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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海員愛德華·卡特爾船長的又一些奇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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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年的期限滿了,卡特爾船長認為該把包裹開啟了;可是由於他過去一直打算當著把包裹帶給他的羅布的面做這件事,而且他還認為當著別人的面開啟它是合適和正當的,因此現在缺少一位見證人,他感到很煩惱。正在感到為難的時候,有一天他在報紙“航運訊息”欄中看到一則通告:“謹慎的克拉拉”號和它的船長約翰-邦斯貝從一次沿海岸的航行中回來了,他看完之後以異乎尋常的高興發出了歡呼,並立即向這位智慧超群的人郵寄了一封信,叮囑他為他住所的地址保守秘密,並請他儘早在晚間來看他。

邦斯貝是那些按照信念行事的聰明人當中的一位,他花了幾天工夫才在心中完全樹立了這個信念:他已收到了一封大意如此的信。可是當他掌握了這個事實,並徹底弄清楚它之後,他立即就派他的見習船員送去口信:“他今天晚上就來。”這位見習船員被指示去傳達這些任務之後就消失不見了,他像一個擔負著神秘囑託、身上塗著柏油的精靈似的,完成了他的使命。

船長接到口信十分高興,準備好朗姆酒和水,在後客廳裡等候著他的客人。八點鐘,店門外像是海牛發出的一聲深沉的叫聲,接著是手杖在門上嵌板上的敲打聲,向卡特爾船長注意聽著的耳朵通報:邦斯貝已向他靠攏了;船長立即讓他進來;他頭髮蓬鬆,紅木色的臉孔顯得遲鈍發呆;像往常一樣,他彷彿沒有看到眼前的任何東西,而是在注意觀察世界另一部分發生的什麼事。

“邦斯貝,”船長抓住他的手,說道,“您好吧,好朋友,您好吧!”

“老船友,”邦斯貝身體內發出的回答道,但是這位商船指揮者本人的神態卻沒有任何相應的變化,“我身體還不錯,還不錯。”

“邦斯貝,”船長向他的天才表示了難以抑制的敬意,說道,“您來啦!您的見解比鑽石還明亮呵!您給我派來的那位穿柏油褲子的年輕小夥子就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請您查一下《斯坦菲爾選集》,可以找到這句話,找到的時候,請記下來。現在您到這裡來了,有一次您曾經就在這裡發表過您的意見;現在已經證實,您的意見每個字都是正確的。”船長真誠地相信這一點。

“唔,真的嗎?”邦斯貝粗聲說道。

“每個字都是正確的,”船長說道。

“為什麼?”邦斯貝第一次看著他的朋友,粗聲說道,“哪個方向?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呢?所以嘛。”這位智慧超群的人說了這些神諭一般的話——這些話幾乎使船長頭腦發暈;它們把他駛進了一個推測和猜想的海洋——之後,讓船長幫助他脫掉領港人的短上衣,跟隨他的朋友進了後客廳;他一到那裡,手就立即抓住朗姆酒瓶,調變了一杯摻水的烈性酒,然後拿起菸斗,裝上菸草,開始抽起煙來。

卡特爾船長摹仿他的客人的這些動作,可是那位偉大的商船指揮者的神態卻決不是他所能摹仿的。他坐在壁爐的另一邊,尊敬地看著邦斯貝,彷彿他在等待從邦斯貝那裡得到鼓勵或者好奇的表示,這樣就可以把他引導到他自己的事情上。可是這位紅木色臉孔的聰明人看來除了溫暖和菸草之外,沒有感覺到任何別的東西,只有一次當他從嘴中取出菸斗,以便為酒杯騰出地方的時候,他偶然地粗聲說到他的名字叫傑克-邦斯貝;——這個宣告很不容易成為談話的開頭,因此船長就先用簡短的恭維話喚起他的注意,然後敘述了所爾舅舅失蹤的全部經過,以及它對他本人的生活與命運所引起的變化,最後他拿出包裹,放在桌子上。

邦斯貝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點點頭。

“開啟它?”船長問道。

邦斯貝又點點頭。

船長就進行啟封,在裡面看到兩張摺疊的紙頭,他分別唸了它們的標題,一張上寫著:“所羅門-吉爾斯的一般遺囑和處理財產的遺囑”,另一張上寫著:“給內德-卡特爾的信。”

邦斯貝雖然眼光注視著格陵蘭的海岸,但似乎在等待著聽內容,所以船長就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然後大聲地念信:

