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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警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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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又能怎麼樣呢?”

“哼!這倒是個大問題。當有一個歐洲第一流的智囊在與你作對,而他背後還有黑社會的一切勢力,那就什麼都可能發生了。不管怎麼說,咱們的朋友波爾洛克顯然是嚇糊塗了——請你把信紙上的筆跡和信封上的比較一下看。這說明,信封上的字是那個人突然來訪前寫的,所以清楚而有力,可是信紙上的字就潦草得幾乎看不清楚了。”

“那他何必寫這封信呢?索性放下不管就算了。”

“因為他怕那樣一來,我就會去追問他,給他找麻煩。”

“不錯”我說,“當然了”我拿起原來用密碼寫的那封信,皺著眉頭仔細看著,“明知這張紙上有重大秘密,可是又毫無辦法去破譯它,簡直把人急瘋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推開他一口沒嘗過的早餐,點著了索然乏味的菸斗,這是他默然沉思時的伴侶。“我很奇怪!”他把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凝視著天花板,說道,“也許你那馬基雅維裡的才智,漏過了一些東西。讓我們靠單純推理來考慮一下這個問題吧。這個人編寫密碼信的藍本是一本書。咱們就從這點出發吧。”

“相當沒把握的出發點啊。”

“那麼讓咱們看看能不能把範圍縮小一點吧。當我把思想集中到它上面的時候,這件事就似乎不是那麼莫測高深了。關於這本書,我們有什麼可供查清的跡象沒有呢?”

“一點也沒有。”

“嗯,嗯,未必完全糟到這個地步。這封密碼信,開始是一個大534,不是嗎?我們可以假設,534是密碼出處的頁數。那麼我們這本書就是一本很厚的書了。這樣我們就多少有所進展了。關於這本厚書的種類,我們有些什麼別的可以查明的跡象沒有呢?第二個符號是c2,你看它是什麼意思呢?華生。”

“當然是說第二章了。”

“不見得是這樣,華生。我相信你會同意我的理由的:既然已經指出了頁碼,那章數就無關緊要了。再說,假如534頁還在第二章,那第一章就一定長得令人吃不消了。”

“代表第幾欄!”我喊道。

“高明,華生。今天早晨,你真是才華橫溢呀。如果它不是第幾欄,那我可就真是誤入歧途了。所以現在你看,我們設想有一本很厚的書,每頁分兩欄排印,每一欄又相當長,因為在這信中,有一個詞的標數是二百九十三。現在我們的推理是否到頂了呢?”

“恐怕是到頂了。”

“你太小看自己了,我親愛的華生。讓你的智慧再放一次光芒吧。再動一動腦筋看!如果這本書是一本不常見的書,他一定早已寄給我了。在他的計劃遭到挫敗以前,他沒有把書寄給我,只是打算通過信件把線索告訴我。他在信中是這樣說的。這就足以表明,這本書一定是他認為我自己不難找到的。他有這樣一本,所以料想我也會有。總之,華生,這是一本很普通的書。”

“你的話聽起來確實合情合理。”

“所以我們已經把探討的範圍縮小到一本厚書上了。書分兩欄排印,並且是一本常用的書。”

“聖經!”我得意洋洋地大聲說道。

“好,華生,好!可是,如果你不見怪的話,還不夠十分好。即使我接受對我的讚揚,我也不會列舉出一個莫里亞蒂黨徒手邊不大會有的書來。此外,《聖經》的版本那麼多,很難設想兩個版本頁碼都相同。這本書顯然是版本統一的書。他知道他書上的534頁肯定和我書上的534頁完全相同。”

“可是符合這種條件的書卻很少呢。”

“一點也不錯,我們的出路恰恰就在這裡。我們的查詢範圍又縮小到版本統一而又人人都會有的一本書了。”

“蕭伯納的著作!”

“華生,這還是有問題的。蕭伯納的文字洗練而簡潔,但詞彙量有限。其詞彙很難選擇用來傳遞普通訊息。我們還是把蕭伯納的著作排除吧。由於同樣的理由,我看字典也不適合。那麼還有什麼書籍呢?”

“年鑑!”

“太好了,華生!如果你沒有猜中要害,那我就大錯特錯了!一本年鑑!讓我們來仔細考慮一下惠特克年鑑的條件吧。這是本常有的書。它有我們需要的那麼多頁數,分兩欄排印,雖然開始詞彙很簡練,如果我沒記錯,它快到結尾時就很囉嗦了。”福爾摩斯從寫字檯上拿起這本書來,“這是第534頁,第二欄,我看這是很長的一欄,是討論英屬印度的貿易和資源問題的。華生,請你把這些字記下來!第十三個字是'馬拉塔',我擔心這不是一個吉利的開始,第一百二十七個字是'政府',雖然這個字對我們和莫里亞蒂教授都有點離題,但至少還有點意義。現在我們再試試看。馬拉塔政府做了些什麼呢?哎呀,下一個字是'豬鬃'。我的好華生,咱們失敗了!這下子算完了!”

