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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工程師大拇指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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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並不很懂德文,可我還是看了看那些放在桌子上的書。我看出其中有兩本應該是科學著作,而其他的則是詩集。後來我走到窗戶旁邊,以為可以看到一點鄉下的景色,但是一扇關閉著的櫟木百葉窗遮擋了視線。房間裡安靜得有點奇怪,走廊裡有個舊鐘,我也說不清楚它放在哪裡,只聽見那鍾在不停地響著。除了這聲音外,其他的就是死一樣的寂靜。我慢慢地感覺到了一點不安,儘管這種感覺在當時還並不是清晰。這些德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他們為什麼要居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他們有什麼目的?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又是在哪裡?我所知道的就是這裡距離艾津有十英里左右的路程,可是我連北都找不著了。

根據這個地方所在的位置來判斷,在這個範圍之內應該還有其他比較大的鎮子,因此這不大可能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可是這裡的安靜卻告訴我,我肯定是在某個鄉村裡面。我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著,用低聲的哼唱來抵抗恐懼,我當時覺得我來這裡完全是為了掙那五十畿尼。

忽然,在這種絕對的安靜之中,我沒有聽到一點點聲音,那個女人卻慢慢地開啟了我的房門。在她身後的大廳仍然是漆黑一片,通過屋裡的那盞燈的昏黃的燈光,我看到了她那張嬌好的面容。可我立刻看出了她的恐懼和不安,這同時也讓我很害怕。她哆嗦著用手勢告訴我不要出聲,迅速地對我說著什麼,聽起來好像應該不是英語。她的眼神就像是受到驚嚇的馬駒,說話時還很緊張地回頭看自己身後黑暗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我早就跑掉了,"她說。看得出她在盡力地使自己平靜下來,"如果要我處在你的位置我早就離開這裡了,我絕對不會留下的,因為那麼做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可是,夫人,"我說,"我來這裡要做的工作還沒有開始呢。我起碼要在檢查完機器之後再離開吧。""你這麼等著毫無意義,"她接著說,"這扇門可以幫你離開這裡,而且你不會遇到什麼阻攔。"看到我微笑著搖頭,她立刻改變了剛才緊張的神情,往前走了一步,拱手說道,"看在上帝的分上!"她低下頭來,說道,"現在逃跑還來得及,趕緊吧"!"

"可是我這個人天生就很固執,要是我想做某件事情而遇到了阻攔,那我就會更加執意去做完這事。我渴望可以得到那五十畿尼的酬金,剛才的行程使我很疲勞,而擺在我面前的似乎是一個不怎麼愉快的夜晚,我怎麼會讓這些連一點回報都沒有呢?我為什麼要在還沒有做我要做的工作,也沒有領取我應該得到的報酬之前就離開這裡呢?根據我的判斷,眼前的這個女人可能很偏執,所以,雖然她的表情舉止給了我意想不到的震動,可是我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表示我還是要留在那裡。她正準備再一次建議我離開的時候,一聲很重的關門聲從樓上傳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下樓的腳步聲。她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用雙手做了一個絕望的姿勢,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萊桑德·思塔科上校帶著一個身材矮胖、雙下巴的褶痕上長著栗鼠鬍鬚的人走了進來。上校向我介紹了那位弗格森先生。

"這位是我的秘書也是我的經理,"上校說,"順便說一下,我記得剛才我把這門已經關上了——怕風吹到您。""不,"我說,"後來我開啟了那門,因為我覺得這個房間實在是太悶了。"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那我們現在還是最好開始工作吧,"他說,"弗格森先生和我現在帶您到上面機器。""我覺得我戴上帽子會好一點兒吧。""哦,那倒不必了,那機器就在這個房間裡面。""你說什麼?你們挖漂白土的機器放在這個房間裡面?""不是的,不是的,我們只是在這裡壓制磚胚。不過這個並不重要。我們只是要您檢查一下這機器,然後告訴我們毛病究竟出在什麼地方。"我們一起走到了樓上,上校提著燈走在最前面,胖經理和我跟在後面。這個古老的房子簡直就是一個迷宮,到處都是走廊、過道、狹窄的盤旋式樓梯、低矮的小門,而所有的門也都被好幾代人踩得深深地陷了下去。底層的地板上沒有鋪地毯,也看不出來是不是放過傢俱,牆壁上的灰泥已經脫落了很多,而溼溼的空氣還是從綠色的汙垢上散發出來。儘管我一再表示我並不在意這些,可是我還並沒有完全忘記那個女人給我的警告,雖然我並不真的把那當回事。我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兩個人。弗格森看上去是那種很安靜的人,而且很怪,儘管他說話很少,但是從他說的那些話裡可以斷定他也是一個英國人。

