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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兇手的末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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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可不敢贊同,因為斯茂是個很狡猾的人,他起行以前一定先派人檢視動靜,如有可疑的情況,他自然又要再隱匿一個時期。"

我道:"可是你若盯緊了茂迪凱·斯密司也可以把匪穴找到呀。"

"那樣我的時光就全要浪費了。我想匪徒們的住處九成九斯密司是不知道的。斯密司有酒喝、有錢花,其餘的問它做什麼?有事時匪徒們派人通知他就行啦。我各方面都考慮到了,我以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談話之間,我們已經穿過了泰晤士河上的幾座橋。當我們出了市區的時候,落日餘暉已將聖保羅教堂房頂上的十字架照得金光閃閃。在我們還沒有到達倫敦塔的時候,就已是黃昏時分了。

福爾摩斯遠遠指著靠薩利區河岸桅檣密立的地方說道:"那就是傑克勃森船塢,讓我們的船藉著這一串駁船的掩護,慢慢地來回遊戈。"他又用望遠鏡向岸上觀察,說道:"我已經找到了我派的那個人,可是手巾還沒有揮動。"

瓊斯很性急地說道:"咱們還是停泊到下游等著他們吧。"這時我們都很焦急,就是那幾個對於我們的任務不太清楚的警長和火夫,也在那裡現出躍躍欲試的神氣。

福爾摩斯答道:"雖然十分之九他們會往下游去的,可是我們不能擅自把上游忽略了。從我們目前這個地方能夠看見船塢的出入口,可是他們卻不容易看見咱們。今晚沒有云霧,月光很亮,咱們就在這兒吧。你看見那邊煤氣燈光的下面,來往的人夠多麼擁擠。"

"那都是從船塢下工的工人們。"

"這些人的外表雖然骯髒粗俗,可是每個人的內心全有一些不滅的生氣。只看他們的外表,你是想不到的。這並不是先天的,人生就是一個謎。"

我道:"有人說:人是動物中有靈魂的。"

福爾摩斯道:"溫伍德·瑞德對這個問題有很好的解釋。他論道雖然每個人都是難解的謎,可是把人類聚合起來,就有定律了。譬如說,你不能預知一個人的個性,可是能夠確知人類的共性。個性不同,共性卻是永恆的,統計家們也是這樣的說法……你們看見那條手巾了嗎?那邊確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在揮動著。"

我喊道:"不錯,那就是你派的小幫手,我看得很清楚。"

福爾摩斯喊道:"那就是"曙光"號,你看它的速度真快。機師,咱們加速前進,緊追著那有黃燈的汽船。假若咱們追不上它,我是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

"曙光"號已經從船塢開了出去,被兩三條小船遮得看不見了。等到我們再看見它的時候,它已經駛得相當快了。它在沿著河岸向下遊急進,瓊斯看了只是搖頭,說道:"這船神速極了,咱們恐怕追不上它。"

福爾摩斯叫道:"咱們必須追上它。火夫,快快地加煤!盡全力趕上去!就是把咱們的船燒了,也要趕上它!"

我們緊追在後面,鍋爐火勢兇猛。馬力強大的引擎,氣喘吁吁,鏗鏘作響,好似一具鋼鐵的心臟,尖尖的船頭劃破平靜的河水,向左右兩側各自衝起一股滾滾的浪花來,隨著引擎的每一次悸動,船身在震顫、躍進,就像是一個有生命的東西似的。船舷上的一盞大黃燈向前方射出了長長的閃爍的光束。前面遠遠的一個黑點,就是"曙光"號,它後邊有兩行白色浪花,說明了它航行的神速。那時河上的大小船隻很多,我們橫穿側繞著飛掠過去。可是"曙光"號還是那樣的飛快,我們緊緊釘在它的後面。

福爾摩斯向機器房喊道:"夥計們,快加煤,多加煤!盡力多燒蒸汽往前趕!"下面機器房的熊熊烈火照射著他那焦急的鷹鷲似的面孔。

瓊斯望著"曙光"號說道:"我想咱們已經趕上一點了。"

我道:"咱們確已趕上不少了,再有幾分鐘就可以追上了。"

