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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帶斑點的帶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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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是這樣的。"

"他太狡猾了,我每時每刻都覺得被他控制著。他回來以後會幹什麼呢?"

"他必須保護自己,因為他或許已覺察到,有比他更狡猾的人在跟蹤著他。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他鎖在外面。如果他的脾氣很暴躁,我們就送你去哈羅鎮你姨媽家裡。現在我們一刻也不能耽誤,請趕緊把我們帶到那些需要檢查的房間裡。"

這座古老的住宅是用灰色的石頭砌成的,石牆上佈滿了青苔,中間高聳,兩邊的側房呈弧形,看上去像是螃蟹的一對鉗子。其中一間側房的窗戶已經破了,用模板代替玻璃堵著,房頂也有一部分已經倒塌了,看上去荒廢殘破。房子正中間一部分看上去很長時間沒有人修繕了。不過右側的那些房子看上去卻比較新,窗子裡窗簾低垂,煙囪上藍煙嫋嫋,可以看得出這裡才是這家人平時居住的地方。靠山牆豎著一些腳手架,牆已經被鑿通了,不過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卻沒有看到有工人在這裡施工的跡象。福爾摩斯在那塊並沒有仔細修剪的草地上慢慢地走來走去,非常仔細地檢查著窗戶的外面。

"我想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吧,你姐姐住在當中那一間,羅伊洛特醫生則住在緊挨著主樓的那間臥室裡。"

"沒錯,不過現在我睡在當中那個臥室裡。"

"這是因為其他房間現在正在修繕。對了,那堵山牆好像沒有必要馬上修繕吧。"

"其實根本沒必要去修,我覺得那只是他在找個藉口要我從我以前的臥室裡搬出來。"

"這麼說裡面就有問題了。嗯,這個邊房的旁邊有一條過道,其他三間房子的房門都是通向這個過道的。裡面也肯定有窗子吧?"

"不錯,但那些窗戶太窄了,誰也鑽不進去。"

"既然你們晚上睡覺一般都鎖著門,那麼就不可能有人從房門進入到你們的房間裡去。現在麻煩你配合我一下,你到房間裡去,然後把窗戶關上。"

斯托納小姐按照他的吩咐做了。福爾摩斯非常認真地檢查著關閉的窗戶,然後想方設法試圖開啟百葉窗,可是都失敗了。想要插進一把刀子,然後用這把刀子把門撬開,可是根本找不到可以插刀子的縫隙。然後他又用放大鏡檢查了百葉,但那是用鐵做的,非常牢固地鑲嵌在石頭牆壁上面。"嗯,"他有點困惑不解地撓著下巴說,"我的推理還有一部分解釋不清。如果有人關上了這些百葉窗,那麼誰都鑽不進去了。好了,讓我們再到裡面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一道小小的側門通向粉刷得雪白的過道,這個過道是三個臥室共同對著的。我的朋友無意檢查第三個房間,我們徑直來到第二個房間,也就是斯托納小姐現在的臥室,也就是她的姐姐去世的那個房間。這個房間很小很簡樸,看來是按照鄉村裡的舊樣式的住宅修築的,天花板很低,壁爐則是開口式的。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個帶抽屜的櫥櫃,另一個角落則放置著一個窄小的單人床,上面鋪著白色床單,窗戶的左邊有一個梳妝檯。除了這些,這個房間僅有的傢俱就是兩張柳條椅子,以及鋪在房間正中間的威爾頓地毯,四周的木板和牆上的嵌板都是棕色櫟木,陳舊得有很多地方已經褪了顏色,上面隨處可見斑斑蟲蛀的痕跡。這些木板和嵌板很有可能是在當年建築這些房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的。福爾摩斯搬了一把椅子,一聲不響地坐在房間的一個角落,眼睛上下左右地不停觀察著,不放過房間的每一個細小的擺設。

過了一會兒,他指著懸掛在床邊的一根粗粗的拉鈴繩問道,"這個鈴通向什麼地方?"那繩頭正好垂掛在枕頭的上方。

"是在管家房間。"

"跟其他東西比起來它好像要新一點。"

"不錯,一兩年之前才裝上它的。"

"是你姐姐的要求嗎?"

