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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勞瑞斯頓花園街的慘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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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伴的理論的實踐性又一次得到了證明。我承認,這確實使我大吃一驚,因此我對他的分析能力也就更加欽佩了。但是在我心中仍然潛藏著某些懷疑,唯恐這是他事先佈置好的圈套,打算捉弄我一下;至於捉弄我的目的何在,我就不能理解了。當我瞧著他的時候,他已讀完來信,兩眼茫然出神,若有所思。

我問道:"你怎麼推斷出來的呢?"

他粗聲粗氣地問道:"推斷什麼?"

"嗯,你怎麼知道他是個退伍的海軍陸戰隊的軍曹呢?"

"我沒有工夫談這些瑣碎的事,"他粗魯地回答說,然後又微笑著說,"請原諒我的無禮。你把我的思路打斷了,但這不要緊。那麼說,你真的看不出他曾是個海軍陸戰隊的軍曹嗎?"

"真的看不出。"

"瞭解這件事是比較容易的,可是要說明我怎樣瞭解它的,卻不是那麼簡單。如果要你證明二加二等於四,你不免要覺得有些困難了,然而你卻知道這是無可懷疑的事實。我隔著一條街就看見這個人手背上刺著一隻藍色大錨,這是海員的特徵。況且他的舉止又頗有軍人氣概,留著軍人式的絡腮鬍子;因此,我們就可以說,他是個海軍陸戰隊員。他的態度有些自高自大,而且帶有一些發號施令的神氣。你一定也看到他那副昂首揮杖的姿態了吧。從他的外表上看來,他又是一個既穩健而又莊重的中年人——所以根據這些情況,我就相信他當過軍曹。"

我情不自禁地喊道:"妙極了!"

"這也平淡無奇,"福爾摩斯說。但是,從他的臉上的表情看來,我認為他見到我十分驚訝、並且流露出欽佩的神情,他也感到很高興。"我剛才還說沒有罪犯,看來我是說錯了——看看這個!"他說著就把送來的那封簡訊扔到我的面前。

"哎呀,"我草草地看了一下,不由得叫了起來,"這真可怕!"

他很鎮靜地說:"這件事看來確實不尋常。請你大聲地把信給我念一念好嗎?"

下面就是我念給他聽的那封信: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昨夜,在布瑞克斯頓路的盡頭、勞瑞斯頓花園街號發生了一件兇殺案。今晨兩點鐘左右,巡邏警察忽見該處有燈光,因素悉該房無人居住,故而懷疑出了什麼差錯。該巡警發現房門大開,前室空無一物,中有男屍一具。該屍衣著齊整,袋中裝有名片,上有"伊瑙克·錐伯,美國俄亥俄州j克利夫蘭城人"等字樣。既無被搶劫跡象,亦未發現任何能說明致死原因之證據。屋中雖有幾處血跡,但死者身上並無傷痕。死者如何進入空屋,我們百思莫解,深感此案棘手之至。至希在十二時以前惠臨該處,我將在此恭候。在接奉回示前,現場一切均將保持原狀。如果不能蒞臨,亦必將詳情奉告,倘蒙指教,則不勝感荷之至。

特白厄斯·葛萊森上

我的朋友說道:"葛萊森在倫敦警察廳中不愧是首屈一指的能幹人物。他和雷斯垂德都算是那一群蠢貨之中的佼佼者。他們兩人也稱得起是眼明手快、機警幹練了,但都因循守舊,而且守舊得厲害。他們彼此明槍暗箭、勾心鬥角,就像兩個賣笑婦人似的多猜善妒。如果這兩個人都插手這件案子的話,那就一定會鬧出笑話來的。"

看到福爾摩斯還在不慌不忙、若無其事地侃侃而談,我非常驚訝。因此我大聲叫道:"真是一分鐘也不能耽誤了,要我給你僱輛馬車來嗎?"

