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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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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處於這一間房間裡,感覺很不安穩。餐食都是送到房間裡來給他吃的。他被禁止離開房間,除了每天晚上天黑之後,在守衛的陪伴下,來個短時間的散步之外。他們悄悄踱步於林間。守衛牽著的狗兒,眼睛看來是血紅的。有一次,班奈試著伸手去拍撫其中的一隻,當那隻狗的嘴唇往後拉開,耳朵豎起來的時候,守衛竟興致勃勃地望著他的動作。而當班奈迅速地抽回手來,他卻反而覺得失望。

一天之內,直升機飛進飛出總計有三四次之多。從班奈的臥室恰能望見停機坪的邊緣。清晨離去的人,其中之一便是秋秋。她往往是由裘裡安·坡和另外兩個拿著大行李箱的人陪伴著。裘裡安總是站在停機坪上不停揮手,直到直升機離去。班奈納悶著他到底是把她送到哪兒去?原因何在?難道是把今年的珠寶存放在巴黎?或者是躲避萬一突來的災難?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員,數目增加了。除了被鎖在房間裡以外,班奈同時也長期處於被監視的狀態中。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四周戒備森嚴,有如一座城堡。

然而班奈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座美麗的城堡。由於季節的因素使然,它顯得更可愛了。

他多的是時間欣賞窗外的美景。夏季提早到來,但是陽光尚未將鄉間染成一片棕色。山間小徑彷彿被添成了新綠的色澤,閃亮奪目,澄澈的光影把這片土地的輪廓描繪得清清楚楚。真是人間樂土——班奈心想:相形之下,更顯得他處境的不堪。

他曾經在席莫的冷眼注視下打過幾個電話給素西。但是他所得到的回應只是他自己留在電話答錄機上的聲音。他告訴自己說:她已厭倦了等待,返回倫敦去了。說不定她是在一怒之下拂袖離去的。對於想要享受一個羅曼蒂克週末的她而言,如此結局實在太過分了。對於他大有改善的嶄新生活說來,也實在太過分了。

女僕敲了敲房門,替他送來唯一的一套衣服。每天,衣服都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好好的。這是他在囚居生活之中的小安慰之一。他脫下浴袍,換好衣服,準備以閱讀、看風景、計劃將來等活動,度過另一個悽惶的日子。他拿起一本巴爾扎克的傳記來看,巴不得能逃離此地,重返十九世紀。

差不多才看完一頁的樣子,他就聽到鎖孔中鑰匙的聲音。抬起頭來一看,是一名穿著黑西裝的人站在門口。他略一歪頭,對班奈說:「跟我來。」

班奈隨著他走過長廊,穿過廚房,走下一道舊石砌成的階梯,來到了地下室。地下室和整棟房子等長。班奈的腳步停留在後一級的臺階上,他看見一幅足以成為終生噩夢的景象:沿著每一面牆,用磚塊砌出了由地面直到天花板的隔間。而每一個白森森的隔間內,充斥著不知多少個瓶子。不同的酒瓶按照其產地加以分類,並用木質的標示牌來標示。那黑色的、手漆的字型,看來非常正式,非常狄更斯式。一個個著名的酒名,以及其年份,標示在木牌上。

「班奈先生,你不認為這是令人欣慰的景象嗎?據我所知,這是法國最好的私人酒窖之一。」裘裡安·坡坐在一張小桌子旁邊,一本皮面的酒窖目錄攤開在他的面前。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閱讀用的眼鏡。他摘下眼鏡,站起身來。「我的用意倒不是拖你下來看這些酒瓶的,跟我來,我要你看看另外一些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東西。」他的神態顯得輕鬆愉快,令人狐疑。班奈有種感覺,可能他要經歷一種不愉快的經驗了。

裘裡安開啟了地窖遠處的一扇門。他們從那扇門走進去,刺眼的光線讓班奈不由得閉起了眼睛。

「這是席莫的快樂和驕傲,」裘裡安說:「他私人的柔道練習場。他每天都在這裡花費好幾個小時從事練習。我要求他對我們做一番小小的展示。知道人類的身體能夠做些什麼事,一定很吸引你的。」

房間是長方形的,約莫為四十英尺乘二十英尺見方,以鏡面為壁,以松木為地板。

室內除了門邊的一條長板凳之外,唯一的裝置就是在室內盡頭一個像跳水板的東西,它的底部是植入地板內的,距離預部約一英尺,上面覆有一捆稻草。

「那是打擊板,」裘裡安說:「我一時忘記它的日本名稱了。席莫說,要鍛鍊關節的力量,沒有比這更好的裝備了。他時常在這兒練習到忘我的境界。我知道他曾一連在上面打了一千次,其間並沒有停止過。啊!他本人來了。」