"不,我都不知道她用沒用過它。我們一般都是自己去取我們需要的東西。"

"是的,這麼好的一根鈴繩放在這裡似乎沒有什麼必要。抱歉,給我幾分鐘的時間來觀察觀察這裡的地板吧。"他手裡拿著放大鏡趴下去,非常敏捷地在地上前後移動著,認真地觀察地板上的裂縫。之後他又用同樣的方式檢查了房間的嵌板。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張床上面,他順著牆壁來回觀察著。最後他把那繩子握在手裡使勁地拉了一下。

"咦!這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啊。"他說。

"沒有聲音嗎?"

"沒有,它的上面甚至連連線的線都沒有。這倒很有趣了,現在你可以看到,繩子的另一端是通氣孔上面的小鉤子。"

"這麼做簡直太荒唐了!我以前還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個呢。"

"的確不可思議!"福爾摩斯一邊用手拉著那鈴繩,一邊小聲嘀咕著,"在這個房間裡,有一兩個地方很特別。比如說,建造房子的人竟然愚蠢得把窗戶通到隔壁的房間裡面去了,有這樣的時間和力氣倒不如挖一個通往外面的窗戶呢。"

"其實那是不久之前才弄出來的。"這位小姐說。

"跟鈴鐺的安裝是同一時間嗎?"福爾摩斯問。

"不錯,跟這些一起的還有其他一些小的改動。"

"這些東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沒有什麼用處的鈴鐺,不向外通風的所謂的通氣孔。斯托納小姐,希望你可以允許我們進入那邊的房間去檢查一下。"

跟他繼女的房間比起來,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的房間就要大得多了。不過房間內的佈置也是同樣的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個木製小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其中大部分跟技術有關,一把扶手椅子放在床邊,靠牆壁的地方還有一把普通的椅子,一張圓形的桌子和一隻大的鐵保險櫃,以上這些就是一眼能夠看到的全部傢俱和雜物了。福爾摩斯在房間裡慢慢地來回踱步,全神貫注地把所有的東西逐一檢查了一遍。

他用手敲敲保險櫃,問道:"這個保險櫃裝的是什麼?"

"我繼父的一些檔案,是他業務上的。"

"這麼說你看過裡面的東西了?"

"也就那麼一次,而且已經過了很多年了,我記得當時那裡面裝的都是檔案。"

"那麼,你說裡面會不會有一隻貓呢?"

"那怎麼可能?這種想法也太奇怪了吧!"

"那你看這個!"他拿起了放在保險櫃上的一個用來盛放牛奶的小碟子。

"不是的,我們家裡沒有貓。我們這裡倒是有一隻印度獵豹和一隻非洲狒狒。"

"哦,當然!一隻印度獵豹其實也比一隻家貓大不了多少,不過我想可以這麼說,只用一碟牛奶來餵養獵豹恐怕是不夠的吧。我還必須確定另外的一個特徵。"他聚精會神地蹲在一把椅子前面,仔細檢視著椅子面。

"非常感謝,這裡檢查得差不多了。"說著他站起身,把放大鏡放進了口袋裡。"這兒有件很有意思的東西啊!"

他所說的是掛在床頭的一根打狗用的小鞭子。但是這鞭子是捲成一個結的,而鞭繩則盤成了環狀。

"華生,你對此怎麼看?"

"那鞭子沒什麼特別啊。我不能理解的是它為什麼要打成結?"

"沒有那麼簡單吧,哎呀,這個世界到處充滿了罪惡,要是一個人把他的聰明才智用在了做壞事上,那實在是太糟糕了。我覺得我看到的已經夠多了,斯托納小姐,請你允許我們到外面的草地上去走一走吧。"

我的朋友這次離開現場時的那種嚴肅表情是我從未見到過的,甚至可以說他的臉是陰沉著的。在草坪上我們來來回回地走動著,斯托納小姐和我都不想打斷他的思考,直到他自己從思考中醒來。

"斯托納小姐,"他說,"現在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在處理這件事的過程中,你都必須按照我說的去做。"

"我一定會做到的。"

"事情很嚴重,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猶豫。你是不是能按照我的話去做將關係到你的生命安危。"

"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按照你說的去做。"

"首先,今天晚上我和我的朋友要住在這裡。"

聽到他這麼說,斯托納小姐和我都感到很驚訝。

"是的,我們不得不這麼做。要是我沒估計錯的話,那邊就是村裡的旅店吧?"