“‘我親愛的內德-卡特爾!當我離開家,前往西印度群島’——”

船長在這裡停住,注視著邦斯貝;邦斯貝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格陵蘭的海岸——

“‘懷著渺茫的希望去打聽我的親愛的孩子的訊息的時候,我知道,如果我把我的打算告訴你的話,那麼你會阻撓它,或者會陪同我一道去的;因此我就對你保守秘密了。如果你念到這封信的話,那麼,內德,我多半已經死了。那時候你自然將會原諒一位老朋友的愚蠢,當你想到是我那種坐立不安和情況不明的心情驅使我出發進行這次瘋狂的航行的,你將會同情我。因此,這一點就別再提了。我幾乎不抱希望:我可憐的孩子將會在什麼時候唸到這些話,或者使你的眼睛再一次高興地看到他那坦率的臉孔。’不,不,再也不能了,”卡特爾船長悲傷地沉思著,“再也不能了。他將永遠躺在那裡了——”

邦斯貝先生有著愛好音樂的耳朵,這時突然大聲叫道,“躺在比斯開海灣1中了。啊!”善良的船長看到這是為紀念死者而作的適當的悼詞,感動得感激地握握他的手,並不得不去抹眼淚。

“唔,唔!”船長嘆息道,這時邦斯貝的悲嘆聲不再在天窗中鳴響和震盪;“他長期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讓我們翻一下書本,把這句話找到。”

“醫生也無能為力。”邦斯貝說道。

“是的,是的,當然是這樣,”船長說道,“在兩三百潯2深的水下,他們還能起什麼作用呢!”然後他又回頭去繼續念信:“‘可是如果在開啟這個包裹的時候,他竟還在場的話,’”船長不由自主地向四周看看,搖搖頭;“‘——或者在以後什麼時候竟還知道這件事的話,’”船長又搖搖頭,“‘那麼讓我向他祝福!如果這封信所附的紙條寫得不完全符合法律上的要求的話,那麼這絲毫沒有什麼關係,因為除了你和他之外,沒有其他當事人;直截了當地說,我的願望就是:如果他還活著的話,那麼就讓他取得我死後的所能遺留下的小小一點財產,否則(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內德,那就讓它歸你吧。我知道,你會尊重我的願望的。為了這一點以及為了你對所羅門-吉爾斯的不變的友誼,讓上帝保佑你吧!’邦斯貝!”船長莊嚴地向他求助,“您怎麼看這件事?您在這裡坐著,您是個從小就打破了頭的人;船底每出現一條裂縫,您就能產生出一個新主意的。您怎麼看這件事?”——

1比斯開灣(thebaysofbiscay):在西班牙與法國之間的海灣。

2一潯等於6英尺或1.828米。

“如果情況是,他已經死了,”邦斯貝以他平時少見的迅速回答道,“我的意見是,他不會再回來了。如果情況是,他還活著,我的意見是,他還會回來。我說他會回來嗎?沒有。為什麼沒有呢?在觀察到方位之後,就得好好運用它,沿著正確的航線行進!”

“邦斯貝!”卡特爾船長說道,他似乎愈是難於從他這位傑出的朋友的意見中得出什麼,他就愈高地估計它的價值,二者成正比;“邦斯貝,”船長欽佩得不知怎麼好,說道,“您頭腦裡輕鬆地裝載著的重擔,可以使像我這種噸位的船很快地沉沒!不過說到這份遺囑,我不打算採取任何步驟來佔有財產——上帝不允許!——只想把它留給更合適的主人;雖然合適的主人所爾-吉爾斯奇怪地沒有捎來任何音訊,可是我現在仍舊希望他還活著,還會回來。現在,邦斯貝,您看是不是把這些紙重新收藏起來,並在外面標明:它們在某一天當約翰-邦斯貝和愛德華-卡特爾在場的時候開啟過,您的意見怎樣?”

