺過。這時,她正穿過深沉的黑暗,輕輕地、偷偷地下樓,並懷著一顆跳動的心,帶著一雙模糊的眼睛,披著一頭不知不覺向下鬆開的頭髮,停在門口,用潮溼的臉頰緊貼著門。這真是一幅奇怪的悲慘的景象,可是夜色把它遮蓋了,誰也不知道。

今天夜裡,弗洛倫斯剛一碰到門,就發現它是開著的。它是第一次開著,雖然只開了不過頭髮絲般的一條細縫;裡面還有燈光。提心吊膽的孩子的第一個衝動是迅速地後退,她服從了它。她的第二個衝動是回去,走進房間,這第二個衝動使她遲疑不決地站在樓梯上。

門是開著的,那怕只有細細的一條縫,但這卻似乎存在著希望。房間裡的一線燈光悄悄地穿過黑暗的、森嚴的門口,像一條紗線般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這個情景給了她鼓勵。她轉過身來,幾乎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但心中的愛以及他們共同經歷過、但卻沒有相互分擔過的考驗驅策著她;她稍稍舉起顫抖著的手,輕悄悄地走了進去。

她的父親坐在中間的房間中他原先的桌子前。他在整理一些檔案單據,並毀去另外一些;那些撕破的碎片散落在他前面。雨點沉重地、嘀嘀嗒嗒地打在外面房間的窗玻璃上,當保羅還是個嬰孩的時候,他曾經常在這個房間裡注視著他。房屋外面,可以聽到風的低沉的哀號聲。

但是他卻沒有聽到。他坐在那裡,眼睛凝視著桌子,專心一意地思考著。就是比他女兒輕盈的腳步更為沉重的步伐也未必能驚動他。他的臉朝向她。在淡弱的燈光下,在這個陰沉淒涼的時刻,它看上去憔悴、懊喪;在包圍著他的一片寂靜之中,有一個向弗洛倫斯發出的呼籲正扣擊著她的心絃。

「爸爸!爸爸!跟我說說話吧,親愛的爸爸!」

他聽到她的聲音,大吃一驚,從坐位上跳了起來。她伸開胳膊,緊張地站在他前面,可是他卻往後退縮。

「怎麼回來?」他嚴厲地問道,「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什麼驚嚇了你?」

如果有什麼驚嚇了她的話,那麼這就是他朝著她的這張臉。他年輕的女兒心中熱烈的愛在它面前凝結了;她彷彿突然變成一塊石頭似地站在那裡望著他。

在這張臉中沒有一點親切或憐憫,沒有一絲關心、父愛或寬厚。它有變化,但卻不是那種性質。先前的漠不關心和冷淡拘板已讓位於別的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她從沒有去想過,也不敢去想,然而她卻強烈地感覺到它,清楚地知道它,只是說不出它的名稱;當這張臉朝著她時,它似乎在她頭上投下了一個陰影。

他是不是在面前看見了在健康與生命的競爭中壓倒了他兒子的勝利者?他是不是在望著在爭取他兒子的感情的競爭中壓倒了他本人的勝利音?是不是一種瘋狂的爐嫉和被刺傷的驕傲在毒害那本應使他親近她、寵愛她的甜蜜的回憶?是不是可能,當他看到她姿容美麗、風華正茂因而同時聯想到他的幼小的男孩時感到心如刀割?

弗洛倫斯沒有這些想法。可是當愛遭到拒絕,毫無希望時,它是敏感的。當她站在那裡望著她父親的臉孔時,希望從她心中逝滅了。

「我問你,弗洛倫斯,你是不是受了驚嚇?你到這裡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到這裡來,爸爸——」

「這是違揹我的願望的。為什麼?」

她看出,他明白為什麼——它清清楚楚地寫在他的臉上——,她把頭垂落到手上,發出了低微的、拖長了的哭聲。

讓他在未來的歲月中,在那個房間中,記得這哭聲吧。在他打破沉默之前,它已經在空中消失。他相信,它很快就會從他的腦子中逝滅的,但是不,它留在那裡。讓他在未來的歲月中,在那個房間中,記得這哭聲吧!

他挽著她的胳膊。他的手是冷的,鬆弛的,幾乎沒有挽緊她。

「你一定是累了,」他說,一邊拿起燈,領著她向門口走去,「需要休息了。我們全都需要休息了。走吧,弗洛倫斯,你一定做了什麼夢了。」

她的確做過夢,可是這個夢已經醒了,讓上帝幫助她吧!

她覺得它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站在這裡照著你上樓。樓上整個房屋都是屬於你的,」她父親慢慢吞吞地說道,「你現在成了女主人了。晚安!」她仍舊捂著臉,哭泣著,回答道,「晚安,親愛的爸爸,」然後悄悄地走上樓去。有一次她回頭看了一下,彷彿如果不是由於害怕,她就準備回到他身邊去似的。這是瞬間即逝的念頭,它太沒有希望了,所以她鼓不起勇氣去那麼做。她的父親舉著燈站在那裡,冷酷無情,無動於衷,一動不動,直到他美麗的女兒的飄動的衣服在黑暗中消失為止。

讓他在未來的歲月中,在那個房間中,記得這個情景吧。雨在屋頂上下著,風在門外哀號著,在它們憂鬱的聲音中也許已有了預知。讓他在未來的歲月中,在那個房間中,記得這個情景吧!

上一次,他在同一個地方注視著她上樓去,那時她手中抱著弟弟。現在這並沒有使他的心向著她,而是使他鐵石心腸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中,鎖上門,坐在椅子裡,痛哭他死去的男孩。

戴奧吉尼斯十分清醒地守在他的崗位上;他正等待著他的小女主人。

「啊,戴!啊,親愛的戴!為了他的緣故愛我吧!」

戴奧吉尼斯早已為了她本人的緣故而愛她了,而且根本不在乎表露得太多會有什麼不好意思。因此,他在接待室裡粗野地蹦跳了好多花樣,十分滑稽可笑;最後,當可憐的弗洛倫斯終於睡去並夢見對面屋子裡臉色紅潤的女孩子們時,他扒開了她臥室的門,把他自己的床滾成了一個枕頭,把拴住他的繩子儘量拉了進去,然後躺在房間的地板上,頭朝著她,翻著白眼,從眼睛頂端懶洋洋地仰望著她,直到後來他眨巴著眼睛,眨巴著眼睛,自己也睡著了,而且還夢見了他的敵人,向他發出了粗暴的吠叫——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