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哥哥立身不正是因為幻想太多。詩人渴望榮譽也不足為奇,只是追求快樂太性急了。他好比一隻鳥,很天真的受著五光十色的繁華世界的騙,社會指責他的罪過,上帝會饒赦他的!」
可憐的女人嚷道:「可是他把我們害苦了!……」
「現在他害了我們,幾個月之前寄回他的第一筆稿費,救了我們!」大衛知道老婆說的是氣話,不免過火,不久仍會對呂西安回心轉意。「差不多五十年前,梅爾西愛在《巴黎景象》中說過,文學,詩歌,科學,一切腦力活動的產物永遠養不活人。呂西安憑著他的詩人氣質不相信五個世紀的經驗。用墨水灌溉的莊稼,即使能收割,也得在播種以後等上十年十二年;呂西安卻把青草當作五穀。不過至少他懂得了人生。他上過一個女人的當,少不得還要受上流社會的騙,相信虛假的友誼。他的經驗付的代價太高了,別的也沒有什麼。咱們的老祖宗說的好:只要子弟回家耳朵不聾,保持清白,也就行了……」
可憐的夏娃叫道:「清白!……呂西安哪一樁行為不是違反道德的?……昧著良心寫文章!攻擊他最好的朋友!……拿女戲子的錢!……和她同出同進!把我們搜刮得一文不剩!
……」
「噢!這不算什麼……」
大衛趕緊停住,差點兒洩漏舅子假造本票的秘密;夏娃發覺他有話不說,隱隱然感到不安。
她說:「怎麼不算什麼?咱們哪兒去張羅三千法郎來還人家?」
大衛說:「第一咱們要跟賽裡澤續訂印刷所的租約。這半年他替庫安泰做的活兒分到百分之十五的好處,一共有六百法郎,印零件又掙了五百。」
夏娃說:「這件事給庫安泰弟兄知道了,也許不會再訂合同,他們要忌憚賽裡澤,因為他不是東西。」
大衛說:「沒關係!再過幾天咱們就發財啦!呂西安有了錢一定是個正人君子……」
「噢!大衛,親愛的朋友,你這是什麼話啊!難道呂西安窮了就不能不做壞事嗎?你對他的看法和阿泰茲先生完全一樣!軟弱的性格不可能出人頭地,而呂西安便是軟弱的……
一個經不起誘惑的天使算什麼呢?……」
「唉!他這種人要有特殊的環境,特殊的天地,才能顯出他的美。呂西安天生不宜於鬥爭,我叫他不需要鬥爭就是了。我馬上要成功了,忍不住要把我成功的方法告訴你聽。你瞧!」大衛從袋裡掏出幾張八開大的白紙,好不得意的揚了一揚,放在他女人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