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那個,那是很久以前,有個在倫敦的人送給我的。」
莫魯轉向安娜,露出同情的神色。「小姐,我一定要向你表達我的慰問之意。我知道令堂的身體欠安。」
安娜很明白莫魯要對她的心理造成何等影響,他要讓她自己承認做錯了事。「你怎麼知道?」
「我們有電話呀!我在紐約有個得力的幫手。在今天這樣的時代裡,資訊的取得是太方便了。整個世界的情況已經改變,個人幾乎很難保有隱私。相當可怕一一邦菲耳,這樣的講法不對嗎?」莫魯說完,瞄著他的助理。
邦菲耳心想:有話直說就好了,老狐狸,何必呢?「隊長,你說得沒錯,相當可怕。」
突然間,莫魯好像發現他的菸草沒有了。他用一個形狀類似小湯匙的工具去挖掘菸斗槽的部分,並將菸灰倒在一個菸灰缸裡,輕輕吹了吹菸嘴的部分。除了他吹氣的細小聲音之外,室內悄然無聲。安娜和班奈互望一眼,內心充滿了困惑。難道他們被匆匆帶到尼斯來,為的是這個?——觀賞一位高階警官如何處理他的菸斗?班奈清清喉頭。莫魯對他置之不理,並從一個皺皺的皮製菸草袋裡取出菸草,填充他的菸斗。
最後,班奈終於忍不住沉寂了。「你能把逮捕我們的理由告訴我們嗎?我們做了什麼呢?」
莫魯抬起頭來,稍有驚異之色,彷彿是忘記了他倆還在跟前似的。「你們怎麼不自己告訴我呢?」
班奈想了半天,才說出一個他希望是對他自己無害的答案。「是這樣的,有人要我們從船上拿一個公事包下來。」
「誰要你們這麼做的?」
「是賀小姐的一位老長官。事實上,這是一份工作,我們會得到報酬。」
「不用說,錢一定也是對方付給你們的噴?」
「不錯。」
「那位長老官是誰呢?」
「是個名叫裘裡安·坡的人。」
「啊!對了,」莫魯共用了三根火柴去燃他的菸草。「那麼,這隻裘裡安先生付錢要你帶下來的公事包,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
班奈遲疑了一會兒,第一次說出謊話。「公事包上了鎖,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你們不知道?」莫魯拿起那兩份護照。「你們把這個留在船上,」他說著,把他們的護照丟進辦公桌的一個抽屜裡。「你們也太不小心了。難道是在匆忙、沒有預期的情況之下,離開那條船的嗎?」他從口袋裡取出一串鑰匙,將那抽屜鎖好。
「我一定是忘記了。」第二個謊言。
「我懂了。那麼你們大概是什麼時間下船的呢?」
「嗅,我不知道。吃完晚餐的某個時間吧。」
「帶著公事包?」
「是的。」
「那麼,是——兩天還是三天以前呢?」
這次班奈是真的記不得了。「好像就是兩三天以前。」
「當然啦,這之後你們就把公事包送到裘裡安·坡先生那邊,他把錢付給了你們!」
「事實上,我們還沒有機會去——」
「班奈,」一言未畢,安娜就來打斷他的話,一面搖著頭,說:「算了吧,真是瘋狂,沒有用的。」
莫魯透過煙霧瞄著她,讚許地點了點頭。「你真是個很有理性的小姐。班奈先生,我們再重新開始。在你回答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些事情,那將會影響你的陳述。」他把菸斗拿出來,以菸斗桶指向班奈。「其一:公事包裡是一份松露增產的計劃書,我保證你一定知道。其二,公事包是你們偷的。」
「但那還沒有——」
莫魯舉手示意他安靜下來。「我只是在把事實轉述給你聽。你可以評估我們的認知,而且,為了你自己好,希望你告訴我真話。此刻,你們是以竊賊的身份被逮捕的,我們毫無問題可以舉證說公事包是你們偷的,而且當然你們會關進監牢去。」莫魯擦亮一根火柴,重燃菸草。「到了此刻,情勢可以說是對你們極為不利了。一旦法國政府對那個公事包發生了興趣,那你們所涉及的可就不是普通竊案了。情況將更加嚴重,而且顯然你們將遭到更嚴厲的刑罰。」
「這樣講也太過分了,公事包和政府沒有絲毫牽扯。」
「現在有了,」莫魯的薄唇勾起毫無幽默意味的笑容。「我從你的記錄上得知你在法國住了好幾年。班奈先生,我確信你將發現當局的權勢到底有多大——以某些外國人的立場看來,其權勢之大可以說是到達了巔峰。我必須告訴你,在警局裡對我們相當有利。」
莫魯讓出片刻時間,使這樣的恐嚇之辭深陷於班奈的腦海。他是有點兒吹噓,不過,只是一點點而已。面對他的兩張臉孔顯得驚悴黯然。而此刻正是做一個較為愉快的承諾的時機了。
「如果你們決定全面和我們合作,我們可以安排取消控訴。大家都知道,誤解的產生時有所聞,因此這個事件將被視為錯用證據的不幸案例。對於所造成的種種不便,官方會出面道歉。」
班奈望著安娜。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帶著她離去,留下裘裡安、吐茲和卑鄙的法國警方去狗咬狗。「怎樣?你覺得如何?」他輕觸她的臉頰。
「我要跟著你。」一聲幽幽的啜泣,似乎抽去了她體內所有的空氣。她掉過頭來,伏在班奈肩頭,擺脫莫魯的視線。她真的飽受打擊。然後,他聽到——他以為他聽到了——很微細、很微細的聲音,那是她的耳語聲,僅僅比她在他頸際的吹氣聲大了一點點:
「不要告訴他關於袋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