最後萊桑德·思塔科上校站在了一個低矮的門前,將上面的鎖開啟。門裡面的房間很小,呈正方形,連我們三個人同時在裡面都容納不了。所以弗格森先不進去,由上校把我帶了進去。

"我們,"他說,"實際上現在就在水壓機的內部了,要是有人把這機器開啟,那麼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這個小房間上面的天花板,就是下降的活塞的末端,它落下來時,這個金屬的地板要承受好幾噸的重量。在它的外面有一些橫向的水柱,裡面的水受到壓力之後會把這些壓力傳匯出去並有所增加,這種方式你應該是很熟的。機器的運轉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唯一的缺點就是它不夠靈活,所以有一小部分壓力被浪費掉了。所以麻煩您幫我們檢查一下,怎麼才能修好這機器。""我接過了他手裡的燈,把那機器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這臺機器的確很龐大,可以產生巨大的壓力。從裡面出來後,我按下了操縱桿,聽到有颼颼的聲音,我立刻意識到在這個機器的內部有細微的裂痕,這個裂痕使水順著一個通道向一個活塞回流。檢查之後我發現傳動杆頭上有一個已經皺縮了的橡皮墊圈,所以那個來回移動的橫杆不能夠自由移動。很明顯,就是這個影響了壓力作用的完全發揮。我把觀察的結果告訴了我早上認識的這個朋友。他聽我講的時候很認真,而且對於如何修理好這個機器,他問了幾個很具體的問題。我跟他們都交代清楚了,之後我回到了機器的主室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認真地觀察著這個小房間。一看我就明白了,那個所謂的漂白土的故事完全是捏造出來的。因為要人相信這個大功率的機器只是為了挖土設計的,那就太好笑了。房間的牆壁是木製的,可是地板卻是一個很大的鐵槽。後來我觀察到上面佈滿了鐵屑。正當我彎下腰想仔細看看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時候,有人用德語低沉地尖叫了一聲,而上校那個死灰色的臉正盯著我。

"你幹嗎呢?"他問道。

我曾經被他那個編造的故事給欺騙了,很生氣。"我在欣賞漂白土呢,"我說,"我覺得如果我知道了您的機器的真正用途的話,那我給您的建議將會更有建設性,您覺得呢?"剛剛說完這些,我就後悔自己的魯莽了。他的臉色很難看,他的眼睛裡射出了兇光。

"太好了,"他說,"關於這個機器我會讓你知道所有的事情的!"他往後退了一步,把小門給關上了,還把鑰匙在鎖孔裡旋轉了一下。我衝到了門口,用力拉著門上的把手,可是那門卻關得非常嚴實,就算我連踢帶踹,也沒有絲毫反應。

"喂!"我大聲地喊叫著。"喂,上校!讓我出去!"這時寂靜之中傳來了一種聲響,聽到這種聲響使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那是槓桿的鏗鏘聲和水管漏水的颼颼聲——機器被他給啟動了。地板上還有燈,是我檢查鐵槽時放在地上的。藉著燈光,我看到黑壓壓的屋頂正壓了下來。這時我的處境我自己最清楚——只需要一分鐘,屋子裡的這個機器就可以把我壓成肉醬。我大聲喊叫著,用身體試圖把門撞開,用手指去摳門鎖。我哀求上校把我給放了,可是那槓桿鏗鏘的聲音把我的呼救聲完全給淹沒了。屋頂現在就在我頭上方一兩英尺的地方,舉起手就可以摸到上面那堅硬粗糙的表面了。我心裡突然想,一個人死之前的姿勢將在很大的程度上決定這個人死亡的狀態。要是我是趴著的話,那麼屋頂壓下來的重量會被我的脊樑承擔。只要想一想骨頭被壓斷時的那種劈啪的聲音,我就害怕得渾身打顫。或者另一個姿勢更好一點,不過難道我有這種膽量嗎?眼睜睜地看著上面黑壓壓的東西向我的身體壓下來?我感覺自己已經不能直立在那裡了,突然間一個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的心頭又迸發出了希望的火花。

