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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另一次情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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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些話之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可是約翰,您拿著蠟燭在前面走,」他愉快地說道,「不論您想說什麼,都別說了。」約翰-卡克心頭充滿了千言萬語,如果可能的話,他真想把它們傾吐出來,使他心情輕鬆一些;「讓我再跟您姐姐說一句話。我們以前曾經單獨說過話,而且也是在這個房間;雖然現在有您在這裡,顯得更為自然。」

他目送著約翰-卡克出去,一邊親切地轉向哈里特,用改變了的、更為莊嚴的態度,低聲說道:

「您希望向我問一下您不幸成為他姐姐的那個人的情況吧?」

「我怕問,」哈里特說道。

「您不止一次那麼嚴肅地望著我,」客人說道,「因此我想我能猜出您的問題。您想問:他有沒有竊取公司的錢,是不是?」

「是的。」

「他沒有。」

「謝謝上天!」哈里特說道,「為了約翰的緣故。」

「可是他百般濫用對他的信任,」莫芬先生說道,「他時常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是為了他所代表的公司的利益而經營買賣和投機;他讓公司捲入極為冒險的業務,結果時常造成巨大的虧損;他有責任抑制他的老闆的虛榮心與野心,並向他指出它們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這是在他的職權範圍內可以做到的事),可是這時他卻反而時常縱容它們;所有這些事情現在可能不會使您感到驚奇。公司舉辦了各種企業來擴大它財力雄厚的聲譽,並顯示它和其他商業公司相比的巨大優越地位;需要有一個沉著冷靜的頭腦來注視可能發生的毀滅性後果(如果在公司業務中發生了一些災難性的變化,這就會使這種後果成為可能)。公司經營著涉及世界上大部分地區的許多交易,他是其中的中心人物,只有他一個人掌握著這些錯綜複雜的業務的線索,因此他可能(他似乎也利用了這種可能)把已經查明的各種結果隱瞞住,而以各種估計和概括來代替事實。可是近來——您能聽謹我的話嗎,哈里特小姐?」

「完全聽得謹,完全聽得懂,」她把受驚的臉孔一動不動地對著他,回答道,「請立刻把最壞的事情告訴我。」

「近來他好像花了很大的精力來使這些業務經營的結果看得清楚、明白;雖然它們頭緒紛繁,但只要查閱一下帳簿,就能使人非常容易地掌握這些結果。彷彿他已決心讓老闆粗粗一看就能看出:支配著他的虛榮心已給他帶來什麼樣的結局!他一直卑劣地滿足他的虛榮心,肉麻地逢迎它,這是不容置疑的。他跟公司業務有關的罪行主要是這些。」

「在您離開前,我還有一句話要問您,親愛的先生,」哈里特說道,「這沒有危險嗎?」

「什麼危險?」他有些遲疑地問道。

「對公司信用的危險?」

「我不得不坦率地回答您,並完全地信任您,」莫芬先生對她的臉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說道。

「您可以,您真的可以!」

「我相信我可以。對公司信用有危險嗎?沒有,沒有任何危險。可能會發生困難,嚴重或不太嚴重的困難,但卻沒有危險,除非,是的,除非公司老闆不能下決心收縮它企業的經營範圍,斷然不信公司的狀況不是像他經常認為的那種狀況,迫使它緊張得超出了它的承受能力。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它就搖搖欲墜了。」

「不過不必憂慮這一點吧?」哈里特問道。

「在我們之間可以直言不諱,」他握著她的手,說道,「董貝先生是一位任何人都難以接近的人。他現在的情緒是傲慢,輕率,不通情理,難以控制。但是現在他心煩意亂,十分激動,到了異乎尋常的地步,這種情況可能會過去的。現在最壞的與最好的,您全都瞭解了。今天夜裡我不再講了。祝您晚安!」

他說完之後,吻了她的手,然後往外走到門口,她的弟弟正站在那裡等著他來;當約翰-卡克想要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高高興興地把他推到一旁,對他說,他們很快就會時常見面,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在另一個時候再說,可是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接著就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為的是不想聽到感謝他的話。

