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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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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麼漂亮,而呆在一個過時的客廳裡,讓人多麼不舒服,是不是?」歐羅巴為男爵開啟客廳的門時,對他說。

「那麼,就到聖喬治街來吧!」男爵說,像一條狗見到一隻山鶉那樣站住不動。「天氣很號(好),我們到香榭麗舍大街去散步吧。聖埃斯泰弗夫人和埃(歐)也妮一起,把你的衣物和我們的晚飯都盼(搬)到聖喬治街去吧。」

「您要我怎麼辦,我就怎麼辦,」艾絲苔說,「請您稱我的廚娘為亞細亞,稱歐也妮為歐羅巴。自從我用了頭兩個僕人以後,所有服侍我的女僕,我都這樣給她們起別名,我不想改變……」

「阿(亞)細阿(亞)……埃(歐)羅巴……」男爵邊模仿邊笑,「你金(真)滑稽……想象力很豐富……我要吃多少頓晚飯才能想缺(出)開(給)一個廚娘起名叫阿(亞)細阿(亞)呀。」

「我們的處境就是滑稽,」艾絲苔說,「您瞧,您能叫全世界供養您,而一個可憐的姑娘就不能讓亞細亞給她飯吃,讓歐羅巴給她衣穿嗎?嘿,這只是一個神話!有些女人可能還吃整個地球呢,我只要一半就夠了。就這麼回事。」

「聖埃斯泰弗夫銀(人)金(真)系(是)了不起!」男爵看到艾絲苔態度變化,十分讚賞,心裡這樣想。

「歐羅巴,我的好姑娘,我需要一頂帽子。」艾絲苔說,「我該戴一頂有花邊的粉紅裡子黑緞女帽。」

「托馬夫人1還沒有將它送來……嘿,男爵,快,捲起袖子!開始幹您這個受苦的人,也就是幸運的人的活兒吧!獲得幸福要付出代價!……您坐上馬車,到托馬夫人那裡去一趟。」歐羅巴對男爵說,「你派僕人去取馮-博格賽剋夫人的女帽……特別要注意的是,」她在男爵耳邊說,「給她帶回一束巴黎最漂亮的花來。現在是冬天,儘量要買熱帶花。」

1托馬夫人:當時住在菲耶聖托馬街的女帽商。

男爵下樓吩咐僕人說:「去托馬夫人的商店。」

僕人將主人領到一家有名的糕點鋪跟前。

「我要去的系(是)一家女帽店,不繫(是)糕點鋪。」男爵說。他急忙來到王宮市場普雷伙伕人的店裡,叫人給他紮了一束五路易的花。這時候,他的僕人去那家著名的帽店取帽子。

一個只看事物外表的人在巴黎街頭漫步,看到這家著名花店裡的這些奇花異草和「歐洲人舍韋」酒家的時鮮時,心裡一定會想:前來購買這些物品的是些什麼樣的狂人?只有舍韋酒家與牡蠣巖飯店才向人贈送真正的妙趣橫生的《兩世界雜誌》1……巴黎每天都會產生一百多起紐沁根式的激情,它能被那些連女王都不敢享用的奇珍異寶來加以證明,人們將這些物品跪獻給一些如亞細亞說的喜歡出風頭的女郎。如果不說明這一細節,一個誠實的城裡女子就無法理解大筆財富是怎樣在這些女子手中花掉的。在傅立葉主義2體制中,這些女子的社會功能也許是補救吝嗇和貪婪所造成的不幸。這種揮霍對社會機體來說,也許就如一把柳葉刀在血液過多的軀體上切上一刀一樣。紐沁根為了培養這一私情,在兩個月內已經花掉了二十多萬法郎。

1《兩世界雜誌》,一八二九年創辦的法國文史哲綜合性期刊。巴爾扎克曾於一八三○至一八三二年間在該刊發表文章,以後因與該雜誌社長布洛茲不和,便有時對該刊進行譏諷。此處意喻該刊並非真正妙趣橫生。

2傅立葉(一七七二-一八三七),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他首次提出婦女解放的程度是人民是否徹底解放的準繩。

