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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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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些犯人、被告在一起,每天都能學到東西。」附屬監獄的監獄長說。

巴黎警察局與附屬監獄相通,法官和監獄長知道有這條地下通道後,能迅速上警察局去1。檢察院和重罪法庭庭長需要什麼材料,也馬上就能得到。這種奇蹟般的便利條件從這裡可以得到了解釋。這時候卡繆索先生走到那列通向他辦公室的樓梯頂端。他碰上了從大廳奔跑過來的比比-呂班。

1耶路撒冷街地下一條通道聯結司法大廈和巴黎警察局。巴警察察局當時位於金銀匠堤岸。

「你真賣勁啊!」法官微笑著對他說。

「啊!如果真的是他,」保安科長回答,「只要有幾匹‘回頭馬’(行話,指過去當過苦役犯的人),那院子裡可就有戲看了。您瞧吧!」

「為什麼?」

「‘鬼上當’侵吞了人家的錢。我知道他們發誓要幹掉他。」

「他們」是指二十年來把他自己錢財託付給「鬼上當」的那些苦役犯。這些錢財,大家知道,已經為呂西安而揮霍殆盡了。

「你能重新找到他最後一次被捕的證人嗎?」

「給我兩張傳訊證人的傳票,我今天就把證人給您帶來。」

「科卡爾,」法官說,一邊摘下手套,把手杖和帽子放在一個角落裡,「你為這位警察先生填兩張關於瞭解情況的傳票。」

他在壁爐上的鏡子裡照了一下自己。壁爐架上放座鐘的地方有一個盥洗盆和一隻水杯,一側有一個裝滿水的長頸大肚玻璃瓶和一個杯子,另一側有一盞燈。法官拉了拉鈴。幾分鐘後,執達吏來到了。

「已經有人在等我嗎?」他問執達吏。這執達吏是負責接待證人,驗證他們的傳票,並按他們到達的先後次序安排他們的位子。

「是的,先生。」

「記下來人的姓名,把名單給我送來。」

預審法官的時間很緊,有時候不得不同時進行幾項預審。這就是為什麼被傳喚作證的人要在執達吏的房間裡等候很長時間的原因。這個房間裡不時響起預審法官的鈴聲。

「然後,」卡繆索對執達吏說,「你去提卡洛斯-埃雷拉神甫。」

「啊!他扮裝西班牙人?有人對我說,他扮裝教士。嘿,這是科萊1的再現,卡繆索先生!」保安科長叫起來。

1科萊(一七八五-一八四○),越獄的苦役犯,一八三九年發表了他的《回憶錄》,一八四○年死於羅什福爾監獄。

「沒有任何新花樣。」卡繆索回答。

法官於是在兩張可怕的傳票上籤了字。這種傳票會叫所有的人,甚至最無辜的證人,惶惑不安。法院傳喚這些證人到庭,他們如果不服從,就會被判重刑。

雅克-柯蘭完成成熟的考慮已經大約半小時了,此刻他已作好戰鬥準備。他在自己那幾張油汙紙上寫下了幾行字。要描寫老百姓反抗法律的形象,再也找不到比這幾行字更加完美的了。

這是用亞細亞和他約定的語言寫的,是隱語中的隱語,用數字代表意思。第一張紙上的意思是這樣的:

你去找德-莫弗裡涅斯公爵夫人或德-賽裡奇夫人,叫她們中間隨便哪一位在呂西安受審之前去看望呂西安,並叫她將所附紙條交呂西安閱讀。無論如何要找到歐羅巴和帕卡爾,並使這兩個盜竊犯聽憑我支配,準備扮演我給他們指定的角色。

你立刻去拉斯蒂涅克家,以他在歌劇院化裝舞會上遇到的那個人的名義,叫他前來證明卡洛斯-埃雷拉神甫與伏蓋公寓中被捕的雅克-柯蘭毫無相像之處。

也叫比昂雄醫生做同樣的事情。

要使呂西安的兩個女人1為這一目的進行活動。在所附的那張紙上,寫著標準的法文:

1指德-莫弗裡涅斯公爵夫人和德-賽裡奇伯爵夫人。

呂西安,關於我的事,你不能有任何供認。對你來說,我應該是卡洛斯-埃雷拉神甫。這不僅能證明你無罪,而且,只要再堅持一下,你將得到七百萬,名譽也能保全。

將這兩張紙條在寫字的那一面粘在一起,使人以為是同一張紙上的一段。然後將紙條捲起來,成了一個蠟燭頭大小的堅硬的小泥丸,節儉的女人遇到針眼斷裂時,就用這種蠟燭頭來進行修補。只有在牢房中苦苦思索,想方設法企求重新獲得自由的人,才有這種特殊的捲紙藝術。

