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是的。"
"有了這些資料,你就應當能作出合理的結論來。這是主要之點,其餘的更容易解決了。"
他說話的時節,腳步聲已經來到甬道。一個穿灰衣的胖子走進屋內。他的面色發紅,身材魁偉,多血的體質,從腫脹的凸眼泡中間露出了一對小小的閃爍的眼睛。後面緊隨著一個穿制服的警長和還在那裡發抖的塞笛厄斯·舒爾託。
他喊道:"這成什麼樣子!這成什麼樣子!這些人都是誰?這屋子裡簡直熱鬧得都像養兔場了。"
福爾摩斯靜靜地說道:"埃瑟爾尼·瓊斯先生,我想您一定還記得我吧?"
他喘息未定地說道:"當然還記得的!你是大理論家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記得您,記得您的!我忘不了那次您怎麼向我們演說關於主教門珍寶案的起因和推論結果。您確實把我們引入了正軌,但是您也應當承認,那次主要還是靠了運氣好,而不是因為有了正確的指導才破的案。"
"那是一個很簡單很容易理解的案子。"
"啊,算了吧!算了吧!用不著不好意思承認。可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事實都擺在這裡,不需要用理論來推測了。真是運氣,我正為了別的案子來到諾伍德!報案時我正在分署。您以為這個人是怎樣死的呢?"
福爾摩斯冷冷地答道:"啊,這個案子似乎不需要我的理論。"
"不需要,不需要。可是我們還不能不承認,您有時真能一言中"的"。可是據我瞭解,門是鎖著的,五十萬鎊的寶物丟失啦。窗戶的情形怎麼樣呢?"
"關得很牢,不過窗臺上有腳印。"
"好啦,好啦。如果窗戶是關著的,這腳印就與本案無關了,這是常識。這個人也許是在盛怒之下死的,可是珠寶又遺失了。哈!我有了一個解釋。有時我也常能靈機一動呢。警長,你先出去,您,舒爾託先生,也出去,您的醫生朋友可以留在這裡。福爾摩斯先生,您想這是怎麼一回事?舒爾託他自己承認過昨晚和他哥哥在一起。他哥哥是在盛怒之下死的,於是舒爾託就藉機把珠寶拿走了。您看怎麼樣?"
"這個死人還很細心地起來把門倒鎖上。"
"哼!這裡確實有個破綻。咱們根據常識來想想看。這個塞笛厄斯曾和他哥哥在一起,哥倆有過爭吵,這是我們知道的。哥哥死了,珠寶丟了,這個我們也是知道的。塞笛厄斯走後就再沒有人看見過他哥哥了,他的床也沒有人睡過,塞笛厄斯顯然是萬分的不安,他的情形也很不對頭。您看我是在向塞笛厄斯四面夾攻,他也就難逃法網了。"
福爾摩斯道:"您還沒有知道全部的事實呢!這個我有理由認為是有毒的木刺,是從死者的頭皮上拿下來的,傷痕還可以看得出來。這張紙,您看,是這樣寫的,是由桌上撿到的,一旁還有這根古怪的鑲石頭的木棒。這些東西您怎麼把它適應到您的理論上去呢?"
這個胖偵探神氣活現地說道:"各方面都證實了。滿屋全是印度古玩,如果這個木刺有毒,旁人能利用它殺人,塞笛厄斯一樣也能利用它來殺人,這張紙不過是一種欺騙的戲法罷了,故弄玄虛。唯一的問題是:他是怎樣出去的呢?啊!當然嘍,這個房頂上有一個洞。"
他的身子笨重,費了很大片力才爬上了梯子,從洞口擠進了屋頂室。緊跟著我們就聽見他高興地喊著說他找到了通屋頂的暗門。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說道:"他有時也能發現些證據,有時也有些模模糊糊的認識。法國老話:"和沒有思想的愚人更難相處。"埃瑟爾尼·瓊斯從上邊下來,說道:"你看,還是事實勝於理論。我的看法完全證實了:有一個暗門通屋頂,暗門還是半開的。"
"那暗門是我開開的。"
"啊,不錯!那麼您也看見暗門了。"他好像有些沮喪,"好吧,不論是誰發現的,反正是說明了兇手逃走的路徑。警長!"
甬道里有聲音答應道:"有!官長。"
"叫舒爾託先生進來。舒爾託先生,我有責任告訴您,您所要說的任何話全可能對您不利。為了您哥哥的死亡,我代表政府逮捕您。"
這個可憐的矮小的人,舉起手來望著我們兩人叫道:"你們看怎麼樣?我早就料到的。"
福爾摩斯說道:"舒爾託先生,不要著急,我想我是能夠為您洗清一切的。"
這位偵探立即反駁道:"大理論家先生,不要隨隨便便就答應,事實恐怕不像您想的那樣簡單。"
"瓊斯先生,我不只要洗清他,我還要奉贈您昨晚曾到這間屋裡來的兩個兇手之中的一個人的姓名和特徵。他的姓名——我有理由認為是叫做瓊諾贊·斯茂。他的文化程度很低,個子不大,人很靈活,右腿已斷去,裝了一隻木腿。木腿向裡的一面已經磨去了一塊。他左腳的靴子下面有一塊粗糙的方形前掌,後跟上釘著鐵掌。他是個中年人,皮膚曬得很黑,從前還是個囚犯。這些情況和不少由他手掌上剝落的皮或者對您是有幫助的。那另外的一個……"
埃瑟爾尼·瓊斯,看來顯然是被另一人的正確性所打動了,可是他仍用著嘲笑的態度問道:"不錯,那另外一個人呢?"
歇洛克·福爾摩斯轉過身來,答道:"是個很古怪的人,我希望不久就可以把這兩個人介紹給您。華生,請到這邊來,我和你說句話。"
他引我到樓梯口,說道:"這件意外的事幾乎弄得咱們把到這裡來的原意都忘記了。"
我答道:"我也想到了,摩斯坦小姐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是不合適的。"
"你現在就送她回去。她住在下坎伯韋爾,西色爾·弗里斯特夫人的家裡,離這兒不遠。假使你願意再來,我可以在這裡等你。可是你太累了吧?"
"一點兒也不累,我得不到這回事的結果是不能休息的。我也曾經歷過危難,可是說實話,今天晚上這一系列的怪事,把我的神經都攪亂了。已經到了這個階段,我願意幫助你結案。"
他答道:"你在這裡對我幫助很大,咱們要單獨進行,讓這個瓊斯願意怎樣幹就幹他的去吧。你送摩斯坦小姐回去以後,請你到河邊萊姆貝斯區品琴裡三號——一個做鳥類標本的瓶子右邊的第三個門,去找一個叫做謝爾曼的人。他的窗上畫著一隻鼬鼠抓著一隻小兔。把這個老頭兒叫起來,告訴他我向他借透比用一用,請你把透比坐車帶回來。"
"透比是一隻狗嗎?"
"是一隻奇特的混血狗,嗅覺極靈。我寧願要這隻狗的幫忙,它比全倫敦的警察還要得力得多呢。"
我道:"我一定把它帶回來。現在已經一點鐘了,如果能換一匹新馬,三點鐘以前我一準返回。"
福爾摩斯道:"我同時還要從女管家博恩斯通太太和印度僕人那裡弄些新材料。塞笛厄斯先生曾告訴過我,那個僕人住在旁邊那間屋頂室。回來再研究這偉大瓊斯的工作方法,再聽聽他的挖苦吧。"我們已經習慣,有些人對於他們所不瞭解的事物偏要挖苦。"歌德的話總是這樣簡潔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