我想我剛才已經跟您說過了,雖然屋頂和地板都是鐵做的,可是牆壁卻是木頭的。我最後向四周看了一眼,看到了兩塊牆壁之間露出了一絲光線。一小塊嵌在裡面的模板被向後推進去以後,那道亮亮的光線就成了我逃生的希望,那一瞬間我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是怎麼從這個細縫裡面逃脫出來的。我不顧一切地從那裡衝了出來,像丟了魂一樣躺在地板上。另一個嵌板在我的身後合上了,我聽到了屋子裡傳來的燈被壓碎的聲音,這聲音告訴我當時的逃脫是多麼的驚險。

後來有人像瘋狂了一樣拉著我的手腕,直到這時我才清醒過來。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街道上面,一個女人右手拿著蠟燭左手使勁地拉著我。而這個女人就是剛才那個好心的朋友!而我當時拒絕了她的警告是多麼愚蠢啊!

"快!快!"她喘著大氣急促地喊叫道,"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到這裡來的,要是被他們發現了你並不在那個屋子裡面,事情可就……別說了,我們趕緊走吧!"這一次我再也不把她的勸告不當回事了。我艱難地站了起來,跟著她沿著走廊跑了過去,然後經過了一條旋轉式的樓梯。下去後是另一條寬闊的過道。我們剛剛跑到過道,不遠處就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叫嚷聲。其中的一個人就在我們剛才待著的那一層,而另一個就在他下面那一層,兩個人一邊叫一邊回應著。領我跑的那女人停了下來,朝四周看看了,好像是走到了路的盡頭。然後她很快開啟了一扇臥室的窗戶,從這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皎潔的月光。

"這是您剩下的唯一齣路了,"她說,"儘管很高,但也許您可以跳下去。"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過道的盡頭開始閃現出燈光了,甚至都能看見萊桑德·思塔科上校迅速奔跑時的身影,他的一隻手裡拿著那提燈,另一隻手裡拿著的簡直像是屠夫用的大刀。我跑進了臥室,使勁推開了窗戶向外看。在月光的照射下,那花園十分安靜,空氣中瀰漫著芳香,離這窗戶大約有三十英尺。我爬到了窗臺上,可是突然想到,我跑了,救我的那個女人和追殺我的那個男人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我猶豫了,沒有跳下去,因為我決定,要是她遇到了什麼脅迫,不管有多麼危險,我都要去救她。當我剛剛有了這樣的想法,那個男人就已經站在了門口。他想推開那女人進來,可是她卻用雙臂抱住他,用力地往後推。

"弗利茲!弗利茲!"她喊叫時用的是英語,"難道你忘記上次向我做過的承諾了嗎?你說過你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他不會告訴別人的!真的,他是不會告訴別人的!""你瘋啦,伊利斯!"他的聲音簡直像是野獸的咆哮,他盡力從她的雙臂中掙脫出來。"你這麼做我們就都完蛋了。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你讓我過去!"那女人被他摔到了一邊,他直接跑到了窗戶旁邊,用他手裡那笨重的兇器向我砍了過來。當時我抓住窗臺,他砍我時我想鬆手離開視窗。可最後是因為我隱約感覺到了疼痛,抓不住而掉在了下面的花園裡。

我掉下來只是感覺到了震動,覺得並無大礙,所以趕緊站起來,拼命向矮樹林裡衝了過去。因為我知道我還沒有完全擺脫危險。不過就在我跑的時候,一陣眩暈和噁心向我襲來。我看了看那隻疼得開始抽搐的手,直到這時才剛剛發現我的大拇指被砍掉了,血從傷口處流了出來,於是趕緊用手絹把傷口包紮起來。這時一陣耳鳴,我就昏迷過去了,倒在薔薇的花叢之中。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長時間,我想一定很長吧,因為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星星和月亮都已經沉了下去,朝陽也剛剛升了起來。露水把我的衣服全都給浸溼了,而我流出來的血則把袖子給浸溼了。劇烈的疼痛提醒著我前一天晚上的遭遇,我想到可能還沒有完全逃脫出那個追捕我的人的手掌心,於是就立刻跳了起來。可我往四周看時發現既沒有什麼花園也沒有什麼建築,這使我嚇了一跳。原來我躺著的地方是距離公路不遠的一個草坪上,不遠處有一段很長的建築。我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就是我昨天晚上坐車的那個車站。如果沒有手上這個可怕的傷口,此前發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我還以為是一場噩夢。