由於邦斯貝在格陵蘭或其他地方沒有看到對這建議有任何反對,所以它就付諸實施。這位偉大的人物在這片刻間把視線轉移到近旁,在封皮上籤了名;由於他所特有的謙遜,他完全不用大寫字母。卡特爾船長也用左手簽了名,並把包裹鎖在鐵保險箱裡,然後請他的客人再調變一杯摻水的烈性酒,再抽一斗煙;他自己也這樣做了之後坐在壁爐旁邊,默想著可憐的儀器製造商的可能的命運。

這時突然發生了一件驚人的事情,它是那麼令人恐怖,那麼令人不知所措,因此如果沒有邦斯貝在場,使卡特爾船長得到支援的話,那麼在它的打擊之下,船長一定已沉陷到地下,從那致命的時刻起,成為一個死人了。

船長在會見邦斯貝這樣一位客人時自然非常高興,可是即便如此,他怎麼能夠只是把門掩上而沒有把它鎖上呢——這一疏忽他無疑是有罪的——?這是那些應當永遠只留供思考或引起對命運不滿的問題之一。然而,就是通過這扇沒有鎖上的門,在這個寂靜無聲的時刻,那位兇暴的麥克斯廷傑衝進客廳裡來了;她手裡抱著亞歷山大,接著而來的是一片混亂和報仇的氣氛(這裡不提朱莉安娜-麥克斯廷傑和那位可愛的嬰兒的哥哥、在兒童遊戲場所被大家喊做喬利的查爾斯-麥克斯廷傑了。);她好像是從東印度碼頭附近吹來的一股氣流,來得這麼迅速、這麼悄然無聲,因此,卡特爾船長只是在坐著看到她的那一剎那間,才突然醒悟過來,他原先陷入沉思的那張平靜的臉孔也才呈現出恐怖和驚慌的神色。

可是一當卡特爾船長明白他所陷入的全部不幸的時候,自衛的本能就立即命令他設法逃走。客廳有一扇門通向地窖的陡斜的梯級,船長竄到門口,頭腦向前,急忙向梯級衝過去,像一位對跌傷撞痛毫不在乎、一心只想躲藏到地下深處的人一樣。如果沒有朱莉安娜和喬利的話,那麼他這英勇的嘗試本來倒可能會取得成功的;可是這兩位可愛的孩子卻緊緊地抓住他的腿,一人抓一隻,悲痛地哭叫著,就像是向他們的一位朋友一樣向他哀求著。麥克斯廷傑太太每當著手做一件重大的事情,從來不會不先把亞歷山大-麥克斯廷傑的身子翻轉過來,就近用巴掌連連痛打他一頓,然後讓他坐在地上,使他冷卻下來的,這就像讀者第一次看到他的情形一樣。這時候,她完成了這個神聖的儀式,彷彿在這個時候,這是向專管復仇的女神供獻祭品似的;她把這個祭品安置在地板上之後,就堅決果斷地向船長猛衝過去,並用手指威脅著,好像要把進來排解糾紛的邦斯貝抓傷似的。

兩位年齡大一些的麥克斯廷傑的哭叫,年幼的亞歷山大的嚎啕大哭(亞歷山大可以說是度過了一個色彩斑駁的童年,因為他在一生中這段美妙幸福的時期中,有一半時間臉孔是發青的),合起來,使這次訪問具有一種更加可怕的氣氛。可是當重新出現一片寂靜,船長膽怯心寒、汗流浹背地望著麥克斯廷傑太太的時候,恐怖的氣氛就達到了頂點了。

“啊,卡特爾船長,卡特爾船長!”麥克斯廷傑太太說道,一邊嚴厲地鼓出下巴,搖著它,同時搖著如果她不是女性、也可以稱為她的拳頭的東西,“啊,卡特爾船長,卡特爾船長,您竟膽敢看著我的臉而沒有心臟衰竭而死去嗎?”

船長臉上一絲勇敢的神色都看不見了,他有氣無力地低聲說了一聲:“做好準備!”

“啊,卡特爾船長,過去我把您留在我家裡,我真是一個不中用的、輕信人的傻瓜蛋!”麥克斯廷傑太太喊道,“只要想一下我過去在這個人的身上給了多少恩惠,想一下我怎麼教我的孩子們像親爸爸一樣地愛他,尊敬他的吧,在我們街道上,沒有一位家庭主婦,沒有一位居民不知道,我由於這個人賠了錢,因為他在我這裡大吃大喝,口福無窮,搖著尾巴,戴著鼻籠,“麥克斯廷傑太太說那最後八個字與其說是表達她的思想,倒不如說是為了押韻和加重語氣,“他們全都異口同聲地斥責道,欺騙一位勤勞的婦女真是可恥!儘管他大吃大喝,口福無窮,搖著尾巴,戴著鼻籠,這位婦女為了孩子的幸福,從清早忙到天黑,把她簡陋的住宅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個人想在哪裡吃飯就可以在哪裡吃飯,想在哪裡喝茶就可以在哪裡喝茶,哪怕在地板上或樓梯上也行,這就是他所受到的關懷和照顧!”