弟弟和姐姐坐在火爐旁邊談話,一直談到幾乎天亮;他們瞥見了展現在他們前面的新世界,失去了睡意;他們感到他們好像兩個在船遇難中的受害人,好多年以前被海浪打到荒涼的海岸上,當他們無可奈何地安於現狀,不再想望有另一個家園的時候,一條船終於向他們開來了。但是另一種不同的焦慮不安也使他們不能入眠。這縷光線衝破黑暗,照射到他們身上,但黑暗仍聚集在他們周圍;他們有罪的弟弟的腳從來不曾踩進這個房屋,但他的陰影現正投射在這裡。

不能把它趕走,它在陽光下面也不消失。第二天早上它在這裡,中午和夜晚它還在這裡。我們將要敘述的這一夜是最黑暗的,也是最不同尋常的。

約翰-卡克已帶著他們朋友的一封介紹信,出外去了;哈里特獨自留在家中。她已經獨自待了幾個鐘頭。幽暗的、陰沉的黃昏和漸漸深濃的暮色對排除她抑鬱的心情是不利的。那位弟弟她已長久沒有見面,而且長久不瞭解,對他的想象正呈現出各種可怕的形狀,在她的周圍盤旋。他已死了,奄奄一息,正呼喚著她,凝視著她,皺眉蹙額地對著她。她心上的田像是那麼突出,鮮明,當暮色漸漸深濃的時候,她不敢抬起頭去看房間裡的黑暗角落,唯恐他的陰魂(她的激動的想象的產物)隱藏在那裡,想要驚嚇她。有一次她好像覺得他就藏在隔壁的房間裡,雖然她知道這是個由精神失常引起的荒誕的幻覺,她一點也不相信它是真的,可是她還是強迫自己走到那裡,想使她自己真正放下心來。可是這也徒勞無益。她剛一離開,那間房子又恢復了虛幻的恐怖;她不能擺脫這種模糊不清的畏懼,好像它們是紮根在堅實的土地上的石頭巨人似的。

天色幾乎完全黑了,她正坐在窗子旁邊,頭俯伏在一隻手上,眼睛向下看著,突然間她感到房間變得更黑,就抬起眼睛,情不自禁地喊叫了一聲。一張蒼白的、受了驚嚇的臉正緊貼著玻璃往裡面注視。那眼睛起初有些發呆,好像在尋找什麼似的,過一會兒,就停留在哈里特身上,閃耀著亮光。

「讓我進來!讓我進來!我想跟您說話!」,同時一隻手在玻璃上嗒嗒地敲著。

哈里特立刻認出這個頭髮又長又黑的女人,她曾經在一個雨夜裡給了她溫暖、食物和躲避的場所。哈里特記得她的那狂暴的行為,自然而然地對她感到害怕,就從視窗往後退了一點兒,遲疑不決地、驚恐地站在那裡。

「讓我進來!讓我跟您說話!我感謝您——是的,我會安安靜靜——順順從從——您想要我怎樣我就怎樣。可是請讓我跟您說話。」

她請求的態度十分熱烈,臉上的表情十分誠摯,舉起哀求的雙手顫抖得很厲害,中包含的恐懼與恐怖和哈里特自己當時的情況十分近似,這一切使哈里特克服了猶豫不決的情緒。她急忙跑到門口,開了門。

「我可以進去嗎,還是就在這裡說?」那女人抓住她的手,問道。

「您需要什麼?您想要說什麼?」

「話不多,但是請讓我把它說出來,要不然我就永遠也不會說了。我現在很想走開。似乎有什麼人在把我從門口拽走似的。如果現在您能信任我的話,就讓我進去吧!」

她的活動能力又佔了上風;她們走進有火光的小廚房裡。

她以前曾經在這裡坐過,吃過東西和晾過衣服。

「請坐在那裡,」艾麗斯在她身旁跪下來,說道,「看著我。

您記得我嗎?」

「記得。」

「您記得我告訴過您:我過去是個什麼人;那次狂風暴雨吹打著我的頭的時候,我穿著破爛的衣服,跛著腳,是從哪裡來的嗎?」

「記得。」

「您知道那天夜裡我又怎樣回來,把您給我的錢扔在泥裡,咒罵您和您的親屬。現在您看見我跪在這裡。難道我現在講話比那時不懇切嗎?」

「如果,」哈里特溫柔地說道,「您是來請求我原諒您的話——」

「可是我不是來請求您原諒我的,」那一位臉上露出高傲的、猛烈的神色,說道,「我是請求您相信我。現在請您判斷一下,不論我過去是怎樣,也不論我現在是怎樣,我是不是值得相信?」