我精神恍惚地走進車站,打聽頭班火車的時間,知道了在一個小時之內就會有一班開往雷丁的火車。我發現值班的那個人就是我來時見到的那個拿提燈的人。我問他有沒有聽過萊桑德·思塔科上校這個名字,他說他並不熟悉這個名字;我又問他有沒有注意頭一天晚上在車站等著接我的那輛馬車,他也說沒印象;我問他附近有沒有警察,他回答說在三英里外的地方才有一個。

可我當時又受傷又疲勞,根本不可能走那麼長的一段路。所以我覺得還是先回到城裡,然後再報警比較好。剛過六點我回到了城裡,先去包紮了傷口。然後多虧這位醫生把我送到了這裡,我現在就可以把這個案件交付給您,請您給我個建議,我該怎麼辦才好。"

他的經歷的確不同尋常,聽完他的講述,我們倆坐在那裡好長時間一句話也沒有說。然後,歇洛克·福爾摩斯從架子上拿下了一本很厚重的本子,那裡面是他剪輯的報紙上的資訊。

"我想你或許有興趣聽一聽這裡的一個廣告,"他說,"這個廣告刊登在大約一年前幾乎所有的報紙上。您來聽聽吧:"尋人。傑裡邁亞·海林先生,二十六歲,水利工程從業人員,本月九號晚上十點離開寓所之後未歸。身穿……"等等,等等。哈!我猜,這個時間可能是那個上校上一次大修他的機器的時間吧。"

"天哪!"我的病人忍不住大叫了出來,"那這也就解釋了那個夫人曾經說過的話了。"

"無需懷疑了。很明顯,這個上校是一個冷血的亡命之徒,他不允許任何小事情來妨礙他的計劃,簡直像是一個海盜——決不讓他們抓到的任何一個人活著離開他們的船。好啦,現在每一分鐘對於我們來說都非常寶貴,馬上趕到蘇格蘭場報案去,這是我們去艾津的第一步措施。"

大概三個小時後,我們離開雷丁到伯克郡的小村子。我們一行有好幾個人——歇洛克·福爾摩斯、那個水利工程師、蘇格蘭場的佈雷茲特里特巡官,此外還有我和一個便衣偵探。佈雷茲特里特把一張本郡的軍用地圖鋪在座位上,快速地用圓規在地圖上以艾津為圓心畫了一個圈。

"就是這裡了,"他說,"這個圓圈的中心就是這個車站,半徑是十英里。我們的目標地點可能就在這個靠近邊界的小鎮上。先生,您說過那距離大約是十二英里是嗎?"

"馬車跑了有一個多小時呢!"

"您覺得他們是在您昏迷的時候把您從那麼遠的地方送回到車站的嗎?"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吧。我當時的記憶很模糊,但是好像覺得被他們抬到過什麼地方。"

"有一點我理解不了,"我說,"當他們發現了你昏倒在花園裡時,怎麼會放過你的呢?會不會是那個混蛋被那個女人給說服了呢?"

"這種可能性不大。我覺得那是我見過的最冷酷的面孔。"

"哦,不用多久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了。"佈雷茲特里特說,"你看,我們已經把這個圓圈給畫好了,現在只需要確定一下這個傢伙具體會是在哪個點上。"

"我覺得我可以說出來。"福爾摩斯平靜地說。

"是嗎?現在?"巡官叫了出來,"您已經推斷出來了啊!那真是太好了,讓我們看看是不是有人和你的想法一樣。我覺得是在南面,因為那一帶的鄉間非常荒涼。"

"我覺得是東面。"我的病人答道。

"我覺得西面,"那便衣偵探說道,"那裡有好幾個村落都非常安靜。"

"是北面吧,"我說,"因為那一帶沒有山,而我的病人說他在去那裡的路程中沒有上過坡。"

"咳!"巡官笑著喊道,"意見分歧看起來很大呢,那麼您覺得誰說得對呢?"

"誰也不對。"

"不可能一個都不對啊!"

"是的,你們全都錯了。我的觀點是,"他將手指放在圓圈的中心,"我們應該到這個地方去找他們。"

"可是他是走過大約十二英里的路程啊!"哈瑟裡反問道。

"走出去六英里再回來,這不是很簡單嘛。您曾經說過您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匹馬,那馬看上去精神很好,皮毛光澤也很好。要是它奔跑了十二英里趕到車站去接你,那你覺得那馬應該是什麼樣子呢?"

