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指一四○二年前後,正當百年戰爭的第三期。
2雅克·科爾得勢的時候,他的兒子約翰做到布林日的總主教。
呂西安道:「這麼說來,神甫,假定你救了我性命,幫助我發跡,我也用不著怎麼感激你了。」
神甫拿出貴人的親暱樣子,擰著呂西安的耳朵笑道:「小子,你要對我無情無義,倒是厲害角色,我要向你低頭了;可惜你還到不了這一步,你才做小學生就想脫離師傅,未免太早了。你們這個時代的法國人都有這個毛病,都被拿破崙的榜樣教壞了。你們指望的肩章得不到,便辭職不幹……試問你有了一個念頭,可曾把全部意志,全部行動,一齊放上去?
……」
呂西安道:「唉!就是沒下過這功夫。」
教區委員笑道:「你過去就象英國人所謂inconsistent(不堅定)。」
呂西安道:「我不預備再做人,還管什麼以前的事?」
「在你一切優秀的品質後面,只消加上一股sempervi-rens1的毅力,社會就聽憑你支配,」教士特意表示他懂一些拉丁文。「我已經很喜歡你了……」
(呂西安半信不信的笑了笑。)
1拉丁文:百折不回。
陌生人接著說:「真的,我關切你,象關切兒子一樣。我有相當勢力,說話儘可象你一樣坦白。你知道你在哪一點上使我感到興趣?……現在你的成見一掃而空,可以聽一堂道德課了;這堂課是無論在哪兒都聽不到的;因為人與人聚在一起,比他們為了利害關係而做戲更虛偽。所以,一個人大半生的時間都在清除少年時代種在腦子裡的觀念。這個過程叫做取得經驗。」
呂西安聽著,暗暗的想:「他大概是個老政客,有心在路上取樂,勸一個站在自殺邊緣上的可憐蟲回心轉意;等他把我打趣完了就撒手不管……可是他很會說怪話,不亞於勃龍代跟盧斯托。」
呂西安儘管想得這樣透,外交家的引誘已經把他傾向墮落的心深深的打動了,何況還有著名的例子作證,腐蝕的力量更大。呂西安受著玩世不恭的議論迷惑,尤其覺得自己被一條鐵腕從毀滅的路上拉回來,對人生更有了留戀的意思。教士在這一點上顯然成功了,怪不得他一邊冷嘲熱諷的談論歷史,一邊帶著俏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