"連去不去我還沒有肯定呢。我確實是世界上少有的懶鬼,可是,那只是當我的懶勁兒上來的時候才這樣,因為有時我也非常敏捷哩。"

"什麼?這不正是你一直盼望著的機會嗎?"

"親愛的朋友,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如果把這件案子全盤解決了,肯定地說,葛萊森和雷斯垂德這一幫人是會把全部功勞攫為己有的。這是因為我是個非官方人士的緣故。"

"但是他現在是求助於你呀。"

"是的。他知道我勝他一籌,當我面他也會承認;但是,他寧願割掉他的舌頭,也決不願在任何第三者的面前承認這一點。雖然如此,咱們還是可以瞧瞧去。我可以自己單幹,一個人破案。即使我得不到什麼,也可以嘲笑他們一番。走吧!"

他披上大衣,那種匆忙的樣子說明他躍躍欲試的心情已壓倒了無動於衷和消極冷淡的一面。

他說:"戴上你的帽子。"

"你希望我也去嗎?"

"是的,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的話。"一分鐘以後,我們就坐上了一輛馬車,急急忙忙地向布瑞克斯頓路駛去。

這是一個陰霾多霧的早晨,屋頂上籠罩著一層灰褐色的帷幔,恰似下面泥濘街道的反映。我同伴的興致很高,喋喋不休地大談義大利克里莫納出產的提琴以及斯特萊迪瓦利提琴與阿瑪蒂提琴之間的區別,而我卻一言不發,靜悄悄地聽著,因為沉悶的天氣和這種令人傷感的任務使我的情緒非常消沉。

最後我終於打斷了福爾摩斯在音樂方面的議論,我說:"你似乎不大考慮眼前的這件案子。"

他回答說:"還沒有材料哪。沒有掌握全部證據之前,先作出假設來,這是絕大的錯誤。那樣就會使判斷產生誤差。"

"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材料了。"我一面說,一面用手指著前面,"若是我沒弄錯的話,這就是布瑞克斯頓路,那裡就是出事所在的房子。"

"正是。停下,車伕,快停車!"我們離那所房子還有一百碼左右,他就堅持要下車,剩下的一段路,我們就步行。

勞瑞斯頓花園街號,從外表看來就像是一座凶宅。這裡一連有四幢房子,離街稍遠,兩幢有人居住,兩幢空著,3號就是空著的一處。空房的臨街一面有三排窗子,因為無人居住,景況極為淒涼。塵封的玻璃上到處貼著"招租"的帖子,好像眼睛上的白翳一樣。每座房前都有一小塊草木叢生的花園,把這幾所房子和街道隔開。小花園中有一條用黏土和石子鋪成的黃色小徑;一夜大雨,到處泥濘不堪。花園圍有矮牆,高約三英尺,牆頭上裝有木柵。一個身材高大的警察倚牆站著,周圍有幾個閒人,引頸翹首地往裡張望著,希望能瞧一眼屋中的情景,但是什麼也瞧不見。

我當時猜想,福爾摩斯一定會立刻奔進屋去,馬上動手研究這個神秘的案件。可是他似乎並不著急。他顯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樣子,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認為這未免有點兒裝腔作勢。他在人行道上走來走去,茫然地注視著地面,一會兒又凝視天空和對面的房子以及牆頭上的木柵。他這樣仔細地察看以後,就慢慢地走上小徑,或者應該說,他是從路邊的草地上走過去的,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小徑的地面。他有兩次停下腳步,有一次我看見他還露出笑容,並且聽到他滿意地歡呼了一聲。在這潮溼而泥濘的黏土地面上,有許多腳印;但是由於警察來來往往地從上面踩過,我真不明白我的同伴怎能指望從這上面辨認出什麼來。然而至今我還沒有忘記,那次他如何出奇地證明了他對事物的敏銳的觀察力,因此我相信他定能看出許多我所瞧不見的東西。