鍾情的老人回來時,天已經黑了,鮮花也就用不著了。冬天,逛香榭麗舍大街的時間是二點到四點。不過,艾絲苔倒可以乘馬車從泰布街去聖喬治街,佔據那「小小的宮殿」了。應該說,艾絲苔還從來沒有被這樣敬重和厚待過,她為此感到驚異。但是,她像所有那些忘恩負義的王族婦女一樣,注意不流露出一絲驚訝。

當你走進羅馬的聖皮埃爾教堂時,為了使你欣賞這座最宏偉的教堂的寬闊和高大,人們讓你看一尊雕像的一個小手指。這手指不知有多長,但你覺得這是一個逼真的小手指,對於那些細微的描述,人們有很多批評,但這種描述對於瞭解我們的風俗史來說是極為必要的。這裡應該學習羅馬導遊的做法。

男爵走進餐廳,情不自禁地要艾絲苔摸一摸窗簾的料子。這簾子呈波紋狀,跟王家的一樣闊氣,用白色波紋綢襯裡,邊飾足以與葡萄牙公主的胸衣媲美。這料子是從廣州買來的絲綢,中國人耐心地在上面畫了亞洲的各種飛禽,極其精緻,只有中世紀犢皮紙上的繪畫或查理五世祈禱書上的畫才能與它媲美,那本祈禱書是維也納皇家圖書館的驕傲。

「介(這)料子系(是)一位富翁窮(從)印度太(帶)回來的,一尺1得及(值)兩千法郎呢……」

1法國古尺,合一點二○米。

「很好,挺漂亮!在這裡喝香檳多快活!」艾絲苔說,「泡沫不會弄髒地面!」

「哦!夫人,」歐羅巴說,「您看這地毯……」

「我的朋友,介(這)地毯本來系(是)為托爾洛尼亞公爵2設計的。他嫌價錢太貴,我就開(給)您買來了,您系(是)一位女王嘛!」紐沁根說。

2托爾洛尼亞公爵(一七九六-一八六五),以其富有著稱。其父為教皇庇護七世的金錢提供人。

事情很湊巧,這塊由我國最巧妙的設計師設計的地毯,恰好與中國絲綢窗簾的圖案十分協調。牆上的繪畫出自施奈爾和勒翁-德-洛拉之手,是一些淫樂的場景,從迪-索梅拉爾3那裡高價買來的烏木雕飾使這些畫面更加精彩醒目。這些雕飾組成護壁板,簡單的金線適度地反射著光亮。其餘部分,你們可以自己想象了。

3迪-索梅拉爾(一七七九-一八四二),著名收藏家。

「您把我帶到這兒來,真是做對了!」艾絲苔說,「我需要一星期才能習慣居住我的房子,而不顯出新貴的樣子。」

「‘我的房子’!」男爵愉快地重複一遍,「那麼,你接休(受)了?……」

「當然啦,一百個接受,你這頭傻動物。」她說著,微微一笑。

「動物系(是)夠……」

「說說親熱話阿!」她接過話頭,望著他。

可憐的「猞猁」抓住艾絲苔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胸口:他有足夠的動物性來感受這一切,但卻傻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看我的心跳得多麼厲害……幾(只)想說一句親葉(熱)的話!……」他繼續說,然後帶他的女神(他說「女營」)到臥室裡去。

「哦!夫人,」歐也妮說,「我可不能呆在這兒!你們想急於上床了。」

「那麼。」艾絲苔說:「對於這一切,我想一下子酬謝你……嘿,我的大象,晚飯後我們一起去看戲,我有多少天沒看戲了。」

艾絲苔正好有五年沒進戲院了。當時全巴黎的人都去聖馬丁門劇院看一齣名叫《理查-德-阿爾林頓》1的戲。演員陣容強大,演出效果極為逼真。艾絲苔像所有天性純樸的人一樣,既喜歡領略那種使人嚇得發抖的感受,也喜歡讓自己灑下情意綿綿的眼淚。

1這是大仲馬寫的一齣戲,於一八三一年十二月十日在聖馬丁門劇院上演,獲得成功。

「我們去看弗雷德里克-勒邁特爾2的演出吧,」她說,「我很喜歡這個演員。」

2弗雷德里克-勒邁特爾(一八○○-一八七六),法國演員。

「介(這)系(是)一缺(出)野蠻的戲。」紐沁根說。他認為在適當時候也該炫耀一下。

男爵派僕人去劇院,將首場演出時戲臺兩側的兩個包廂租下一個。這又是巴黎一種奇特的事兒!當劇場因短暫的成功而爆滿時,在開幕前七分鐘,舞臺兩側總還有一個包廂沒有租出去。如果沒有像紐沁根這樣滿懷激情的人來租用,劇場的經理就會把它留給自己。這個包廂跟舍韋酒家的時鮮一樣,是對巴黎奧林匹斯山上心血來潮的舉動所徵的捐稅。