他說話時雖然用的是開玩笑的語氣,可是顫動的濃眉卻反映出了內心的失望和惱怒。我也無可奈何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裡,凝視著爐火。忽然間,福爾摩斯的一聲歡呼打破了長時間的沉默。他奔向書櫥,從裡面拿出第二本黃色封面的書來。

“華生,我們吃了太時新的虧了!”他大聲說道,“咱們追求時髦,所以受到了應得的懲罰。今天是一月七號,我們非常及時地買了這本新年鑑。看來很可能波爾洛克是根據一本舊年鑑湊成他那封信的。毫無疑問,如果他把那封說明信寫完的話,他一定會告訴我們這一點的。現在我們看看第534頁都講了些什麼。第十三個字是‘there’,這就有希望得多了。第一百二十七個字裡'is'--'thereis'(兩個字連起來,是'有'的意思--譯者)”福爾摩斯興奮得兩眼發光,在他數一個個字的時候,他那細長而激動的手指不住地顫抖著,“'danger’('危險'--譯者),哈!哈!好極了!華生,把它記下來。'thereisdanger-may-come-very-soon-one’('有危險即將降臨到某人身上'--譯者),接下去是'douglas’('道葛拉斯'--譯者)這個人名,再下面是'rich-country-now-at-birl-stonehouse-birlstone--confidence--is--pressin-g'。('確信有危險即將降臨到一個富紳道葛拉斯身上,此人現住在伯爾斯通村伯爾斯通莊園,火急'--譯者)。你看,華生!你覺得純推理和它的成果如何?如果鮮貨店有桂冠這種商品出售,我一定要叫畢利去買一頂來。”

福爾摩斯一面破譯那密碼,我一面在膝上把它草草記在一張大頁書寫紙上。我不禁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這些奇怪的詞句。

“他表達意思的方法是多麼古怪而勉強啊。”我說道。

“恰恰相反,他幹得簡直太妙了”福爾摩斯說道,“當你只在一欄文字裡找那些用來表達你的意思的字眼時,你很難指望能找到你所需要的每個詞。因此你也只好留下一些東西,讓你的收信人靠他的智慧去理解了。這封信的意思,十分清楚。有些惡魔正在和一個叫道葛拉斯的人作對,不管這個人是誰,信上說明他是一個富鄉紳。他確信——他找不到'confident'(”確信“——譯者)這個字,只能找到與它相近的字'confidence'(”信任“——譯者)來代替——事情已經萬分緊急了。這就是我們的成果——而且是一點非常像樣的分析工作呢!”

福爾摩斯好像一個真正的藝術家那樣,即使在他沒有達到自己孜孜以求的高標準而暗自失望的時候,對於自己比較好的工作成果還是會產生一種不帶個人品見的欣喜的。當畢利推開門,把蘇格蘭場的警官麥克唐納引進屋來時,福爾摩斯還在為自己的成績而輕聲發笑呢。

那還是早在十八世紀八十年代末的時候,亞歷克·麥克唐納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名噪全國。他那時還是個青年,可是,由於他經手的案子都辦得很出色,因而在偵探界已經成為深受信賴的一員了。他身材高大,體形健壯,使人一看就知道具有過人的體力;他那巨大的頭蓋骨和一雙深陷而炯炯有神的眼睛,更清楚地說明他有敏銳的智力,這種機智就從他那兩道濃眉下閃爍出來。他是一個沉默寡言、一絲不苟的人,性格倔強,帶有很重的阿伯丁港的口音。

福爾摩斯已經幫他辦了兩起案子,均告成功。而福爾摩斯自己所得到的唯一酬勞,就是享受用智力去解決疑難的快樂。因此,這個蘇格蘭人對他的業餘同行非常熱愛和尊敬,這表現在,每逢他有什麼困難,就老老實實地來向福爾摩斯求教。一個平庸的人看不到比自己高明的東西,但是一個有才能的人卻能立即認出別人的天才來。麥克唐納很有才幹,他深知向福爾摩斯求援並不有辱身份,因為福爾摩斯無論在才能上和經驗上,都已經是歐洲獨一無二的偵探了。福爾摩斯不善交遊,可是他對這個高大的蘇格蘭人卻並不討厭,每見麥克唐納,他總是面帶微笑。

“你真來得早,麥克先生”福爾摩斯說,“祝你順利,我擔心又有什麼案件發生了吧?”

“福爾摩斯先生,我想,如果你不說”擔心“而是說”希望“倒還更近情理些。”這個警官會心地微笑著回答,“好,一小口酒就可以驅走清早陰冷的寒氣。謝謝你,我不抽菸。我不得不趕路,因為一件案子發生後,最初的時刻是最珍貴的,這一點你是最清楚不過了,不過……不過……”

警官突然停下來,非常驚異地凝視著桌上的一頁紙。這是我草草記下密碼信的那張紙。

“道葛拉斯!”他結結巴巴地說,“伯爾斯通!這是怎麼回事?福爾摩斯先生。哎呀,這簡直是在變魔術了!你到底從哪兒搞到這兩個名字的?”

“這是華生醫生和我兩個人偶然從一封密碼信中破譯出來的。可是怎麼,這兩個名字出什麼岔子了嗎?”

警官茫然不解、目瞪口呆地看看我,看看福爾摩斯。“正是這樣”他說,“伯爾斯通莊園的道葛拉斯先生今天早晨被人慘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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