她依舊跪著,眼睛看著火;火照著她的毀損的美容和蓬亂的黑髮;她把一長綹頭髮從肩膀上拉下來,纏繞在手上,說話的時候咬著它和揪著它。她繼續說道:

「我年輕、漂亮的時候,當這些頭髮,」她輕蔑地拽著握在手裡的頭髮,「只是被人們溫存地撫摸,而不能受到充分愛慕的時候,我的母親看出了我年輕漂亮這些優點;她喜歡我,為我感到得意(當我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她是很少關心我的)。她貪婪,窮苦,想把我變成一筆財產。我相信,沒有一位貴夫人曾像她那樣看自己的女兒,也不會像她那樣行事——我們知道,決不會那樣做的。這說明,只有在像我們這樣窮苦可憐的人們中間,才能遇上這些錯誤養育自己女兒的母親,並看到從中滋生的邪惡。」

她望著火,彷彿一時忘記了有人在聽她說話;她把那綹長長的頭髮緊緊地纏繞在手上,好像是在做夢似的,繼續說下去:

「我不需要說,這導致了什麼樣的結果。在像我們這種階層的人們中間,這不會導致不幸的結婚,而只是導致不幸與墮落。不幸與墮落降臨到我身上——降臨到我身上。」

她迅速地把憂鬱的眼光從爐火轉移到哈里特的臉上,說道:

「我在浪費時間,而時間已經不多,不能再耽誤了;可是如果我沒有反覆考慮過這一切的話,那麼我現在就不會到這裡來了。是的,不幸與墮落降臨到我的身上。我被當成了一個短暫的玩具,然後就被拋棄在一旁,甚至比人們拋棄這類東西時更殘酷、更漫不在意。您想我是被誰的手拋棄了的呢?」

「您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呢?」哈里特問道。

「您為什麼哆嗦?」艾麗斯敏銳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他把我變成了一個魔鬼。我愈來愈深地陷入不幸與墮落,我被捲進了一樁搶劫案中。我沒有參加分贓,但其他的事情都參加了。我被逮捕並審訊,這時我沒有一個朋友,身上也沒有一個小錢。雖然我只不過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可是我寧肯死,也不願意求他給我說情,即使他說上一句話就能救我。是的,我寧肯死,不論創制出什麼樣的死法都行。可是我那位貪婪的母親,卻用我的名義向他送去音信,把我案件的真實情況告訴了他,並低三下四地請求他贈送最後一筆禮金——幾鎊錢,不多於這隻手上指頭的數目。當時我處境悲慘,就像他認為的那樣,正躺在他的腳旁,但是他卻用兩個手指頭對著我叭地一彈,就離開了我,連這一丁點惦念過去情分的可憐的表示也沒有;我被押送到海外,不再成為他的障礙物,然後在那裡死去,腐爛掉,他是感到很滿意的。您想,他是誰呢?」

「您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呢?」哈里特重複問道。

「您為什麼哆嗦?」艾麗斯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注視著她的臉孔,說道,「這只是因為答案已在您的嘴邊!他就是您的弟弟詹姆士。」

哈里特哆嗦得更加厲害了,但沒有把眼睛從注視著它們的眼光中移開。

「當我在那天夜裡知道您是他的姐姐的時候,我疲累不堪,腳一拐一拐地回到這裡,輕蔑地退回了您的贈金。那天夜裡我覺得,如果我能在一個荒涼的、沒有人在他近旁的地方找到他的話,那麼我彷彿也能不顧疲累,腳一拐一拐地走遍全世界去刺死他。您相信我這話是當真的嗎?」