餐具就不用說了,紐沁根早就存放了三套餐具:大、中、小各一套。大套餐具用作吃餐後點心,包括大盤小碟,全是鍍金雕花銀器。為了不顯得金銀器堆滿餐桌,銀行家弄來一套薩克森式的輕薄精美瓷器,它比一套銀器還貴。至於檯布,有薩克森的,英國的,弗朗德勒的和法國的,都是錦緞花紋,異彩紛呈,美不勝收。

晚餐時,男爵嚐到亞細亞做的菜,感到驚喜。

「我介(這)回明白了,你為習(什)麼叫阿細阿(亞細亞),」他說,「你做的系(是)阿(亞)洲菜。」

「啊,我開始相信他愛我了。」艾絲苔對歐羅巴說,「他剛才倒說了一句像樣的話。」

「說了號(好)幾句呢。」他說。

「嘿,他比人家說的杜卡萊的味道更濃。」風塵女聽到男爵不由自主說出這種莊重而天真的回答,笑盈盈地說。

菜裡放了很多調料,要叫男爵吃了消化不良,好讓他吃完早點回家。因此,他在這裡第一次與艾絲苔相見所得到的樂趣也就這麼多。看戲的時候,他不得不喝一杯杯糖水,幕間休息時讓艾絲苔一個人留在那兒。不知是預先安排還是巧合,杜莉亞、瑪麗艾特和杜-瓦諾布林夫人那天也來看戲。《理查-德-阿爾林頓》的演出獲得巨大成功,而且確實名不虛傳,這種成功只有在巴黎才能見到。看了這出戲,所有男人都認為可以把自己的妻子拋到窗外去。所有的女人也願意自己受這種不公正的壓迫。女人們心裡想:「這太過分了,我們只不過是讓人家推來推去……不過,這種事情是經常發生的!……」然而,像艾絲苔這樣的美人,像她這種打扮,她在聖馬丁門劇院舞臺兩側的包廂裡大出風頭,是不會不受懲罰的。所以,從第二幕起,在那兩名女舞蹈演員佔用的包廂裡,就開始一陣騷動,原因是她們認出了這個無名美女就是「電鰩。」

「啊,是她!她從哪裡鑽出來的?」瑪麗艾特對杜-瓦諾布林夫人說,「我還以為她投河淹死了呢……」

「是她嗎?我覺得她比六年前年輕和美麗了不知多少倍!」

「她也許像德-埃斯帕爾夫人和扎蓉切剋夫人1那樣保養在冰塊裡。」德-勃朗布林伯爵說。他領了這三位婦女在樓下的一個包廂裡看戲。「這不是你們想送給我去欺騙我叔叔的那隻老鼠嗎?」他對杜莉亞說。

1扎蓉切剋夫人,閨名亞歷山德麗娜-佩爾奈,嫁給一個波蘭人。後來這個波蘭人投向俄國,成了沙皇駐波蘭的少將。巴爾扎克在《禁治產》中用很大篇幅描寫她,作為老年婦女善於保養的典型。

「就是她。」女舞蹈演員說,「杜-勃呂埃爾,快到樂池那裡去,看看是不是她。」

「瞧她那副架勢!」杜-瓦諾布林夫人借用姑娘們常說的這個精彩句子,高聲說。

「哦!」德-勃朗布林伯爵說,「她有權這樣做,因為她是和我的朋友德-紐沁根男爵在一起。我去看看。」

「難道是這個所謂貞德征服了紐沁根?三個月以來一直纏擾我們的就是她呀?……」瑪麗艾特說。

「晚上好,親愛的男爵!」菲利普-勃裡多走進德-紐沁根的包廂說,「這麼說,您已經和艾絲苔小姐結婚了?……小姐,我是一名可憐的軍官,您過去在伊蘇頓把我從邪路上拉回來……我叫菲利普-勃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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