"不錯,那是克朗旅店。"

"非常好,從那裡可以看到你的窗戶是嗎?"

"當然。"

"你繼父回來的時候,你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假裝頭疼。之後當你確定他已經睡著了的時候,把你窗戶上的百葉開啟,把燈擺在窗戶口,作為給我們的訊號,之後把你需要的東西都帶上,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回到你以前住的那個房間。我可以確定,雖然那個房間現在正進行修繕,但是住一個晚上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噢,是的,當然可以了。"

"除了這些,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處理好了。"

"那,你們準備怎麼做呢?"

"晚上的時候我們會呆在你的臥室裡面,我們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麼聲音在打擾你們。"

"我覺得您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了。"斯托納小姐拉著我同伴的袖子說。

"應該是的。"

"那麼,你就告訴我姐姐到底是怎麼死的吧?"

"我覺得最好還是在找到更加確鑿的證據之後再說吧。"

"那起碼你可以告訴我,我覺得她是受到某種驚嚇而突然死亡的,這樣說對嗎?"

"不是的,我覺得不是那樣的,導致她死亡的原因應該更為具體。好啦,斯托納小姐,我們現在必須要走了,要是醫生回來之後看到我們在這裡,那麼我們就白跑這一趟了。再見吧,記得勇敢一點,按照我交代你的話去做,你可以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消除危險的。"

歇洛克·福爾摩斯和我很順利地在克朗旅店訂了一間帶起居室的客房。房間在二層,從房間的窗戶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斯托克莫蘭莊園林蔭道旁的大門和古宅住人的一側房間。太陽西沉的時候,我們看到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駕著車從我們的窗前經過,在給他開車門的那個瘦小的孩子的身軀的襯托下,他更加顯得龐大和魁梧。對於那個小男孩來說,開啟那扇大鐵門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而那醫生還在像野獸一樣地吼叫著,甚至還憤怒地衝著那個男孩子揮舞著拳頭。馬車繼續向前行進。一會兒我們看到樹林裡有一道燈光,原來是有一間起居室的燈光開啟了。

"你知不知道,華生?"福爾摩斯說。這個時候夜晚慢慢地降臨了,我們坐在一起聊天,"要是仔細考慮一下的話,我還是難免有一些顧慮,因為危險確確實實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我能幫你什麼嗎?"

"我需要你到現場幫我。"

"那我一定去。"

"太謝謝你了!"

"你剛才提到了危險。顯然,在房間裡你看到的東西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那倒沒有,我覺得我推斷出來的東西可能是比你多一點,但是我們看到的東西卻是一樣的。"

"我所看到的東西中我覺得只有那個繩子和鈴鐺值得注意。而且我還必須承認這個東西的用途我到現在還沒想清楚呢。"

"想必你也注意到那個通氣孔了吧?"

"不過我覺得在兩個房間之間打個洞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啊。你看那個洞口,即使是一隻老鼠也鑽不過去。"

"我們來斯托克莫蘭之前,我就已經想到這個通氣孔了。"

"什麼?你想到了?"

"哦,不錯,我已經想到了。你記得吧,當初她講述的過程中曾經說過她的姐姐可以聞到羅伊洛特醫生的雪茄煙味,根據這句話就可以馬上推斷出這兩個房間之間應該有一個通道。可是實際上它肯定很小,否則驗屍官不會把它給忽略了。這樣就可以基本上確定應該是一個通氣孔。"

"但是,這有什麼不妥的嗎?"

