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隔壁鄰居,咖啡館主人的女兒。」
「看起來應該是個好孩子。」派克嘆了口氣,他古銅色的臉龐顯得有些嚴肅,「你們必須原諒我,我年紀大了,沒有耐心。我有個小小的建議給你。」
他們來到池畔小屋,坐在藤椅上,看著被燈光照亮的水面。派克沉默了半晌,然後對賽蒙笑著說:「你總是要我跳過中間步驟,但這是你現在心裡所想的。」他用只銀製季波(zippo)打火機點燃了香菸,打火機在關上時發出「椒」的一聲。「我必須騰出更多的時間,和家人相處,度過像這般美妙的夜晚。」他從嘴邊拿開香菸,傾身向前,「我總是想一下子做許多事情,我猜,許多因誤打誤撞而成就事業的人都一樣。我們都認為,自己不可或缺,於是總是試著插手每一件事。這實在很蠢,但卻是人性。你一定也在自己身上看到好幾次這樣的情景吧。」
賽蒙想起他一兩位聰明而白手起家的老客戶,他們總是事必躬親,他同意地點點頭,他說:「獨裁者覺得授權是很困難的。」
「沒錯,這就是他們失敗的地方,」他笑著說:「現在,這裡有位獨裁者在年紀大的時候學聰明了。」他的語調開始變得像生意人,「好吧,我的一個大問題是廣告,就像那些傢伙所說,我花在廣告上半數的錢是浪費掉了,更嚴重的是,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半。」
賽蒙說:「這是賴維修姆(ladlevedm)的名言。」
派克點點頭。「他正中要害。現在我們想把明年的預算訂在五億美元上下,這是一大筆錢,但是我卻沒時間好好規劃。」
「你的行銷人員怎麼說?」
「他們都很好,都很能幹。但是他們之中,沒人具有像你一樣的背景。」派克開始用手指來輔助他要陳述的要點,「首先,你徹頭徹尾瞭解廣告業;其次,你又曾經做得有聲有色;第三,你有足夠的個人財源,所以不怕被炒魷魚,所以敢於表達真正獨立的意見,還有第四點……我想我們應該可以相處得很好。」派克等著說:「現在你可以叫我跳下去了。」
賽蒙看著妮珂,而她也一直臉上帶笑地注視著他。他感到受寵若驚,而且有些驚訝,但他必須承認,自己深受吸引。「說真的,我不知該說些什麼。但是沒有了興趣,我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隨你去哪裡,你接受了這份工作,你要飛哪裡都成。而你直接對我負責。」
「但是聘用與解約怎麼辦?我是說廣告公司。」
「你說了就算。」
賽蒙看著泳池,搔搔他的頭。光是看到季格樂在見到這位新客戶時的表情,就足以接受這份工作。五億元美金,你還真得好好做。這的確相當誘惑人,尤其想到有這麼大筆預算可資運用,更令人蠢蠢欲動。如果他無法從過往的廣告公司經驗中,做得有聲有色,那麼……
一股莫名的罪惡感,促使賽蒙回頭看看旅館的燈火通明,恩尼斯可能已經準備好迎接翌日的到臨。「我不知道。我把恩尼斯找來,他簡直愛死這裡。」
「好好先生,恩尼斯。我看過他工作。」派克研究著他點燃的香菸頭。「我也考慮過他。假設我把整個協議整合,再加上另外一件小小的投資?」
「你的意思是?」
「假設我把旅館買下來,把恩尼斯也算上一份?我會好好照應他。如果我不懂得照應他,那真是個呆子。」派克挑起眉毛,笑著說:「你意下如何?」
「這種聘請人的方式,未免過於昂貴。」
「我是個有錢人,賽蒙。」派克起身,看著妮河,「你們考慮一下,希望我們能達成共識。」
他們看著他走開,一旁的保鏢立即起身跟隨上去,只留下威廉叔父癱睡在椅子上,一群飛蛾在他的頭上盤旋。