正在這時,不幸的事來了。一隻汽船拖了三隻貨船橫在我們面前。幸而我們急轉船舵,才避免了和它相撞。可是等到我們繞過它們,繼續追下去的時候,"曙光"號已經又走遠了足有二百多碼了,不過還能看得到它。當時,陰暗朦朧的暮色已經變成了滿天星斗的夜晚。我們的鍋爐已燒到了極度,驅船前進的力量強大異常,使脆弱的船殼咯吱作響,顫動不已。我們已經由倫敦橋的正中下面穿過,過了西印船塢和長長的戴特弗德河區,又繞過了狗島。以前只是一個黑點的"曙光"號現在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瓊斯把我們的探照燈向它直射,照見了船面上的人影。一個人坐在船尾,兩腿跨著一個黑的東西,旁邊還蹲伏著一堆黑影子,好像一隻紐芬蘭狗。一個男孩把舵,從鍋爐的紅光中,可以看見斯密司光著上身在拼命地加謀。起初他們或者還不能肯定我們是否是在追趕他們,可是到現在我們在每個轉彎抹角的地方都緊緊地跟在後面,那就沒有問題是在追他們了。在到了格林威治的時候,兩船的距離約有三百步,再到布萊克沃爾時兩船相隔已不過二百五十步了。我奔波了一生,在不少的國家裡都打過獵,也追趕過不少的野獸,然而都沒有像今晚在泰晤士河上追人這樣驚險出奇。我們和前船已是一步接近一步了,在寂靜的夜裡,可以很清楚地聽到前面船上機器的響聲。坐在船尾上的那個人還是蹲在那裡,兩手似乎揮動得很忙,不斷地抬起頭來估量兩船的距離。我們相距更近了,只有四隻船的長短,兩船仍在飛奔前駛。這時已近河口,一邊岸上是巴克英平地,另一側則是普拉姆斯梯德沼澤。瓊斯喝叫著命令前船速停,船尾那個人聽見我們的喊叫,從船面上站起來揮動兩拳,向著我們高聲怒罵。他的身體健壯,個子高大,兩腿撇開站在那裡。我看見他的右邊大腿下面只是根木柱支著。他旁邊蜷伏著的黑影子,聽見了他的聲音,慢慢地站了起來,原來是一個黑人,體格的矮小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畸形的大頭,上面長著蓬亂的頭髮。福爾摩斯那時已經把手槍拿在手裡,我看見了這個怪狀的生番,也把手槍掏了出來。他圍著一件黑色的好似毯子的東西,只露著臉。可是這個臉,那副醜惡的怪狀足以令人喪魂失魄。我從沒有看見過這樣獰惡的怪相,他那兩個小眼兇光閃閃,嘴唇極厚,從牙根向上翻撅著,他在向我們狂喊亂叫,半獸性的暴怒在發作。

福爾摩斯輕輕地向我說道:"只要他一抬起手來,咱們就開槍。"這時彼此之間只有一船之隔了,看得更清楚了。那個白人撇著兩腿不斷地怒罵,那個矮小的黑人滿臉憤恨地向著我們的燈光,咬牙切齒地狂叫。

幸而我們看他們看得很清楚。那個小黑人從毯子裡掏出了一個好似木尺的短圓的木棒擱在唇邊。我們立即扳動機槍,兩彈啟發。那黑人轉了轉身就兩手高舉,跌入河內,剎那之間我就看到他那一雙狠毒的眼睛在白色的漩渦之中消失了。這時,那裝木腿的人衝向船舵,用盡他全身力量扳那舵柄,那船突向南岸衝去,我們以相差幾尺的距離躲開了它的船尾總算沒有撞上。我們隨即轉變方向追上前去。那時"曙光"號已經接近南岸,岸上是一片荒涼的曠野,月光照著空曠的沼地,地面上聚著一片片的死水和一堆堆的腐爛植物。那隻汽船衝到岸上就擱淺了,船頭聳向空中,船尾沒在水裡。那匪徒跳到了岸上,可是他那隻木腿整個陷入泥中。他用力掙扎,可是連一步也進退不得。他狂喊亂叫地跳動著左腳,可是那木腿卻在泥裡愈陷愈深。等我們把船靠了岸,他已經被釘在那裡寸步難行了。我們從船上扔一條繩子過去套住了他的肩膀,才把他好似拉魚似的拖上了船。斯密司父子二人愁眉苦臉地坐在船上,聽了我們的命令,方才無可奈何地離開了"曙光"號走到這邊船上來。一隻印度精製的鐵箱,擺在那隻船甲板上邊,不用問就知道是使舒爾託遭禍的寶箱。箱上沒有鑰匙,非常沉重,我們小心地把它搬到我們的艙裡。我們把"曙光"號拖在後面,慢慢地向上游回駛。我們不斷地用探照燈向河水四面映照,可是那黑人早已蹤影不見,想必已葬身泰晤士河底了。

福爾摩斯指著艙口說道:"看這裡,我們的槍幾乎打晚了。"靠著我們先前站的地方的後面插著一支毒刺,大約就是在我們放槍的時候射來的。福爾摩斯對著毒刺仍像平時那樣地聳聳肩微微地一笑,可是我每回想到那天晚上危在須臾的情況,仍不免十分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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