"嗯,起碼在時間上這顯得很巧合,一個通氣孔被鑿了出來,之後又是一個繩子和鈴鐺,再然後睡在這裡的小姐就死去了。我想這些足夠引起我們的注意了,不是嗎?"

"我還是想象不出這些事情之間會有什麼關係。"

"你注意到那張床有什麼特殊的嗎?"

"沒有。"

"那床被螺絲固定在地板上了。這種被固定的床你以前看到過嗎?"

"我想應該是沒有吧。"

"那個小姐不可能使她的床移動。所以那張床就一直保持在那個固定的位置,同時對著牆壁上的通氣孔和上方的拉鈴繩——我們先這麼叫它吧,因為很明顯,到現在為止它還從未被作為鈴繩用過。"

"福爾摩斯,"我叫了起來,"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隱約感覺到你在暗示什麼了。我們的到來可以及時制止某些非常陰險的罪行。"

"的確非常陰險。一個醫生就這樣走上了邪路,而這醫生就是所有罪惡的主謀。他膽子很大而且還很聰明。帕爾默和普里查德在他們這個行業裡就已經算是很厲害的了,可這個人比他們更勝一籌。但是,華生,我想他的聰明才智還是比不上咱倆。不過在天亮之前還是有很多事情讓人擔心;要是蒼天有眼,就讓我把這袋煙抽完,換換腦子。讓我的頭腦在這段時間裡充滿美好的事情吧。"

大約九點鐘的時候,樹叢裡的燈光熄滅了,莊園那邊陷入一片黑暗。兩個小時慢慢地過去了,就在時鐘敲響十一點的時候,我們正前方出現了一道亮光。

"那訊號是發給我們的,"福爾摩斯跳了起來說,"那燈光是第二個房間照出來的。"

在我們往外走的時候,他跟老闆交談了幾句,解釋說我們需要連夜去拜訪一位很熟悉的朋友,也許晚上就不回來了。我們行走在淒冷的道路上,寒風颼颼地吹在臉上,昏暗的燈光是我們在這朦朧的夜色裡唯一的指引,它指引我們去阻止陰謀。

山牆因為很多年沒有修繕,不少地方都有破損,所以我們很容易就進入了庭院。我們走過了樹叢和草坪,正想從窗戶進入到屋子裡去的時候,從一叢月桂樹中突然躥出了一個像醜陋畸形的孩子似的東西,扭動著四肢跳進草叢,眨眼之間就迅速地跑過草坪,消失在黑暗中。

"天哪!"我小聲地叫了一下,"那東西你看到了嗎?"

福爾摩斯也像我一樣被嚇了一跳。情緒激動之餘,他用他那老虎鉗一般的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腕。接著,他小聲笑了出來,湊到我的耳邊上說。

"這樣的一家子可真不錯!"他低聲地說,"剛才就是那隻狒狒。"

我差點忘了那醫生的寵物。除了這個還有一隻印度獵豹!也就說我們隨時都有可能發現它撲倒在我們的背上。我學著福爾摩斯的樣子把鞋脫下來,鑽進了臥室。我不能否認,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稍微鎮定了一些。我的朋友悄悄地關上百葉窗,然後把燈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一下房間四周。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和我們白天看到的沒有什麼區別,他非常小心地走到了我的旁邊,拱手做成喇叭狀,對著我的耳朵小聲地說:"再小的聲音都有可能使我們今天晚上的計劃功虧一簣。"那聲音很小,我也只是能勉強聽清。

我點了點頭,表示我聽到了他說的話。

"我們不得不在黑暗中這麼坐下來,燈光的亮度會通過那個通氣孔傳到隔壁去的。"

我再次點了點頭。

"一定不要睡覺,這可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啊。準備好你的手槍,我們有可能用得上它。我坐在床邊,你坐在那邊的椅子上。"

