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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新聞記者的洗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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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德·維尼翁端起酒杯,向呂西安含譏帶諷的行著禮,說道:「為博敘埃第二乾杯!」

呂西安向道里阿舉杯道:「為我的哥倫布乾杯!」

「好極了!」拿當叫道。

曼蘭狡猾的望著斐諾和呂西安,問:「是個綽號嗎?」道里阿道:「你們這樣下去,我們要攪糊塗了。」又指著瑪蒂法和卡繆索道:「這兩位怎麼聽得懂?波拿巴說的好:笑話好比紡棉紗,紡得太細,要斷的。」

盧斯托道:「諸位,咱們親眼目睹一樁重大的,出乎意想的,聞所未聞的,真正的怪事。我們這位朋友從外省人變做新聞記者有多麼快,你們不覺得驚奇嗎?」

道里阿說:「他是天生的新聞記者。」

斐諾拿著一瓶香檳站起來說:「弟兄們,咱們的主人初出臺的時候,大家都替他撐腰,給他鼓勵;現在他的事業超過了我們的期望。他兩個月之內顯了本領,寫出那些大家知道的好文章;我提議替他舉行洗禮,正式命名他為新聞記者。」

「再來一個薔薇花冠,祝賀他的雙重勝利,」畢西沃望著柯拉莉說。

柯拉莉向貝雷尼斯揮揮手,貝雷尼斯進去在女演員的帽匣內找出一些用過的紙花。胖老媽子捧到外面,大家馬上編成一個花冠;醉得特別厲害的客人還搶著紙花亂戴,樣子挺滑稽。大祭司斐諾在呂西安漂亮的淡黃頭髮上灑幾滴香檳,裝著一副怪有趣的正經面孔,仿照宗教儀式宣佈:「我以印花稅,保證金,罰款的名義,命名你為新聞記者。但願你寫起稿子來覺得輕鬆愉快!」

曼蘭介面道:「並且稿費不扣除空白!」

這時呂西安瞥見米歇爾·克雷斯蒂安,約瑟夫·勃裡杜,費爾讓斯·裡達,三個人怏怏不樂的拿起帽子,在一片詛咒聲中走了。

曼蘭道:「看見沒有?這些怪物!」

盧斯托道:「費爾讓斯脾氣挺好,可惜被那些道學家帶壞了。」

「誰?」克洛德·維尼翁問。

勃龍代回答:「一批古板的青年聚在四風街上一個小酒店裡討論哲學,宗教,操心人類的前途……」

「噢!噢!噢!」

勃龍代往下說:「……他們想知道人類是在老地方打轉還是在進步。到底走的是直線還是曲線,他們決定不下,只覺得《聖經》上的三角1荒唐可笑;於是他們發見一個先知,說人類走的路線是螺旋形。」

1指三位一體說。

呂西安有心替小團體辯護,說道:「這不算什麼。一群人聚在一起,可能發明更危險的玩意兒呢。」

費利西安·韋爾努道:「你不要以為那些理論是空話,臨了不是變成子彈便是斷頭臺。」

畢西沃道:「眼前他們還不過在香檳酒裡找天意,在褲子裡追求人道主義,找尋推動世界的小傢伙。1他們重新捧出過時的大人物,什麼維柯2啊,聖西門啊,傅立葉啊。我真怕他們把可憐的約瑟夫·勃裡杜迷昏了頭。」

盧斯托道:「畢安訓是我同鄉,還是中學同學,受了他們的影響對我冷淡了……」

曼蘭問:「他們可傳授什麼訓練思想矯正思想的技術?」

斐諾回答說:「很可能。畢安訓不是把他們的夢想當真嗎?」

「不管怎樣,」盧斯托說,「畢安訓將來準是了不起的名醫。」

拿當說:「他們出面的領袖不是叫做阿泰茲,恨不得把我們一齊吞掉的一個青年嗎?」

「他是天才!」呂西安嚷道。

「我倒更喜歡來一杯赫雷斯酒3,」克洛德·維尼翁微笑道。

1以上一段是挖苦阿泰茲一幫人的空想。——法國人回答兒童關於鐘錶的問題,常說是個小傢伙使鐘錶走動的,「推動世界的小傢伙」一語便是借用這個意思。

2維柯(1668—1744),義大利哲學家,首倡歷史哲學,對十九世紀初的聖西門派頗有影響。

3西班牙著名的白葡萄酒。

那時每個人爭著向鄰座的人解釋自己。等到風雅人物肯作自我介紹,向你吐露心事,那一定是醉得不象話了。過了一小時,同桌的人都變了最知己的朋友,覺得彼此都是大人物,英雄好漢,前途無量。呂西安因為是主人,還保持清醒,聽著他們的詭辯很感興趣,他的已經敗壞的心術也愈加敗壞了。

斐諾道:「弟兄們,自由黨非重新挑起筆戰不可,此刻沒有材料好攻擊政府,你們知道這對反對派多麼不利。你們之中誰願意寫一本要求恢復長子特權的小冊子,讓我們藉此起鬨,說是宮廷的陰謀?小冊子報酬從豐。」

曼蘭道:「我來寫,恢復長子特權本是我的主張。」

斐諾回答說:「不行,你黨內的人要說你連累他們的。費利西安,還是你動筆,道里阿負責印刷,咱們保守秘密就是了。」

「給多少稿費呢?」韋爾努問。

「六百法郎!署名用c……伯爵。」

「行!」韋爾努道。

「你們在政治上也培養鴨子1了,」盧斯托道。

「不過是拿夏博案子2搬到思想方面去利用一下,」斐諾回答。「我們說政府有某種用意,煽動輿論反對政府。」

克洛德·維尼翁說:「我始終弄不明白,一個政府怎麼會聽憑我們這批無賴支配大家的思想。」

1鴨子是謠言和謊話的別名,參看本書第370頁。

2夏博案是大革命時期一樁假造法令的舞弊案。

斐諾接著說:「倘若內閣輕舉妄動,出場交手,我們就狠狠的鬥它一斗;要是它生氣,我們就把事情鬧大,叫政府大失人心。反正政府動輒得咎,報紙永遠不擔風險。」

克洛德·維尼翁說:「在沒有取締報紙之前,法國只好繼續癱瘓。」又對斐諾說:「你們每小時都在發展,將來會象耶穌會一樣,差別只是沒有信仰,沒有固定的主張,沒有紀律,沒有團結。」

大家又坐上牌桌,不久東方發白,室內的燭光黯淡了。

柯拉莉和她的情人說:「你那些四風街上的朋友愁眉苦臉,象判了死刑的囚犯。」

「不是囚犯,是審判官,」詩人回答。

「審判官還比他們有趣得多,」柯拉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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