"不錯,這很有可能是一個詭計,"佈雷茲特里評論時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當然,這樣一來這幫人的身份就很清楚了。"

"沒有什麼疑問了,"福爾摩斯說,"他們在大量製造假幣,通過那臺機器製造出來的合金被他們當作白金來使用。"

"我們早就發現了有一幫聰明的傢伙在幹這種行當了,"巡官說,"他們一直在製造半克郎的假貨幣。我們追蹤他們到了雷丁,再往遠去就沒有什麼線索了,因為他們有辦法來隱藏自己的行蹤。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們很有經驗,是慣犯了。可是現在這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卻使他們插翅難飛了。"

可是這位巡官卻說錯了,這些罪犯命中註定不會被警察抓到。當我們所乘的火車駛進艾津車站時,一股巨大的濃煙從不遠處升了起來,著火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個小樹叢的後面,那煙霧看上去就像是在美麗的田園的上空飄著巨大無比的鴕鳥的羽毛。

"是房子著火了嗎?"當火車噴著氣開出車站時,佈雷茲特里特問道。

"不錯,先生。"車站站長回答說。

"這火是什麼時候開始著的?"

"根據我聽到的情況應該是昨天晚上,先生。可是火燒得越來越旺了,現在已成了一片火海了。"

"是誰的房子?"

"比徹醫生的。"

"請問,"工程師插了一句,"比徹醫生是不是德國人,非常瘦,鼻子很長還很尖?"

站長大笑了起來,"錯了,先生,比徹醫生是個英國人,在我們這個教會的區域裡就數他的穿著最講究了。據我所知,跟他住一起的還有一位先生,那個人不是英國的,還一直生著病,不過實際上呢,就算是你要請他吃一頓英國牛排,他也不會感覺到肥膩。"

沒等站長說完,我們就匆忙向著火的地方衝了過去。這條路通向一個小山。一座高大的白灰粉刷的建築物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所有的窗戶,所有的裂縫都在向外噴著火,前面的花園裡有三輛救火車正在全力搶救。

"就在這兒!"哈瑟裡看上去很激動地說,"看這裡的砂石路!還有那邊的薔薇花叢,那就是我曾經躺過的。我就是從那邊的第二個窗戶跳下來的。"

"那麼,"福爾摩斯說,"起碼你報仇了。毫無疑問,您的油燈被壓碎的時候點燃了這個房子。他們當時只顧著追你,沒有察覺到。您現在可以仔細看看周圍的人群裡有沒有你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幾個朋友,但是據我估計他們應該已經走出了一百英里了。"

福爾摩斯的擔心被後來的事實驗證了,因為直到現在,那個美麗的女人,陰險的德國人,以及那個很怪的英國人,都杳無音訊。據說那天早上一大早,一個農民曾經看到過一輛馬車,載著幾個人和幾隻沉重的大箱子,朝著雷丁的方向飛快地駛去。在這之後那些亡命之徒就再也沒有什麼訊息,甚至連足智多謀的福爾摩斯,對於他們逃到哪裡去了,也找不到一點點線索。

消防隊員們覺得房子的佈置很奇怪,因此奮力搶救。而在三樓的陽臺上發現的一截剛剛被砍下來的手指則使他們感到很不安。太陽快要落山時,他們的努力有了結果,大火被控制住了。不過屋頂因為大火坍塌了下來,整個變成了廢墟,只剩下一些彎曲的氣缸和鐵管子,那個曾經使我們這位朋友慘遭不幸的機器竟然沒留一點痕跡。在一個邊屋裡我們發現了大量的鎳錠和錫錠,不過沒有找到硬幣。也許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那個農民會看到他們的車上裝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如果不是那鬆軟的泥土留給了我們有力的證據,可能永遠都無法解釋我們這個水利工程師是怎麼從花園裡被送到車站去的。很明顯,他是被兩個人抬過去的。其中一個人的腳很小,另一個人的腳卻特別大。看來,那個不怎麼說話的英國人並不像他的同夥那麼兇殘。是他和那個女人一起把我們的病人抬出了那個花園。

我們再一次坐上返回倫敦的火車的時候,這位水利工程師看起來很沮喪,他說道,"唉,這件事情對我來說真是太糟糕了。沒了我的大拇指,沒有了五十畿尼的酬金,我得到了什麼呢?"

"經驗!"福爾摩斯笑著說,"您要清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能是很有價值的——這件事情向外一宣傳,將會使您的事務所有一個很好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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