我把我的手槍取出來,放在桌子的邊角上。

福爾摩斯掏出一根很長很細的藤鞭,把它放在身邊的床沿上。又在床邊放上一盒火柴和一根蠟燭。然後他吹熄了燈,我們就完全處於黑暗的籠罩之中。

那次可怕的守夜我是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周圍寂靜無聲,甚至連喘氣的聲音都沒有。不過我知道我的夥伴正瞪大了眼睛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而且他也是一樣地緊張。百葉窗把所有照射進來的光線都給阻擋住了。我們就在那種徹底的黑暗中等待著。偶爾外面會有貓頭鷹的叫聲傳過來,還有一次我們的窗戶外面有一兩聲長長得有點像是貓叫的聲音傳過來,這說明那隻印度獵豹確實是在院子裡隨便亂跑。我們甚至可以聽到遠處教堂裡傳來的深沉的鐘聲,那鐘聲每過十五分鐘敲響一次,而每次敲響之間的間隔都好像是無比的漫長!十二點、一點、兩點、三點,我們一直就這樣默默地等待著有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突然通氣孔那裡閃過一道亮光,只是一閃就不見了,之後我們聞到了一股燃燒汽油和加熱鐵器的味道。隔壁的房間裡有人點亮了一盞燈,儘管他用東西擋住了燈光,可我還是聽到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挪動。之後所有的聲音又都消失了。可是那氣味卻越來越大。我仔細傾聽著,一動不動地坐了半個小時。之後,另一種聲音傳了過來——那聲音舒緩而輕柔,有點像是水壺在燒開了水的時候所發出的嘶嘶的聲音。幾乎是在我們聽到聲音的同時,福爾摩斯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點燃了一根火柴,用他帶來的鞭子使勁地抽打著那繩鈴。

"你看見了沒有,華生?"他大聲地喊著,"看見了嗎?"

但是我什麼也沒看見。福爾摩斯划著火柴的同時,我聽到一聲低沉可是卻很清晰的口哨聲。不過那突然亮起來的燈光使我的眼睛感到很疲勞,我看不清楚我的朋友正在拼命地抽打什麼東西。我能看到的只是他那張死人一樣蒼白的臉,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後來他停止了抽打,仰望著那個通氣孔,之後在這黑夜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這聲音是我有生以來聽到過的最可怕的聲音。而且那種叫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種交織著絕望、恐懼和憤怒的尖厲的哀號。後來聽說這叫聲把村子裡的人,甚至是更遠處的教堂裡的人都給驚醒了。這叫聲使我們毛骨悚然。我呆呆地望著福爾摩斯,他也呆呆地望著我,我們就這麼一直站著,直到最後一聲回聲消失,直到一切都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忐忑不安地問道。

"這意味著這件事情已經被我們解決了,"福爾摩斯回答道,"而且從總體上來看,這應該是最好結局了。把你的手槍拿好,我們到羅伊洛特醫生的房間去。"

他把燈點亮了在前面帶路,表情異常嚴峻。兩次敲門都沒有迴音,於是他轉動了門把手,開啟了房間的門,我緊跟在他後面進入了房間,手裡的手槍已經扣上了扳機。

我眼前的景象很是奇特。桌子上有一盞燈,遮擋燈光的擋板半開著,因此有亮光從那裡照射到了保險櫃那裡。桌子旁的椅子上面,坐著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他披著一件黃顏色的睡衣,睡衣下面的腳脖子露了出來,兩腳套在紅色土耳其無跟拖鞋裡,膝蓋上橫搭著一條長鞭子,就是我們白天見過的那條。他的下巴向上翹起,眼睛絕望而僵硬地盯著屋頂。一條怪異的、帶有褐色斑點的黃帶纏繞在他的脖子上。當我們走進房間的時候,醫生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任何動作。

"帶子!帶斑點的帶子!"福爾摩斯儘量壓低聲音說道。

我朝前走了一步。看見他那條很奇怪的頭飾竟然開始動了起來,一條又粗又短、長著鑽石型的尖頭和脹鼓鼓的脖子、令人噁心的毒蛇從他的頭髮中間鑽了出來。

"這是一條沼地蝰蛇!"福爾摩斯喊道,"這蛇的毒性在印度是最厲害的。醫生在被咬的十秒鐘之內就死去了。這也是他罪有應得,陰謀者想要害別人而挖了一個陷阱,最後卻是自己掉了進去。讓我們把這個動物弄回到它應該待著的地方吧,這樣斯托納小姐就可以被轉移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了,然後我們再告訴警察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他說話的時候,他快速地從死者身上把那鞭子給拿了過來,把活結甩了過去,那蛇的脖子給套住了,從它盤踞著的地方被拉了過來,福爾摩斯盡力伸展著自己的手臂提著那蛇,把它扔進那個保險櫃,隨手鎖上了櫃門。

