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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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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疑惑是否無意之中得罪了她,又覺得很難摸透她的情緒,就搬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沉思地說:「他們說沃利會活下去的。昨天我們還不知道,所以至少今天總算好一些了。但我想你知道他將怎樣地活下去,我是說,他出的事情。」

「是的,」他說,「我知道。」

「你象我那樣想過嗎,尼姆?想過出這事的原因嗎?」

「阿黛絲,我在場。我看見……」

「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為什麼。」

他迷惑地搖搖頭。

「昨天起我想了很多,尼姆。我已判定這次看上去是一次事故,而其實可能是我們倆,你和我引起的。」

他還是莫名其妙的,就抗議說。「你精神太緊張了。這件事使人太受不了了,我知道,特別是在沃爾特之後這麼快就來了。」

「問題就在這。」阿黛絲的臉色和聲音都很緊張。「你我都犯了罪,在沃爾特死後這麼快。我覺得我正在受到懲罰,而沃利、瑪麗、孩子們,都因為我而受難!」

他有一會兒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然後激動地說:「看上帝的面上,阿黛絲,別說了!太荒唐了!」

「是嗎?你一個人的時候好好想想吧,象我這樣想。剛才你還說,看上帝的面上。你是個猶太人,尼姆。難道你的宗教沒教你相信上帝的憤怒和懲罰嗎?」

「就算它教了,我也沒全部接受。」

「我過去也不接受,」阿黛絲悲痛地說。「可是現在我感到懷疑了。」

「你看,」他絞盡腦汁地找一些話來改變她的想法,「有時生活使一個家庭受難——看上去好象是禍不單行——而其它的家庭卻絲毫不受影響。這不合邏輯,這不公平。但卻就是發生了。我可以想出其它的例子,你也可以。」

「我們怎麼知道其它的例子就不是懲罰呢?」

「因為它們不可能是。因為整個生活都是機會——我們自己由於錯誤或惡運創造的機會,包括在錯誤的時間處於錯誤的地點的惡運。就是這麼回事兒,阿黛絲。為了沃利出的事兒,以任何理由,責備你自己,這是發瘋。」

她遲鈍地回答說:「我希望相信你的話。可是我不能。你現在走吧,尼姆。他們今天下午要送我回家了。」

他站了起來對她說:「我很快就開車來看你。」

她搖了搖頭。「我想你不該來。但是給我打電話。」

他彎下腰要親她的臉頰,這時又想起了她的願望,就改變了主意,悄悄地走出去了。

他的頭腦裡亂七八糟。很明顯,阿黛絲需要精神分析醫生的幫助,可是如果尼姆自己向瑪麗或其他人提出這種建議,他就必須詳細地解釋為什麼。儘管醫生會負責保密,他仍然沒有勇氣做這件事,至少現在還不行。

對沃利、阿黛絲和他自己的困境所感到的痛苦纏了他一天,使他無法擺脫。

好象這些還不夠似的,那天下午尼姆又在《加利福尼亞檢查報》上受到了公開的嘲罵。

他本來想,既然直升飛機已被用於把沃利送出鬼門山莊的緊急行動,南希·莫利諾也許會放棄報道直升飛機其它用途的打算。

她並沒有放棄。

她的報道在面對社論版的一個花邊欄裡。

將軍們和國王們……

以及金州公司的哥爾德曼先生將軍們和國王們……

以及金州公司的哥爾德曼先生你有沒有想象過,擁有一架私人直升飛機,舒舒服服地坐在裡面,讓它飛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會是什麼滋味?

你有沒有想象過,擁有一架私人直升飛機,舒舒服服地坐在裡面,讓它飛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會是什麼滋味?

我們大多數人是永遠不會享受到這種奇異樂趣的。

我們大多數人是永遠不會享受到這種奇異樂趣的。

能享這種福的限於幾類人:美國總統、伊朗國王、已故的霍華德能享這種福的限於幾類人:美國總統、伊朗國王、已故的霍華德·休斯、偶爾還有教皇。噢,對了,還有你們友好的公用事業公司,金州電力公司的幾位享受優待的官員。比如說、偶爾還有教皇。噢,對了,還有你們友好的公用事業公司,金州電力公司的幾位享受優待的官員。比如說——尼姆羅德尼姆羅德·哥爾德曼先生。

你們也許會問,為什麼要提哥爾德曼?好吧,哥爾德曼先生是金州公司的一位副總裁,他是如此之重要,好象大客車都不能坐了,儘管一輛金州公司的專車那天開往他要去的地方並且車上有許多空位子。相反地,他卻選擇了乘一架直升飛機好吧,哥爾德曼先生是金州公司的一位副總裁,他是如此之重要,好象大客車都不能坐了,儘管一輛金州公司的專車那天開往他要去的地方並且車上有許多空位子。相反地,他卻選擇了乘一架直升飛機……

