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西班牙人習慣動輒以聖母或別的聖者的名字作驚歎詞。
「我是不折不扣的無神論者,既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社會,也不相信幸福。神甫,你仔細瞧我一下吧,因為幾小時以內我就要消滅……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太陽了……」呂西安指著天空,誇大其辭的說。
「啊!你幹了什麼事非死不可啊?誰判你死刑的?」
「最高法院判的,我自己判的!」
教士道:「孩子!你莫非殺了人嗎?要上法場嗎?咱們來談談好不好?既然你說要遁入虛無,世界上一切都對你無所謂了。(呂西安點點頭。)——那麼何妨把你的痛苦說給我聽聽……大概是愛情受了挫折吧?……(呂西安意味深長的聳聳肩膀。)——你想自殺是要逃避恥辱呢,還是對人生絕望?反正是死,死在普瓦捷或者昂古萊姆,死在圖爾或者普瓦捷,還不是一樣?盧瓦爾河的動盪的沙土不會推你出來的……」
呂西安答道:「不,神甫,我有我的打算。二十天以前,我看到一片挺可愛的水,正好讓一個厭惡這個世界的人渡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另外一個世界?……那你又不是無神論者了。」
「噢!我說另一世界是指肉體死後轉化為動物或植物……」
「你可有什麼不治之症?」
「有,神甫……」
教士道:「啊!問題來了,哪一種病呢?」
「窮。」
教士笑嘻嘻的望著呂西安道:「身為無價之寶而自己不知道。」他說的時候好不溫柔,笑容帶著嘲弄的意味。
呂西安道:「只有教士才會恭維一個馬上要死的窮光蛋!
……」
「你死不了的,」西班牙人的口氣很有把握。
呂西安道:「我只聽見大路上有人打劫,不知道有人送你財帛。」
教士估計一下車子的距離,看他們是否還能單獨走一段,接著說:「你等會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