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德-拉瓦萊特伯爵(一七六九-一八三○)百日事變後被判處死刑,以後獲得妻子幫助而越獄。他的妻子叫他穿上自己的女服,她自己留在獄中,拉瓦萊特得以逃跑。據說,監獄看守可能是這一事件的內應。
2皮斯托爾;法國古幣名,相當於十個利維爾。此處指自費單間牢房。
這間大廳只從這兩扇門照進一些朦朧的光亮,朝向院子那唯一的窗子又完全被登記室擋住了。大廳的氣氛和光線看來完全符合人們事先的想象。會客室周圍,與銀錢塔樓和蒙哥馬利塔樓同時存在的,還有那些神秘可怕的、穹窿形的、沒有光亮的地下室,通向曾經關押王后、伊麗莎白夫人的黑牢,通向被稱為「密室」的單人囚室,這就顯得更加陰森可怖了。這巨石砌成的迷宮曾是君王們重大節慶活動的場所,現在成了司法大廈的地下室。從一八二五年到一八三二年,囚犯們就在這間大廳裡,在一隻取暖的大火爐和第一道鐵柵欄之間進行更衣。地上的石板已經接受過那麼多垂死者的目光的衝擊和情感寄託,囚犯們踏上這些石板時,沒有一個不渾身顫抖的。
垂死的雅克-柯蘭要走出那可怕的囚車,需要兩名警察幫忙。他們分別架著他的兩條胳膊,攙扶著他,像對待一個昏迷者那樣把他抬進犯人登記室。這個垂死的人被這樣拖著,抬起眼睛仰望天空,活像十字架上下來的救主。當然,畫像上的耶穌沒有一個像這個假西班牙人的面孔那樣死屍般的慘白,那樣完全改變了形狀,似乎馬上就要斷氣了。他坐到登記室裡後,便用虛弱的聲音重複著被捕後逢人便講的那句話:「西班牙大使閣下可以為我作保……」
「這句話,你去對預審法官先生說吧……」監獄長回答他說。
「啊!耶穌!」雅克-柯蘭嘆著氣辯駁道,「我能不能有一本日課經?……你們總不給我找醫生嗎?……我活不上兩小時了!」
卡洛斯-埃雷拉應該單獨關押,因此不必問他是否要求享受「皮斯托爾」,也就是享受法院許可的那種唯一舒適的房間的權利。這些房間位於院子盡頭。以後還要談到這個院子。執達吏和記錄員一起無動於衷地為他辦理了入獄手續。
「監獄長先生,」雅克-柯蘭用蹩腳的法語說,「您看吧,我快死了。如果可能,請您儘快告訴那位法官先生,我請求他照顧我,給予我犯人最害怕的東西:就是他來到後立刻就審問我,因為我實在忍受不住這種痛苦了。等我一見到他,一切誤會都消除了……」
所有犯人都說自己的案子被搞錯了。這是普遍規律。你下到監獄去,問一問那些被判刑的人,他們幾乎都說自己是被錯判了,是受害者。所以,所有天天接觸罪犯、被告或已被判刑者的人聽到這句話,只是淡淡一笑,這笑容幾乎不能被人察覺。
「我可以將您的要求轉告預審法官。」監獄長回答。
「我將為您祝福,先生……」西班牙人說,抬眼仰望著天空。
「卡洛斯-埃雷拉一完成登記入獄手續,兩名保安隊警察分別抓住他的兩條胳膊,帶他走過附屬監獄迷宮般的地下室,送進一間牢房。警察身後跟著一個看守,監獄長已指示他將犯人關到哪一間密室。儘管某些慈善家說三道四,這間牢房還是符合衛生條件的,只是不可能與外界聯絡。
卡洛斯-埃雷拉被送走後,看守、監獄長、登記員、執達吏本人,以及那些警察,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知道對方的想法,大家臉上顯出疑慮的表情。但是,一看見另一個犯人,所有這些旁觀者又恢復了慣常的不知可否的態度,表面上顯得無動於衷。除了某些異乎尋常的情況外,附屬監獄的職員沒有什麼好奇心,他們眼中的犯人,就像理髮匠眼中的顧客一樣。所以,那些想象中很可怕的手續在這裡辦起來比銀行家的銀錢事務還要簡單,而且辦事員常常比那裡的人還要彬彬有禮。
呂西安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有罪的樣子。他任人擺佈,像機器一樣聽人操作。從楓丹白露上車後,詩人便思考自己的墮落,心想贖罪的鐘聲已經敲響。他臉色蒼白,精神萎靡,對他外出期間艾絲苔那裡發生的一切,他一無所知。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個越獄苦役犯的親密朋友。這種境況足以使他看到比死亡更為可怕的災難。他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自殺。他希望無論如何不要受辱。這種恥辱像惡夢中的怪異景象,他已經依稀看到了。
雅克-柯蘭作為這兩個犯人中最危險的一個,被投入一間全部用大石塊砌成的單人牢房。這間牢房位於大廈圍牆內檢察長辦公室所在的那一側,從一個內部小院採光。這個小院是女犯牢房的放風院子。呂西安是從同一條路被帶進來的。根據預審法官的命令,監獄長對他予以照顧,將他關在跟皮斯托爾毗鄰的一個單間內。
一般來說,從來沒有與司法部門打過交道的人,對於被關押在單身牢房會產生非常悲觀的想法。一想到刑事司法,就會想到古代那些概念,諸如嚴刑拷打,損害犯人健康的監獄,滲著淚水的冰冷的石牆,粗暴的獄卒,粗劣的飲食,伴隨著這種悲劇而必然發生的附帶事件。不過,在這裡指出下列事實並非沒有益處:這些言過其實的情況只存在戲劇舞臺上,法官、律師、出於好奇而前來訪問或觀察監獄的人對這種說法只會付之一笑。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監獄條件確實很惡劣。確定無疑的事實是: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時代,原最高法院管轄期間,犯人被胡亂扔進原邊門上方一間中二層牢房內。監獄是一七八九年革命聲討的罪行之一。只要看看王后和伊麗莎白夫人的黑牢,就會對過去的法院做法感到深惡痛絕。今天,如果說仁慈給社會造成了無法估量的禍患,它畢竟給個人帶來了一點好處。我國的刑法法典應該歸功於拿破崙。民法法典的有些部分急需修改。刑法法典勝過民法法典,它是如此短暫的統治時期樹立的一座豐碑。這部新的刑法結束了犯人無窮的痛苦。社會上層人士一旦落入司法部門,精神上會受到可怕的折磨,但是除了這一點,可以肯定地說,司法行動非常溫和而簡單,這是人們所意想不到的。被控告的人、被拘留的人,當然沒有像住在自己家裡那麼舒適,但是巴黎監獄中都有生活的必要用品。當然,由於人們心情沉重,生活附屬用品也就失去了通常的意義。皮肉是從來不會受苦的。由於精神處於高度緊張之中,即使在所處環境中遇到什麼不便或粗暴行為,大概也能忍受過去。應該承認,特別是在巴黎,無辜者會很快獲得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