麥克斯廷傑太太停住換口氣;由於第二次提到了卡特爾船長搖著尾巴,戴著鼻籠,她臉上露出了得意揚揚的神色。

“可是他卻逃走——了!”麥克斯廷傑太太喊道;她把走字的尾音拉得很長,使不幸的船長感到他自己確實是世界上最卑鄙的壞蛋,“在外面躲藏了整整十二個月!從一位婦道人家那裡逃走!他的良心就是這個樣子!他沒有勇氣面對面——地見她,”她又在面字後面拖長了尾音,“卻像一個罪犯一樣偷偷地逃走了。哎呀,如果這是我自己的孩子,”麥克斯廷傑太太突然加快地說道,“想要偷偷地逃走的話,那麼我就會盡我母親的責任,直到他全身佈滿青斑為止。”

年幼的亞歷山大把這句話解釋成立即就要履行的、決不改變的諾言,由於害怕和悲傷,摔了一跤,躺在地板上,把鞋底露在外面讓大家看,併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號哭,因此麥克斯廷傑太太覺得非把他抱起來不可;當他不時重新哭起來的時候,她就搖晃他一下,讓他平靜下來,那搖晃的猛勁好像可以把他的牙齒都搖鬆動似的。

“卡特爾船長是一位極好的人哪,”麥克斯廷傑太太繼續說道,她在船長姓名的第一個音節上加了個刺耳的重音,“他值得我為他悲傷——為他失眠——為他昏倒——以為他已死去;——像一個發瘋的女人一樣,在這上帝保佑的城市裡跑來跑去,打聽他的下落。啊,這位好極了的人!哈哈哈哈!他值得這一切憂慮與苦惱,而且還遠不止這一些呢。那算不了什麼,太謝謝您了!卡特爾船長,”麥克斯廷傑太太聲色俱厲地說道,“我想要知道,您打不打算回家去?”

受驚的船長往他的帽子裡看看,彷彿沒有看到別的辦法,就只好戴上它,屈服讓步。

“卡特爾船長,”麥克斯廷傑太太用同樣堅決的態度,重複問道,“我想要知道,您打不打算回家去,先生?”

船長似乎完全準備好要走,但還是用微弱的說了一句大意為以下內容的話:“用不著這樣大聲張揚嘛。”

“是的,是的,是的,”邦斯貝用安慰的語氣說道。“等一等,我親愛的,等一等!”

“請問,您是誰?”麥克斯廷傑太太以貞潔的尊嚴的態度問道,“您曾經在布里格廣場九號住過嗎,先生?我的記性可能壞,但我覺得,我的房客當中沒有您。在我以前,有一位喬爾森太太在九號住過,也許您把我錯當成她了吧。您跟我這麼隨便,我只能用這理由來解釋了,先生。”

“得啦,得啦,我親愛的,等一等,等一等!”邦斯貝說道。

邦斯貝這時居然大膽地走上前去,用他毛茸茸的、青色的手摟著麥克斯廷傑太太,以他那魔術般的動作和這寥寥幾句話——他沒有再說別的——就使她大大地溫和下來,結果她眼睛朝上對他看了一會兒,就眼淚汪汪地說,她的勇氣這麼低沉,現在就連一個小孩子也能戰勝她了。卡特爾船長雖然睜著眼睛,明明白白地看到所發生的這些事情,儘管這是這位偉大人物的作為,他還是簡直不能相信它。

船長默默無言,極端驚奇地看著他把這位剛強不屈的女人慢慢地勸說到店鋪裡,又回來取朗姆酒、水和蠟燭,把它們遞給她,安撫她,但卻一句話也沒有說。不久,他穿著領港員的外衣,往客廳裡探望,說道,“卡特爾,我現在護送她回家。”卡特爾船長本人如果這時被戴上鐐銬,以便被安全地解送到布里格廣場的話,那麼他驚慌失措的程度也不會比現在大;他看到以麥克斯廷傑太太為首的一家人平平靜靜地排成隊伍離開了。他來不及取出茶葉罐,在朱莉安娜-麥克斯廷傑(他以前寵愛的女孩子)和喬利(他生來是個當海員的好材料,有資格得到船長的好感)的手中偷偷地塞進幾個錢,他們就全已把海軍軍官候補生拋在後面了。邦斯貝作為這群人當中最後的一員,在他動身去乘他的船之前,把門關好,低聲說道,他會把事情處理得很好的,並再一次向內德-卡特爾招呼致意。