「如果我第一個受審,我們就得救了;但是,如果這孩子先受審,那一切都完了。」等待受審時,他心裡這樣想。

這是極其嚴酷的時刻,連這個如此強悍的人的臉上都滲出了一層白色汗珠。這個不同尋常的人在犯罪領域還真是料事如神,就像莫里哀在詩劇領域和居維埃在古生物領域料事如神一樣。在各種事情上,天才就是一種直覺。除了這一現象,傑出的成就的其他部分應該歸功於才能。一流的人與二流的人的區分就在這裡。犯罪方面也有其非凡的人物。雅克-柯蘭走投無路時,碰上了雄心勃勃的卡繆索夫人和德-賽裡奇夫人,必須說一句,呂西安遭到滅頂之災給賽裡奇夫人以沉重的打擊,她的愛情又復甦了。這就是人的智慧對付鋼胄鐵甲般的法律而作出的殊死努力。

雅克-柯蘭聽到牢門上沉重的鑰匙和門栓聲,又戴上了垂死的假面具。看守的皮鞋聲在過道上作響,使他感到極度興奮和快樂。這種感情幫了他的忙。他不知道亞細亞將用什麼辦法到他這裡來,但他指望能在出去的路上遇到她,因為亞細亞已經在聖冉拱廊街給了他諾言。

亞細亞與他成功會見後,便到沙灘去了。一八三○年以前,「沙灘」這個名詞有它的獨特含義,如今已經消失了。那時候,從阿爾科勒橋直到路易-菲利浦橋,這一整段堤岸上除了斜坡上鋪就的石板路以外,都還是自然狀態。河水漲高時,可以乘船往返於沿河的房屋和傾向於河邊的各條街道。在這段堤岸上,幾乎所有房屋的低層都要高出幾級臺階。河水拍擊房基時,馬車只好走可怕的莫爾泰勒裡街。為了擴大市政廳,這條街如今已完全夷為平地。所以那時候,那個冒牌女商販能容易地把小車飛快地推向河堤下邊,並把它藏起來,直到真的女商販來到借車人答應送還車的地方,把它取走。這期間,那真正的車主正在莫爾泰勒裡街一間骯髒的酒館裡,用整車貨賣得的錢喝酒呢。那時候,人們正在完成佩爾蒂埃堤岸的擴建工程,工地入口處的看守是一個殘疾人,把小車託付給他,是不冒任何風險的。

亞細亞立即在市府廣場登上一輛出租馬車,對車伕說:「去神廟!跑快點兒,有油水!」

在神廟這個大市場裡,擁擠著巴黎所有破衣爛衫的人,麇集著成千名流動小販,兩百個二道販子在那裡吵吵嚷嚷,喋喋不休。像亞細亞這身穿著的女人混到人群裡,不會引起別人絲毫好奇心。兩個犯人剛剛登記完畢時,她便在一個很小的中二樓叫人換了衣服。這個中二樓潮溼而低矮,樓下便是一間破爛的鋪子,出售那些男女裁縫詐騙來的各種零頭布。店主是一個老小姐,喚作羅梅特,小名叫熱羅梅特。這個羅梅特對於脂粉商人來說,就像那些「財神」太太對於手頭抬據的所謂體面女人一樣,是個十足的女高利貸者。

「姑娘」,亞細亞說,「給我穿戴一下,我至少得像個聖日耳曼區的男爵夫人。要趕快應付一下,行嗎?」她繼續說,「我馬上就得走!你知道我穿什麼連衣裙合適。快把脂粉盒拿來,再給我找一些漂亮的小花飾,把那些五光十色的假首飾給我吧……快叫小女孩去僱一輛出租馬車,讓它停在咱們的後門外。」

「好的,夫人。」老小姐回答,她是那麼順從和殷勤,就像女僕伺候自己的女主人。

如果有人注意這一場面,他會輕而易舉地發現,以亞細亞名字出現的這個女人此刻就在自己家裡。

「有人要賣給我鑽石!……」羅梅特邊給亞細亞梳頭,邊這樣說。

「是偷來的嗎?……」

「我想是的……」

「那麼,我的孩子,不管能賺多少錢,這事決不能幹。這段時間,我們要提防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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