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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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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這麼一種區別,」學者接著說,「比方說,如果從垂直的小管子加進的水,在管子裡代表相當於一磅重的力量,而由於它的作用是忠實地傳送這力量到達液體的總體裡,

並將在花盆裡水面的各個點上再起作用,這樣,當積水器裡容納了一千磅水的時候,這一千磅水都因受到從垂直管子口壓下一磅水的相等力量的壓迫而上升,就勢必要在這兒,」普朗歇特指著花盆對拉法埃爾說,「產生比從這管子口把一磅水壓下去的力量大一千倍的力量。」

學者又用手指著直插在粘土裡的木管子給侯爵看。

「這道理很簡單,」拉法埃爾說。

普朗歇特微微一笑。

「換句話說,」他用數學家慣有的那種堅定的邏輯性繼續說,「如果要阻擋水在大面積的各個部分全面漲溢,就要有在垂直管子裡起作用的壓力的同等力量;不過,所不同的是,假定管子裡的水柱高一尺,大面積容器裡的一千個小水柱在受壓力時就只會上升一點點兒。現在,」普朗歇特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管子說,「讓我們換上強度和寬度都適宜的鋼管來代替這個可笑的小裝置吧,如果您用一塊機動的鋼板把大積水器的水面蓋上,再把一塊堅固的能經受一切壓力的鋼板壓在那塊機動的鋼板上,並把它固定,如果你進而授權給我不斷從垂直的小管上加水到大積水器裡去,那麼,被夾在那兩塊牢固的鋼板中的物體,勢必因受到無限壓榨的物理作用而屈服。從小管子裡不斷輸進水的辦法和把大面積液體的威力傳導到鋼板上的方式,在力學上同樣是一種小玩意。兩個活塞和幾個閥門也就夠了。親愛的先生,現在,您想通了麼?」他挽著瓦朗坦的胳膊說,「處在這兩種無限的對抗力之間的物質,幾乎沒有不被壓扁的。」

「怎麼!這就是《外省書簡》的作者1發明的嗎?……」拉法埃爾嚷著說。

1指帕斯卡爾。

「對,先生,是他獨自發明的,就力學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比這更簡單,更美妙的了。相反的原理是水的膨脹性,蒸汽機就是根據這個原理而發明的。但是,水的膨脹只能達到一定的程度,而它的不可壓榨性,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種否定力量,因而是無限的。」

「如果這張皮張大了,」拉法埃爾說,「我答應給布萊士-帕斯卡爾建造一尊巨大的雕像,撥出十萬法郎作為基金,獎賞每隔十年在力學方面把問題解決得最好的人,還要給您的表姊妹,遠房的表姊妹,每人一筆陪嫁,最後,建築一座養老院,專門救濟發瘋的或貧窮的數學家。」

「這倒是很有用的,」普朗歇特回答說,「先生,我們明天去斯庇加爾特家拜訪他。」普朗歇特用完全是生活在知識分子圈裡的人那種安詳態度接著說,「這位傑出的力學家按照我的設計剛好製造成功一臺完善的機器,用這臺機器一個孩子都可以把一千捆乾草裝進他的帽子裡。」

「明天見,先生。」

「明天見。」

「請您給我談談力學吧!」拉法埃爾嚷著說,「力學不是所有科學中最有趣的一門嗎?至於另外那位學者,他盡忙於他的野驢,他的分類工作,他的鴨子,他的動物種類,他的裝滿怪物的大小瓶子,我看他最多隻配在公共彈子房做個記分員。」

第二天,拉法埃爾興沖沖地去找普朗歇特,兩人一起到健康街去,這街名就是個好兆頭。

在斯庇加爾特家裡,這青年人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巨大的工場,眼光所接觸到的盡是一些爐火融融的怒吼著的鍛鐵爐。這裡火花如雨,釘子如洪流,活塞,螺絲釘,槓桿,枕木,銼刀,螺絲釘帽象汪洋,鑄鐵,木材,閥門,鋼條象大海。鐵屑嗆人咽喉,氣溫裡有鐵,人身上也有鐵,一切東西上都可聞到鐵味,鐵有了生命,鐵成了有機體,它流體化了,它走動,它採取各種形式來思想,來適應人的種種心意。拉法埃爾在風箱怒吼,鐵錘合奏的漸強音和使鋼鐵抱怨的車床發出的嘶叫聲中來到一間空氣流通的乾淨的大廳,在這裡他可以隨意觀賞普朗歇特給他說過的那臺龐大的壓榨機。他讚賞生鐵鑄成的各種厚板和並排成對在中間牢固地焊接起來的鐵棒。

「如果您迅速旋轉七下這個把手,」斯庇加爾特對他說,一面指著一根光滑的鋼質傳動杆,「您就會使一塊鋼板噴射出數以千計的鋼屑,象針一樣鑽進您的大腿。」

「啊喲!」拉法埃爾嚷道。

普朗歇特親自把那塊驢皮放進這臺威力無比的壓榨機的兩塊鋼板之間,並以對科學充滿信心的安全感敏捷地轉動了那傳動杆。「你們全都躺倒,我們完蛋了!」斯庇加爾特大聲叫喊,他自己也躺倒在地。

一種駭人的呼嘯聲迴盪在整個工場,機器裡的水衝破鐵罐,噴射出無法計量的力量,幸而落在一座舊煉鐵爐上,把它推到、掀起,象一陣旋風捲起一所房子,而且把它颳走。

「噢!那塊皮也象我的眼睛一樣安然無恙!」普朗歇特安靜地說,「斯庇加爾特大師,您的鐵罐準有什麼毛病,要不然就是大管子有裂縫……」

「不對!不對!我瞭解我的鐵罐。先生可以把他那怪傢伙帶走了,那裡面準是藏有魔鬼。」

那德國人抓起一柄鐵匠用的鐵錘,把驢皮扔在鐵砧上,把憤怒給他帶來的全部力量,都使出來發洩在這張靈符上,在他的工場裡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可怕的錘擊聲音。

「一點兒也不管用,」普朗歇特嚷道,一面撫摩著難對付的驢皮。

工人們都跑來了。工頭拿起驢皮投進煉鐵爐的煤火裡。大家在爐火前圍成一個半圓形,不耐煩地等待大風箱的運動。拉法埃爾,斯庇加爾特,普朗歇特教授站在這群黝黑的、聚精會神的人群中。看了這些白眼睛,這些蒙著鐵粉的腦袋,這些發黑和油垢的上衣,這些毛茸茸的胸膛,拉法埃爾以為自己來到了德國歌謠中的神怪的黑夜世界。那工頭讓驢皮在洪爐中燒十分鐘後用鉗子取出來。

「把它還給我吧,」拉法埃爾說。

這工頭用開玩笑的神情把驢皮遞給了拉法埃爾。侯爵輕易地用手指摸弄著又涼又軟的驢皮。工人們於是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大家一鬨而散。瓦朗坦獨自和普朗歇特留在空蕩蕩的工場裡。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魔鬼在作祟!」拉法埃爾絕望地嚷道,「難道任何人間的力量都不能多給我一天壽命嗎?」

「先生,我錯了,」數學家答道,顯出懊悔的神情,「我們本該把這張奇怪的皮拿去讓軋鋼機來處理,我竟然瞎了眼睛向您建議去找水壓機。」

「是我要求這樣辦的,」拉法埃爾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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