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的答覆已有預感,阿爾芒,我與你相約……在天國相見。朋友,強大和弱小天國都是同樣接納的。二者都是痛苦。想到這裡,使我接受這最後考驗的惴惴不安心情平靜了下來。我現在是這樣的平靜,以致我擔心,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才離開人世,我就會不再愛你了。
安東奈特
「親愛的主教代理官,」抵達蒙特裡沃家門口時,公爵夫人說道,「勞駕你去問一問門房,他是否在家。」
主教代理官象十八世紀的男子一般惟命是從,走下馬車。回來時對他的親戚說了一聲「在」。這個「在」字使她渾身一震。聽到這個字,她抓住主教代理官,與他握手,讓他親吻了她的雙頰,然後請他走開,既不要窺探她的去向,也不要試圖保護她。
「可是你不怕路上行人嗎?」他說道。
「誰對我都不會不尊重的,」她回答道。
這就是時髦女郎和公爵夫人的最後一句話。主教代理官離她而去。德-朗熱夫人站在門口,用皮大衣裹緊身體,等待著時鐘敲響八點。時間到了。這不幸的女子又寬限十分鐘,一刻鐘。她希望這一推遲又是一次對她的羞辱。最後,她的信念破滅了。她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啊,我的天主!’離開了這不祥的門檻。這是加爾默羅會修女的第一句話。
蒙特裡沃正與幾位朋友晤談,他催促他們快些結束。可是他的掛鐘慢了。公爵夫人被冷靜的狂怒捲走,徒步在巴黎的街道上狂奔時,他才走出家門到德-朗熱公館去。她走到地獄街時,痛哭起來。在那裡,她最後一次凝望煙霧瀰漫、喧囂、萬家燈火的紅雲籠罩著的巴黎。然後她登上一輛出租馬車,走出這座城市,一去不復返。德-蒙特裡沃侯爵來到德-朗熱公館,根本沒有見到他的情婦,以為又受了愚弄。他跑到主教代理官家裡。主教代理官正在換室內便衣,一面想著他那漂亮親戚的幸福情形。他接見了侯爵。蒙特裡沃用兇猛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射出無論男女都會極度震驚的閃電。
「先生,你們是有意搞什麼惡作劇麼?」他大叫起來,「我從德-朗熱夫人家來,她的僕人說她出門去了。」
「這一定是由於你的過錯釀成了大禍,」主教代理官回答道,「我走的時候,公爵夫人還在你家門口……」
「幾點鐘?」
「八點差一刻。」
「告辭了,」蒙特裡沃說道,立即火速趕回家中,詢問門房是否傍晚時在門口見過一位婦人。
「見過,先生,一位漂亮的婦人,似乎很煩惱的樣子。她象瑪德萊娜一樣默默地流著淚,象長矛一般站得筆直。後來她說了一聲‘我的天主啊!’就走了。請您別怪罪,我老伴和我都在這裡,她不知道。那一聲「我的天主啊!’簡直讓我老伴和我心都碎了。」
短短幾句話,頓時使這位剛強男子面無血色。他給德-龍克羅爾先生寫了一封短箋,立即派人送至他家中。他自己返身上樓回房。將近午夜時分,德-龍克羅爾侯爵來到。
「怎麼啦,我的好友?」一見將軍,他就劈面問道。
阿爾芒將公爵夫人的信拿給他看。
「後來怎麼樣了?」龍克羅爾問他。
「她八點鐘的時候在我家門口,八點一刻就不見了。我失去了她,可是我愛她!啊!如果我的生命屬於我自己,我早就叫我的腦袋開花了!」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龍克羅爾說道,「鎮靜一下。公爵夫人們不會象——鳥一樣飛走的。她一個小時走不了三里(法國古裡,一里大約相當於四公里)。明天,我們每小時走六里!」
「啊!見鬼!」他接下去又說,「德-朗熱夫人不是一般的女子。我們明天全騎馬去。明天白天我們會從警察那裡瞭解到她往什麼方向去了。這些天使沒有翅膀,她必定要叫馬車。不管她已經上路或藏身巴黎,我們一定要找到她。不是可以打旗語,不用追蹤就將她截住麼?你一定會幸福的。不過,我親愛的老弟,你犯了錯誤,象你這樣意志堅強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做這種錯事。你們用自己的靈魂去衡量別人的靈魂,不知道繩子繃緊到什麼程度,會把人情繃斷。為什麼你剛才對我只字未提呢?如果你對我說了,我一定會告訴你:一定要準時。」
「明天見吧,」他與德-蒙特裡沃握手,又加了一句,「能睡的話,睡吧!」
可是,包括政治活動家、君主、大臣、銀行家在內,總之,凡是人類權勢所能賦予社會的一切最強大的手段,都使用上了,也是枉然。無論是蒙特裡沃還是他的朋友們,都未能找到公爵夫人的蹤跡。顯然她已經進了修道院。蒙特裡沃決心自己搜遍或叫人搜遍全世界的修道院。即使要送掉整整一座城市居民的性命,他也要找到公爵夫人。為了給這位不同尋常的人說句公道話,有必要指出,他狂熱迷戀的心情每日有增無減,一直持續了五年之久。到了一八二九年,德-納瓦蘭公爵才從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她的女兒以朱莉亞-霍布伍德夫人貼身女僕的身分到西班牙去了。她在加的斯與這位夫人分手的時候,朱莉亞夫人並未發覺卡羅琳娜小姐就是那位突然失蹤、使整個巴黎上層社會手忙腳亂的著名的公爵夫人。
在加爾默羅會修道院的木柵邊,並有修道院院長在場,兩位情人久別重逢。他們心中激盪著的情感,現在應該一目瞭然了。雙方心中所喚起的強烈感情,自然可以使這段豔史的結局得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