當船長回到小客廳,單獨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心中起初被一些不安的念頭纏擾著:他是在白日做夢吧,或者是一些幽靈,而不是一家有血有肉的人前來跟他搗亂吧。接著,對“謹慎的克拉拉”號船長的無限的信任和無比的敬佩,使卡特爾船長陷入一種不可思議的出神的狀態。

可是時間逐漸消逝,邦斯貝卻依然沒有回來,於是船長又開始產生了另一種令人不安的懷疑:是不是邦斯貝已被引誘到布里格廣場,作為他朋友的人質,被監禁起來了呢?船長是個正直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理應犧牲自己的自由,前去把他救出來。是不是邦斯貝受到了麥克斯廷傑太太的攻擊,並被戰勝,在敗北之後,他羞愧得怕再見人呢?往好裡去想吧,是不是性格反覆無常的麥克斯廷傑太太改變了主意,回來想重新裝運海軍軍官候補生,而邦斯貝則假裝操一條捷徑護送她,想方設法使這家人在這座城市荒涼、偏僻的地方迷了路呢?最後,如果他再也聽不到麥克斯廷傑一家人和邦斯貝的音訊(在這些奇異的、難以預見的事件的湊合下,這是很可能發生的),那麼他卡特爾船長應該怎麼辦呢?

他反覆思考著這一切,直到疲倦為止,可是仍然不見邦斯貝。他把櫃檯下的床鋪整理好,準備著上床睡覺,可是仍然不見邦斯貝。最後,當船長悲觀失望,至少在這天晚上斷絕了再見到他的念頭,開始脫衣服的時候,他終於聽到了滾滾前來的車輪聲;當它在門口停住的時候,邦斯貝的招呼聲就接著傳來了。

船長顫抖地想到,麥克斯廷傑太太未必能被邦斯貝擺脫掉,現在他又護送著她坐馬車回來了。

但是並不是這樣!陪同邦斯貝的,除了一隻大箱子之外,沒有別的了。他用自己的雙手把那隻大箱子拖進店鋪,一拖進之後,就立刻坐在上面。卡特爾船長認出,這就是他留在麥克斯廷傑太太家裡的那隻箱子,接著他手裡拿著蠟燭,更加仔細地看了看邦斯貝之後,相信他已經像三張船帆在風裡飄,或者用明白易懂的話來說,他已喝得爛醉了。不過,要相信這一點是困難的,因為這位商船的指揮者在清醒的時候,臉上也是毫無表情的。

“卡特爾,”這位商船的指揮者從箱子上站起來,開啟箱蓋,問道,“這裡是您的物品嗎?”

卡特爾船長往裡看看,認明瞭他的財產。

“事情辦得乾脆利落吧,是不是,我的船友?”邦斯貝問道。

心中充滿感激而又迷惑不解的船長緊握著他的手,開始想要表達他驚愕的心情的時候,邦斯貝卻用手腕使勁一抽,掙脫了身子,並轉動著眼珠子,似乎試圖向他使眼色;在他那種情況下,這一嘗試的唯一結果是,幾乎使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然後,他突然開啟門,飛快地離開,回到“謹慎的克拉拉”號去了——看來,每當他認為他已達到目的的時候,這已成為他不可改變的習慣。

由於邦斯貝不喜歡經常有人去找他,卡特爾船長決定第二天或者在他表示有這樣親切的願望之前,不到他那裡去,也不打發人到他那裡去;如果他沒有什麼表示,那也要過一些時候再去。因此,船長第二天早上又重新過他那孤獨的生活,在多少個清晨、中午和夜晚,深切地想著老所爾-吉爾斯,想著邦斯貝對這位老人的意見以及他是否還有回來的希望。這些思考增強了卡特爾船長的希望;他在門口等候這位儀器製造商;在他奇怪地獲得自由以後,現在他敢於這樣做了;他把椅子擺到原先的位置,把小客廳收拾成往常的樣子,以便準備他出乎意料地突然回來。他出於體貼的心情,還從那隻熟悉的釘子上取走沃爾特學生時代的小畫像,唯恐老人回來時看到它會引起悲痛。有時船長有一種預感:他會在這樣的一天回來的。有一個星期天,他甚至預訂了雙份的飯菜,他是多麼樂觀呵。可是,老所羅門並沒有回來。鄰居們依舊看到,這位從事航海事業的人晚間戴著上了光的帽子,站在店鋪門口,來回注視著街道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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