在這所房子的門口,有一個頭發淺黃臉色白皙的高個的人過來迎接我們,他的手裡拿著筆記本。他跑上前來,熱情地握住我同伴的手說:"你來了,實在太好了。我把一切都保持原狀未動。"

"可是那個除外!"我的朋友指著那條小路說,"即使有一群水牛從這裡走過,也不會弄得比這更糟了。沒問題,葛萊森,你準自以為已得出了結論,所以才允許別人這樣做的吧。"

這個偵探躲躲閃閃地說:"我在屋裡忙著,我的同事雷斯垂德先生也在這兒,我把外邊的事都託付他了。"

福爾摩斯看了我一眼,嘲弄似的把眉毛揚了一揚,他說:"有了你和雷斯垂德這樣兩位人物在場,第三個人當然就不會再發現什麼了。"

葛萊森搓著兩隻手很得意地說:"我認為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了。這個案子的確很離奇,我知道這正適合你的胃口。"

"你沒有坐馬車來嗎?"福爾摩斯問道。

"沒有,先生。"

"雷斯垂德也沒有嗎?"

"他也沒有,先生。"

"那麼,咱們到屋子裡去瞧瞧。"

福爾摩斯問完這些前後不連貫的話以後,便大踏步走進房中。葛萊森跟在後面,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有一條短短的過道通向廚房,過道地上沒有鋪地毯,灰塵滿地。過道左右各有一門。其中一個分明已經有很多星期沒有開過了。另一個是餐廳的門,慘案就發生在這個餐廳裡面。福爾摩斯走了進去,我跟在他的後面,心情感到異常沉重。這是由於死屍所引起來的。

這是一間方形大屋子,由於沒有傢俱陳設,因此格外顯得寬大。牆壁上糊著廉價的花紙,有些地方已經斑斑點點地有了黴跡,有的地方還大片大片地剝落下來,露出裡面黃色的粉牆。門對面有一個漂亮的壁爐。壁爐框是用白色的假大理石作的,爐臺的一端放著一段紅色蠟燭頭。屋裡只有一個窗子,異常汙濁,因此室內光線非常昏暗,到處都蒙上了一層黯淡的色彩。屋內積土塵封,更加深了這種情調。

這些景象是我後來才看到的。當我進去的時候,我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那個萬分可怕的屍體上;他僵臥在地板上,一雙茫然無光的眼睛凝視著褪了色的天花板。死者大約有四十三、四歲,中等身材,寬寬的肩膀,一頭黑黑的鬈髮,並且留著短硬的鬍子,身上穿著厚厚的黑呢禮服上衣和背心,淺色褲子,裝著潔白的硬領和袖口。身旁地板上有一頂整潔的禮帽。死者緊握雙拳、兩臂伸張、雙腿交疊著,看來在他臨死的時候,曾經有過一番痛苦的掙扎。他那僵硬的臉上露出恐怖的神情,據我看來,這是一種憤恨的表情,是我生氣所沒有見過的。兇惡的面貌,加上齜牙咧嘴的怪狀,非常可怖,再配上那副低削的前額,扁平的鼻子和突出的下巴,看來很像一個怪模怪樣的扁鼻猿猴。此外,那種極不自然的痛苦翻騰的姿態,使它的面貌變得益發可怕。我曾經見過各式各樣的死人,但是還沒有見過比這個倫敦市郊大道旁的黑暗、汙濁的屋中更為可怖的景象。

一向瘦削而具有偵探家風度的雷斯垂德,這時正站在門口,他向我的朋友和我打著招呼。他說:"這件案子一定要轟動全城了,先生。我也不是一個沒有經歷的新手了,可是我還沒有見過這樣離奇的事。"

葛萊森問道:"沒有什麼線索?"

雷斯垂德隨聲附和地說:"一點也沒有。"

福爾摩斯走到屍體跟前,跪下來全神貫注地檢查著。

你們肯定沒有傷痕麼?"他一面問,一面指著四周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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