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羅素傾身向前,眼珠子好像要冒出火來:「我親眼看見這隻賤狗跑到我家院子。我可以形容他的長相給你們聽。」於是這個存心不良的老騙子開始誣衊我的人格,並醜化我的外貌。這種偏見,我不想複述了。接著,這個寡廉鮮恥的小人居然無中生有,一口咬定那天早上看到我滿嘴是羽毛。為什麼不乾脆說,我頸上還繫著餐巾,刀叉都一應俱全了?如果他想到這點,保證會胡謅上去的。這種偽證明眼人立刻可以拆穿。我就不相信,他不會被逮個正著。
結果呢?實在太令人大失所望了,主人居然信以為真!
女主人不一會兒就驚惶地喘著氣,而她的另一半每隔五分鐘就借酒澆愁。
「拜託,犯不著這樣子吧?你們大可把這傢伙攆出大門。」我心想。
我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對夫妻竟然中了他的詭計,掏出錢包來。最後,大騙子戴上帽子準備離去時,和主人竊竊私語,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我想,最後他們可能隨便責備我幾句,說我這隻寶貝狗不該如此,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由於幾杯黃湯下肚,連連得逞,加上鼓漲的荷包,這個老不羞在門口停下腳步,得意忘形地說:「府上這隻狗啊,可以好好訓練,成為看守雞群的狗,這麼一來他就可以將功贖罪了。兩位這麼通情達理,何不讓我試試?我會好好教他的。」
不知你是否有這麼經驗——眼見大難臨頭,卻只能坐以待斃。我使出各種謅媚的招式,還假裝跛足、猛咳嗽、在床底下發抖,然而都沒有用。主人已中了這個虐待狂的圈套,以為這樣有益於我的教育。
我早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他不但死要錢,更想讓對方下十八層地獄——聽說,人類離婚也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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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正如我預期的,一片愁雲慘霧。主人把我拖進「羅素訓練學院」,請羅大教授好好指教。他跟主人說,只消一個小時,他們就會發現我已改頭換面,戒除所有的惡習,更重要的是,從此對雞再也沒有非份之想了。你知道嗎?他們還謝謝他。我真是錯看他們了。我一直以為主人是少見的好人,然而這時,他們已經善惡不分了。
羅素把我關在一個小倉庫。我馬上想起出生時的家。連泥濘的地板和內部陳設都很近似,活像撿破爛的大庫房,有生鏽的水桶、老舊得不堪使用的腳踏車、一袋袋腐敗發臭的東西、破裂的桶子,還有許多像是空前時代的器具。顯然,羅素把這些當作傳世珍寶,準備留給他的子子孫孫。
我的眼睛打量著四周,看有無逃脫之道。這時,那隻死去的老母雞映入眼簾,教我看得目瞪口呆。她就平躺在鐵桌子上,肉冠疲軟,頭懸在桌子的一邊,翻著白眼。我凝視著她,充滿哀悼之情。此情此景,真是悽側。然而,讓我不解的是,為何她不是靜靜地躺在爐子上的燉鍋裡?即使是老母雞,如果煮得夠爛,還是會令人食指大動。
羅索抓著那隻老母雞的腳前後搖晃,真是對死者一點敬意都沒有。然後,走向前來,把死屍攤在我面前。我亦上前——才不是有什麼興趣呢,而是表現我的禮貌。怎知,他旋即提起雞,往我的腦袋用力一摔。我的媽呀,那隻死母雞的尖喙不偏不倚地戳進我的吻部,好痛!
就在此時,我才領悟這一課的要點。原來羅素以為把死雞當鐵槌,打我幾下,就可以讓我忘卻吾等狗族天生的本能。真是個大笨蛋。因此,他又向前,把死雞當雙節棍甩,我則中出玩躲避球的本領,過了好久,這個呆瓜才想到把我綁起來。
他瘋狂地在這個破爛堆中找鐵鏈和繩索,脾氣愈來愈火爆,我則能躲則躲。最後,他似乎終於想起哪兒有繩子了——或許是床下的保險櫃,於是,破口大罵,砰一聲把門關上,讓我獨自面對那隻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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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情況當然得訴諸非常手段。也許,你還記得我說過,這個破爛屋子的地上是一片泥濘。所以,我就趁羅素出去時,在角落挖一個洞,把那隻死雞埋進去,然而有一隻腳卻硬生生地突出來——不知那母雞已成殭屍,還是我挖得不夠深?不管怎麼樣,我已想到解決之道。我一屁股坐在墓地上,雞腳便藏好了。羅索拿著長繩進來時,剛好瞧見我這個模樣。
眼尖的讀者可能會發現,這麼做有個破綻,羅索準備把我綁起來時,這個問題就顯現出來了。我一跳起來躲到牆角,那隻雞腳就直挺挺地立在地上。
你真該瞧瞧他的表情,我再怎麼形容都不夠傳神。也許,我這麼說,你就明白了——他嚇了-跳,連忙放下手中的繩索、跪在地上,扒著泥土,屁股朝著大門,迎向正準備來接我的主人。
我連一刻都不想多留。門一開,我立刻飛奔出去,跑過田野,回到甜蜜的家。這段課程唯-留下的印記便是我口鼻間的外傷。主人回來後,正如往常,馬上無罪赦免我了。我也很高興和羅素剛要發展的「關係」無疾而終。
偶爾會發現他在地平線上,他-看到我,馬上朝著我的方向扔擲石塊,然而卻是百發白不中。
我是否從這-課學到什麼?
是的,我的心得就是:絕不要接近一個拿著死雞當武器的人。就如那本薄薄的《兵法》說的「強而避之」——不要和強敵發生正面衝突。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作者就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