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門就開了,那兩隻老小姐興奮地衝出戶外,“老闆”跟隨在後,揉著惺鬆的眼睛,對著燦爛的朝陽眨眼。第一步告捷。
我確定引起他們的注意後,就立刻跑回“閨房”把毛毯拖到門口,搖著尾巴,我想,這足以表白我最真誠的渴望——讓我進門吧!
為了安全起見,我擺動身軀接近女主人,輕輕咬著她的手腕,拉著她朝著屋子的方向前進,同時發出微弱的哀求之聲。進門後,我放開她的手,馬上跑到桌下趴好,併攏爪子,就像一隻溫馴、教養良好的獵犬,並靜待下一步的進展。
“老闆”雙雙在我面前蹲下,我裝模作樣地發出幾聲悲鳴。我敢打賭,過不了多久,“老闆”一定會心軟,就在此時,我注意到女主人的鼻子抽搐著,脫口說了一個字——toilettage(法文,“梳洗”之意。)
當時,我想她可能在說一種奇特的古物名稱或是婆婆的名字,因此還是正襟危坐,並設法傳達我那熱切的心意。從日後的經驗得知,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最好與人保持距離,直到我身上的腐鴿味道淡一點再說。
哎,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
關鍵是最後我和我的毛毯都得以入內。萬歲!
這真是突破性的一步。我跟大家走進廚房,機靈地蹬來蹬去,看是否有表現一番的地方。我一邊吃早餐,一邊盤算下一步——耍乖乖地待在桌下,還是冒個險到花園溜溜?食畢,“老闆”喚我上車。看來、我們要出門了。
我們開進村裡,停在一棟房子前面,這個地方似曾相識,因為大老遠就可聞到一股刺鼻的消毒藥水味。進門之後,那股味道更是強烈得叫人暈眩。我本能地想逃出外,此時跑出兩個渾身肥肉的女人,一前一後緊緊地抓住我,把我擒進澡缸“行刑”。
只有“創痛”一詞足以形容以下發生的事:全身浸溼、塗抹肥皂、沖水、再抹肥皂、又衝一次水——而這只是序曲。然後,她們拿出迷你“除草機”,修理我的毛。這個過程有如永恆那麼長。接著又亮出剪刀攻擊我的耳朵、鬍子、尾巴還有其他敏感部位。最後的“羞辱”,就是拿出一種灰塵似的粉末往我身上猛倒,味道像是混合了“巴黎之夜”香水和除草劑。
我赤身裸體、渾身香噴噴的,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後,終於被選回接待室。有隻貴賓狗從女主人的手提袋裡探出頭來,高傲地端詳著我,並對我輕蔑地一笑。她以為安全無虞,才這麼放肆。我對我自己說:等著瞧吧,看她們把你修理得全身光溜溜,只剩腳上四團毛和一聲“汪汪”。
諸君可以想見,我對貴賓狗並不特別有好感,此時,我倒生起了一絲憐憫之意。
原來toilettage提的就是這麼-回事,之後還有馴狗學校、教養課程、肛門溫度計,以及專人指導我們“獨身禁慾”——這實在是人類鑄成的大錯之一。
接著發生的,又讓我大吃一驚。回家後,好比得到樂透大獎後所得的禮遇——有好多小甜餅可吃、有人不斷地輕撫我、興奮和讚許的呼聲、合照,好比歡迎英雄凱旋歸來。我覺得有點茫然,不過是剃毛洗身而已,更何況那種遭遇難過得令人不堪回首。是不是每天早上我從浴缸走出後,他們都會這般狂喜?
很難說,畢竟“老闆”有一點潔癖。
這天早上的終曲幾乎令我感動得落淚。男主人回到車子上,把一隻圓形的大籃子拿到廚房。噢,他把我的毛毯放到籃子裡了。這一幕終於讓我恍然大悟——這就是讓我踏入喜悅之國的護照。從此,我將榮任“汪汪總長”,取得永久居留權,並護衛主人,趕走入侵的晰蜴和其他不速之客。
啊,再也不用擔心三餐不繼,害怕誰冷不防踢我肋骨一下了。從此,我將邁入吾等狗族的“特權階級”,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我有種衝動想跑到屋外,看看那隻還沒吃完的腐鴿是否還在,好好慶祝一下,並去除身上討厭的香味。既而一想,還是作罷。假如“老闆”喜歡乾淨的我,我最好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不管如何,還是等到明天再說。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現在的我總算聰明了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