妮珂離開座位,過來坐在賽蒙的膝上。「你有興趣,對不對?很新鮮,很有前景,是不是?」
賽蒙捐了她光滑的手臂,「你覺得如何?」
她搖搖頭,「你想我會讓你拎著裝滿腔襯衫的手提箱隻身離開嗎?」她站起身,執起他的手,「走吧,我們去找恩尼斯。」
半小時後,他們三個坐在廚房,廚房的地板因為剛用拖把抹過,還滑著呢,而不鏽鋼與大理石的表面都光潔閃亮。潘太太所開出的隔天某單,釘在門邊的板子上。
賽蒙把派克的提議告訴恩尼斯,發現自己也正努力地思考著——他承認,自己深受吸引,卻考慮到思尼斯與妮珂,還有旅館以及他自己的動機,最後陷入一陣沉默。
恩尼斯說:「我想我們應該把最後一滴香檳喝光。」他起身走到冰箱旁,「這是個適合喝香檳的夜晚。」他倒了三杯,「有趣的是,每回我們有什麼重要決定,幾乎都是在廚房做成。」他看著妮珂,「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從廚房開始,當時我叨唸著他,要他去度個假。」
賽蒙舉杯,「恩尼斯,祝你身體健康,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
「讓我們祈禱,我們還有好幾年的好時光。現在,你必須原諒我的誠實——我知道,許多友誼都是因此而葬送掉的,但是我們還是得面對。」恩尼斯啜了口香檳,對著酒杯皺眉,「現實狀況是,旅館大多是維護的工作。而你根本無法讓自己融人。我知道你是個急性子的人.一旦一件事完成,你就想繼續往下走,如果不成,你就會變得脾氣暴躁。」他看著賽蒙,訴說著,「別以為我沒注意到。」
「真的那麼糟?」
「簡直可怕。可憐的妮珂,在你嘆息鬧脾氣時,還要忍受著你。我不知道,說到妮珂……」
他轉頭看著她,笑著說:「……請你原諒我這麼說,但我見過女孩子從他身邊來來去去,而他絕對無法找到像你一樣的女人。」恩尼斯稍作停頓,喝了口水,「若他因為無知而讓你離開,那麼他就是最愚蠢的人。」他不以為然地說:「親愛的,若你問我,我會要你接受派克先生的建議。」
「那你呢?」
恩尼斯研究著從玻璃杯底部升起的氣泡。「我想,這就是我所夢寐以求的。打從心裡,我只是個老侍官長。我喜歡動員人們,讓每件事井然有序地進行。我會留在這裡。」他又斟香檳,對著妮珂眨眼,「我告訴你,他不會整天出現在我跟前,是多麼令我如釋重負啊!」
賽蒙的手伸過桌子,握住了妮珂的手,「我想,他是要把我踢走了。」
她眨眨眼。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恩尼斯說:「而我非常希望,你能放幾天假,你看起來就像是貓帶進來的東西。」
賽蒙揉揉眼睛,「我們講的假期,是沒有綁票、沒有刑警,就像紐約一樣美好安靜的地方,也是妮珂沒去過的。」
恩尼斯點點頭,笑著舉杯,「我敢說,你一定會回來的。」
「恩,會的,我們會回來的。」
飛機在升空之前,飛過地中海上空,載著他們飛向巴黎。賽蒙已經在「路易的」預訂了晚餐以及拉斐爾飯店有著如小型游泳池的浴缸的房間。他們要搭早晨的飛機到紐約。
他伸手探進口袋,摸到恩尼斯在他們道別時交給他的信封,然後交給妮珂。
「他說你應該開啟它。」
她從信封裡取出一把附著銅牌的鑰匙。鑰匙牌上一面刻著茴香酒店,另一面刻著「1」,這是酒店裡視野最棒的頂級房間。還有一張卡片,上面是恩尼斯的字跡:
只要你想要,它就是你的。
摯愛你的飯店經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