「我相信!我的天老爺,您為什麼又到這裡來了呢?」

「後來我看見了他!」艾麗斯跟先前一樣緊緊地抓住她,跟先前一樣地看著她的臉。「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的眼睛跟隨著他。如果說怨恨的火花只是潛伏在我胸中的話,那麼當我的眼睛一看到他的時候,它就立刻迸發出來,成為熊熊燃燒的火焰。您知道,他傷害了一個高傲的人,使他成了他的不共戴天的敵人。如果我向這個人提供有關他的資訊的話,那麼將會怎樣呢?」

「資訊!」哈里特重複著說道。

「如果我找到一個人,他知道您弟弟的秘密,他知道他是怎樣逃走的,知道他跟他的伴侶逃到哪裡的話,那麼將會怎樣呢?如果我使您弟弟的敵人暗藏起來,讓這個人在他面前逐字逐句地說出他所知道的有關您弟弟的全部訊息的話,那麼將會怎麼樣呢?如果我那時候坐在旁邊注視著這個敵人的臉孔,看著他發生變化,直到他完全失去了人性的話,那麼將會怎樣呢?如果我看見他急如星火地離開,瘋瘋癲癲地去追尋的話,那麼將會怎樣呢?如果我現在知道他正在路上——與其說是個人,還不如說是個魔鬼——,而且一定會在幾個鐘頭內追上他的話,那麼將會怎樣呢?」

「把您的手拿開!」哈里特向後退縮,說道,「走開!您的接觸使我害怕!」

「我已做了這一切!」那一位繼續說道,一邊依舊注視著哈里特,沒有注意到她打斷她的話,「我說話的和臉上的神色是不是彷彿我已確實做了這一切?您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擔心,我不能不相信。放開我的胳膊吧!」

「現在還不。再等一會兒!您可以理解,我復仇的決心持續了這麼長久的時間,並驅使我採取了這個步驟,它一定是多麼地強烈!」

「可怕!」哈里特說道。

「因此,」艾麗斯用嘶啞的說道,「當您看到我現在又在這裡,平靜地跪在地上,手摸著您的胳膊,眼睛注視著您的臉孔的時候,您可以相信,當我說我在心中發生了極不尋常的鬥爭,我這話是非常認真的。講這些話使我感到慚愧,但是我產生了憐憫。我看不起我自己;我心中鬥爭了今天一整天和昨天一整夜;但是我毫無理由地對他憐憫起來,並希望如果可能,我能補救我所已做了的事情。他的追趕者已失去理智,並將魯莽行事。我但願他們不要相遇。如果您昨天夜裡看到他是怎樣走出去的話,您就會更好地理解將會發生什麼樣的危險。」

「怎樣防止呢?我能做什麼呢?」哈里特喊道。

「我昨天整夜夢見他身上流血,」另一位急忙地繼續說下去,「可是我還是睡不著。今天一整天我感到他就在我身邊。」

「我能做什麼呢?」哈里特說道;她聽到這些話渾身打顫。

「如果有誰能寫信給他,或派人捎信給他,或親自前往他那裡去,那就請他別耽誤時間。他在第戎。您聽說過這個城市的名稱,知道它在哪裡嗎?」

「知道。」

「請警告他,他使他成為他的敵人的那個人現在正在狂怒之中;如果他把他的到來不當作一回事的話,那麼就大不了解他了。請告訴他,他現在在路途中——我知道這一點——,並正急急忙忙地在追趕。當時間還來得及的時候——如果時間還來得及的話——,請催促他離開,別去跟他相遇。能夠避開一個月,情況就會大不相同。讓他們別由於我的緣故而相遇。在任何地方都好,可千萬別在那裡相遇!在任何時候都好,可千萬別在現在相遇!讓他的仇人追尋他,把他找到,可是別通過我!沒有這樁事,我心中的負擔就夠沉重的了。」

爐火不再照耀她那烏油油的秀髮、仰望著的臉和熱烈、懇切的眼睛;她的手已從哈里特的胳膊上移開。她剛才待過的地方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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