席莫從酒窖那兒走了過來,沒有招呼他們。他光著腳,身穿白色帆布制的練習服,腰間繫了根黑帶。他手上拿了根短竹竿,粗約二寸。他將竹竿放在長凳邊,再走到練習場的中間。

裘裡安的聲音僅僅比耳語稍微大聲。「看他的腰帶。從他年輕時代開始,他就是黑帶了。據日本朋友告訴我:這是了不得的天才。」

班奈低低地說:「那根竹竿是做什麼用的?」

「那是席莫的一個把戲。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席莫開始暖身。他雙腳開啟與肩膀同寬,動作連續而流暢。他兩臂交叉在身體前方,因為專注之故,臉上的表情空洞。班奈心想:他應該成為一個舞蹈家,因為他的動作是那麼優雅。

接下來,他的動作改變了,由圓滑、平和一轉為極富力度的控制,無論是揮拳、劈腿,身體都保持著完美的平衡。他的拳腳功夫,即使是從遠處,也能感受其毀滅的力量。

這時,班奈改變了想法:這並不是什麼舞蹈家,而是一個以雙腿作為武器的人。

席莫繼續進行練習,往兩個參觀者所坐的凳子的方向移動。最後他一個轉身踢腿,高度和他的頭部相當。他豁地蹲下靜止,正好就在班奈的面前。他凝視班奈的眼睛,發出一聲低吼,突然暴伸的手臂像一柄手槍似的。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聲音使得班奈的頭部猛然往後門避。當他把視線往下方投射時,只見席莫強硬的指關節距離他的心臟部位只有一隙間距。

「幸而他對於距離的判斷相當精確,」襲裡安·波說。席莫站了起來往後退。「再多個幾英寸,就會讓你致命。那音響效果也很迷人,你不這麼認為嗎?這就是人們所說的‘精神呼喊’。其構想是來自於心靈和肉體的結合,在揮拳的同時,藉以嚇阻敵人。」

裘裡安笑道:「看了他這一招,覺得所謂的拳擊真是太遜色了,不是嗎?」

班奈鬆了口氣,猛咽口水。「他每次都這麼認真嗎?——我的意思是說,在他和別人打架的時候。」

「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夠到達他的水難,而大部分像他這樣的人都住在東京。如果要較量一番,路途也未免太長了。」裘裡安向場地中心努了努嘴。「你看!」

席莫在打擊板之前站定了。他瞪著它的那種表情好像是要把它劈成木柴。他伸直了手臂開始打擊,既準又狠。那塊打擊板就在他一下一下地打擊之餘,彎折、彈回;再彎折、再彈回。

「這個叫做猛火快攻,」裘裡安說:「把這種力量施加於頭部,會產生什麼作用,想起來就令人毛骨驚然。」

一百下、兩百下,其力度絲毫未有消減之跡象一一接著,又是一聲爆炸性的怒吼,伴隨著最後的一臺,似咆哮、又似痛苦的呻吟。打擊板顫巍巍地抖動著。席莫退後、轉身,往他們面前走來,他拿起竹竿讓它貼著手臂,在這當兒,他的視線從未離開班奈的臉孔,軀體緊繃著。班奈像是被催眠似的,盯著席莫抓住竹竿的手,他看見對方握得緊緊的手指,手指的根部因灌滿力量而致肌肉凸出。班奈簡直不敢相信:他的手指竟陷入了竹竿。

席莫放下手臂,貼在身側。他將竹竿交給班奈;向裘裡安敬個禮,離開了練習場。

裘裡安接過竹竿,用手指摸索著被席莫的手指壓裂的竹竿。「不曉得他怎麼辦到的。

當然啦,這只是一個加強體力的練習。到了實戰的情境中,這樣的手指可以用來卡緊對方的喉頭,或挖出敵人的眼珠。我們的席莫,是無人能夠制服的。」他笑著把竹竿傳給班奈。「你或許希望把它當做一個紀念品吧?」

回房之後,班奈望著窗外的景色,嘗試忘卻他方才所看見的一切。原來這就是裘裡安所說過的「另一個選擇」。要是他不能點頭同意裘裡安的「指示」,那麼他的下場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他用手指撫摸著自己的喉部,想起席莫那有如百鍊成鋼般的手指。到底還要多久,他才能夠脫身呢?

第二天下午席莫來到他的房間找他。當班奈跟在這日本人身後,爬上寬闊的石梯,前往這幢宅第的另外一部分時,內心的感受可謂五味雜陳。本來班奈只能在室內看到矗立於偌大領地一角的塔樓。席莫敲了敲門,然後開啟一道沉重的鐵門,他倆進入了一間二十一世紀的現代辦公室。

裘裡安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鋼管獨腳支撐著光亮油木的厚桌板。他面對著的牆面上,全部裝滿了電視熒幕。他的身後,另有一列面積較小的英幕,目前沒有畫面。另外還有傳真裝置。這些裝置發出了電流通過的嗡嗡聲。這是一間氣氛冷寂,講求效率的辦公室。沒有圖畫,沒有畫片,到處沒有一點點屬於軟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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