這就是斯托克莫蘭的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死亡的真實經過。這樣的敘述已經夠長的了,所以對於我們是怎樣把這個訊息告訴給那位小姐的;我們怎麼陪著她坐車到哈羅把她交給善良的姨媽照看;那不必要但是時間很長的警察調查最後得出了什麼樣的結論,否認醫生是在不明智地玩弄他豢養的危險寵物時喪生的可能等等,在這裡就不再一一敘述了。在第二天和我一起回城的路上,福爾摩斯把一些我還沒想清楚的問題向我做了解答。

"親愛的華生,"他說,"我曾經得出過一個錯誤的結論,這也說明了要是你在做判斷的時候證據不足,那將非常危險。那些吉卜賽人,那可憐的小姐使用了"band"這個詞,毫無疑問的是表示她在火柴發出的火光下倉惶一瞥所見到的東西,這些事情就足以導致我向一個錯誤的線索進行跟蹤。但是當我弄清楚了,不管威脅屋子裡的人的是什麼東西,都不可能是從窗戶那裡進來的,也絕對不會是房門,我馬上就重新思考,這是我覺得唯一算是我的功勞的地方。我想我也跟你說過了,那個通氣孔和懸掛在床上方的繩子和鈴鐺迅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之後我又發現那根繩子形同虛設,而那張床竟然被螺絲固定在了地板上,我就立刻對此起了懷疑,覺得那繩子應該在充當著中介,使某種東西通過那繩子來到這邊的臥室裡。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蛇,我知道在那個莊園裡醫生養著一批從印度運過來的動物,把這兩件事情聯絡在一起後,我覺得我的想法應該是正確的。利用一種任何化學方法都不可能檢測出毒性的毒藥,是訓練有素的人通常會想出來的又殘酷又冷靜的辦法。在醫生看來,這種毒藥可以立竿見影,非常合適。確實,一個驗屍官要想檢查出被毒蛇咬過的小傷口,需要非常敏銳的眼光。此外,我又考慮到了那口哨聲。很顯然在天亮之前蛇是必須被召喚回去的,這樣可以避免那要謀害的人看到它。他把那條蛇訓練得招之即來,所利用的很有可能就是我們看到過的牛奶。所以在他覺得合適的時候,就把蛇送過通氣孔去,而且相信那蛇會順著繩子爬到隔壁房間的床上去。當然蛇未必一定會咬那床上的人,有可能咬,也有可能不咬,有可能連續好幾個晚上或者一個星期她都可以僥倖逃脫,可早晚會有逃脫不掉的那一天。

這個結論在走進他的房間的時候我就已經得出來了。檢查椅子後我發現,那椅子經常有人站在上面,要是為了夠得著那個通氣孔的話,這麼做是完全有必要的。當我們看到那個保險櫃,那個盛放牛奶的碟子以及那個鞭子之後,一切疑問都被消除了。斯托納小姐聽到了金屬哐啷聲,很明顯,那是她的繼父把蛇匆忙放進保險櫃的時候發出來的。當我得出這一結論後,採取什麼樣的措施來驗證這件事你已經都知道了。當我聽到那東西發出的聲音的時候——我敢肯定你也聽到了,對吧——我就毫不猶豫地點亮了燈,狠狠地抽打它。"

"最後它不得不順著通氣孔又返回去了。

而在通氣孔的另一頭,它則向自己的主人撲了過去,我用鞭子抽打它的那幾下著實不輕,把它的本性都給激發出來了,所以這種時候見到任何人它都會上去咬的。所以很明顯,對於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的死,我是有責任的。但是我想我這麼做是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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