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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弗萊齊埃的果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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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現在只需要買一張帆布床,兩條褥子,一個長枕頭,一個方枕頭,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就行了。這要不了人的命……連臉盆,水壺,再加一條床前鋪的小毯子,也只五十埃居的開銷……」

一切全部商妥了。可就是缺那五十埃居。施穆克住的地方離戲院只有兩步路,又看到新朋友處境如此艱難,他自然就想到了向經理去要薪俸……他說走就走,到戲院找到了戈迪薩爾。經理拿出對付藝術家的那種既禮貌又有點生硬的態度接待了施穆克,聽他提出要一個月的薪水,感到很驚奇。不過,經過一番核實之後,發現他的要求並沒有錯。

「啊!喔唷,我的朋友!」經理對他說,「德國人總是很會算賬,哪怕在傷心落淚的時候……我當初獎給了您一千法郎,以為您會很感激呢!那是我給您的最後一年的薪水,怎麼也得有張收據吧!」

「我們什麼也沒有收到。」善良的德國人說,「我今天來找您,是因為我已經流落街頭,身無分文……那筆獎金您交給誰了?」

「給您的女門房了!……」

「茜博太太!」音樂家叫了起來,「她害了邦斯的命,偷了他的東西,把他給賣了……她還想燒了他的遺囑……那是個壞女人!是個魔鬼!」

「可是,我的朋友,憑您的受遺贈人的地位,怎麼會弄得身無分文,流落街頭,無家可歸的呢?像我們所說的,這不符合邏輯呀。」

「他們把我趕出了家門……我是外國人,對法律一無所知……」

「可憐的人!」戈迪薩爾心裡想,他已經看清了這場力量懸殊的鬥爭的可能結局。「告訴我,」他對施穆克說,「您知道該怎麼辦呢?」

「我有一個代理人!」

「那您馬上跟繼承人和解吧;這樣您可以從他們那兒得到一筆錢,一筆終身年金,可以安安靜靜地過您的日子……」

「我別無所求!」施穆克回答道。

「那讓我替您安排吧。」戈迪薩爾說。在前一天,弗萊齊埃已經跟戈迪薩爾談過了自己的計劃。

戈迪薩爾心裡想,要是能把這件骯髒的交易處理好,那一定能博得年輕的博比諾子爵夫人和她母親的歡心,將來至少可以當個國務參事。

「我全權委託您了……」

「那好,行!您先拿著,這是一百埃居……」這位通俗喜劇界的拿破崙說道。

他從錢袋裡拿出十五枚金路易,遞給了音樂家。

「這是給您的,算是預支您六個月的薪水;要是您離開戲院,到時再還我。我們算一算!您每年要有多少開銷?需要多少錢才能過得快活?說呀!說!就算您過著薩丹納帕路斯1那種生活!……」——

1傳說中的亞述國王,以其奢侈的生活方式聞名。

「我只需要一套冬裝和一套夏裝……」

「三百法郎。」戈迪薩爾說。

「鞋,四雙……」

「六十法郎。」

「襪子……」

「來一打吧!三十六法郎。」

「六件襯衣,」

「六件平布襯衣,二十四法郎,六件麻布襯衣,四十八法郎,總共七十二法郎,全部加起來為四百六十八法郎,再加上手絹和領帶,就算五百法郎吧,另加一百法郎洗衣費……

六百!生活費需要多少?……每天三法郎?」

「不要,太多了!……」

「您還需要幾頂帽子……這樣就是一千五百法郎,再加上五百法郎的房租,總共兩千。您想要我為您爭取到兩千法郎的終身年金?……保證付給您……」

「還有菸草呢?」

「兩千四百法郎!……啊!施穆克老爹,您管這叫菸草?

……那好,就給您菸草。總共是兩千四百法郎的終身年金……」

「還有呢!我要一筆現款……」

「連針也要!……是這樣!這些德國人!還標謗自己有多天真!簡直就是老奸巨滑的羅貝爾-馬凱爾!……」戈迪薩爾心裡想。「您還要什麼?」他問道,「可不要再提要求了。」

「那是為了還一筆神聖的債。」

「一筆債!」戈迪薩爾心裡想,「好一個騙子!比浪子還壞!他準要胡謅出什麼借據來!得趕快剎住!那個弗萊齊埃可沒有什麼大的目光。」他連忙說:「什麼債,我的朋友?說!

……」

「只有一個人跟我一起哀悼邦斯……他有個可愛的小女孩,長著美麗的頭髮,我剛才看見她,彷彿看到了我可憐的德國的精靈,我當初就絕對不該離開德國……巴黎對德國人不好,盡耍弄德國人……」他說著微微地搖了搖腦袋,好像已經看透了這塵世的一切。

「他瘋了!」戈迪薩爾心裡想。

經理對這個老實人頓生憐憫之心,眼角冒出了一滴淚水。

「啊!經理先生,您是理解我的!那個小姑娘的父親就是多比納,他在樂隊當差,管燈光;邦斯生前很喜歡他,經常接濟他,只有他一個人為我唯一的朋友送葬,上教堂,去公墓……我想要三千法郎送給他,另要三千法郎給那個小女孩……」

「可憐的人!……」戈迪薩爾暗自在想。

施穆克的高尚和感激之情,把這個貪婪成性的暴發戶的心也打動了;在世人眼裡,本來是不足掛齒的小事,可在這隻上帝的綿羊看來,卻重似博舒哀所說的一杯水1,比征服者贏得勝利還重要。戈迪薩爾雖然愛慕虛榮,想不擇一切手段往上爬,跟他朋友博比諾平起平坐,但卻還有一顆善良的心,還有著善良的本性。因此,他消除了自己對施穆克的輕率看法,站到了施穆克的一邊——

1博舒哀曾說過,給窮人的一杯水,將在評判善惡的天平上起決定性作用。

「所有這一切,您會得到的!我親愛的施穆克先生,我還會作進一步的努力。多比納是個老實人……」

「是的,我剛才見到了他,他家很窮,可跟孩子在一起,他很幸福……」

「博德朗老爹就要離開我了,我到時把出納的位置給多比納……」

「啊!上帝保佑您!」施穆克叫了起來。

「那麼,我的好人,您今晚四點到公證人貝爾迪埃先生家裡去;一切都會為您辦妥,這樣,您以後的日子就不用愁什麼了……您那六千法郎一定給您,您以後跟加朗熱共事,就是您過去跟邦斯做的那些工作,薪水不變。」

「不!」施穆克說,「我怎麼也活不下去了!……我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了……我覺得自己不行了……」

「可憐的綿羊!」戈迪薩爾向告退的德國人行了個禮,心裡在想,「不管怎麼說,人活著總得吃肉。卓越的貝朗瑞說過:

「可憐的綿羊,總得給人剪光了毛!」

他不禁歌唱起這一政治觀點,以排遣心中的憤慨。

「讓馬車開過來!」他吩咐經理室的當差。

他下了樓,對馬車伕大聲道:

「上漢諾威街!」

他整個兒恢復了野心家的面目:眼裡看到了國務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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