後面還有長篇大論,並有金州公司一架直升飛機的照片和一張難看的尼姆的照片,他估猜這是莫利諾小姐從報社的檔案裡挑選來的。

特別惡毒的是下面這一段:

電力和煤氣使用者們本來就已為高昂的公用事業費用感到苦惱,又聽說費用很快還必須上漲。他們也許要懷疑金州公司,一個準公共公司,是如何花費他們的錢的。也許,如果尼姆羅德·哥爾德曼這樣的官員能和我們一樣不做那麼豪華的旅行,那麼省下來的錢,加上其它節約措施,就能使那些持續上漲的費用有所降低。電力和煤氣使用者們本來就已為高昂的公用事業費用感到苦惱,又聽說費用很快還必須上漲。他們也許要懷疑金州公司,一個準公共公司,是如何花費他們的錢的。也許,如果尼姆羅德·哥爾德曼這樣的官員能和我們一樣不做那麼豪華的旅行,那麼省下來的錢,加上其它節約措施,就能使那些持續上漲的費用有所降低。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尼姆把報紙摺好,又在那篇文章上做了記號,然後遞給約·埃裡克·漢弗萊的秘書。「告訴董事長,我想他反正會看到這篇東西的,他還不如從我這兒拿去。」

幾分鐘後,漢弗萊大步走進尼姆的辦公室,把報紙往下一摔。尼姆從來沒見他這麼氣憤,並且還一反常態地提高了嗓門兒。「以上帝的名義,你幹什麼要給我們找這場麻煩?難道你不知道公用事業委員會正在考慮我們增加費用的申請,並在幾天之內就要宣佈決定嗎?這種東西正好引起一場公眾抗議,足以讓他們置我們於死地。」

尼姆也發洩出一點怒火。「我當然知道。」他指了指報紙。「我對這件事象你一樣惱火。但是那個該死的女記者已經把她的刀子拔出來了。如果她沒抓住直升飛機的話,也會抓住其它事情的。」

「不一定,如果她什麼都抓不到的話,她就不會這樣做了。但你這樣輕率地使用直升飛機,就拱手送給了她一個機會。」

尼姆剛想反駁他,又一想還是冷靜一些好。受點委屈,尼姆想,可以認為是助手分內的事。僅僅兩個星期以前董事長在一次非正式會議上還對他的高階助手說過:「如果你們能夠節省半天的旅行時間,從而使你們的工作做得更快更有效率的話,那就使用公司直升飛機,因為從長遠來說這樣比較便宜。我知道我們需要這些飛機擔任輸電線巡邏和應付緊急情況,但它們不執行這些任務時,讓它們在空中飛行比讓它們停在地面上多花不了多少錢。」

埃裡克·漢弗萊大概也忘了另一件事,這就是他要求尼姆負責兩天的記者情況介紹會,並且在記者旅行的第一天上午代表他出席商會的一次重要會議。尼姆要把這兩件事都辦到,除了使用直升飛機外沒有別的辦法。然而,漢弗萊是個公平的人,很可能以後會想起來的。就算他想不起來,尼姆想,那也沒多大關係。

但這三天來這麼多事情攪在一起把尼姆搞得精疲力竭,意氣消沉。因此,當哈里·倫敦(他雖然不知道尼姆沮喪的全部原因,但也知道部分原因)來約他下班後去喝幾杯的時候,他就一口答應了。

現在他覺得酒發生作用了。雖然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一種不斷增加的麻木感多少使他舒服了一些。在他腦子仍然清醒的一個角落裡,尼姆鄙視自己正在乾的事情和所表現的軟弱。然後他又提醒自己這種事不是經常發生的——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過量飲酒是在什麼時候了——也許每過一段時間放縱你自己一次,說一聲讓一切都見鬼去吧!這可能起醫療作用。

「我問你一件事,哈里,」尼姆聲音沙啞地說。「你信宗教嗎?你信上帝嗎?」

倫敦又猛喝了一口,然後拿一條手絹擦去嘴唇上的啤酒沫。「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不。第二個問題嘛,這樣講吧:我對信不信上帝從來是無所謂的。」

「對個人罪孽有什麼看法?你記在心裡的罪多嗎?」尼姆這時想起了阿黛絲問他的話:「難道你的宗教沒教你相信上帝的憤怒和懲罰嗎難道你的宗教沒教你相信上帝的憤怒和懲罰嗎?」今天下午他已忘掉了這個問題。可是從那時起,這個問題又惱人地幾次回到了他的腦子裡。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些罪過吧。」倫敦彷彿有意把話說到這裡為止,然後又改變主意補充說,「我有時想到在朝鮮的兩個小夥子,我的兩個親密夥伴。我們那次在鴨綠江附近進行偵察巡邏。他們走在我們大家前面,這時我們都被敵人的火力壓制住了。這兩個小夥子需要我們把他們救回來。我是帶隊的頭子,應該立即帶著其餘的人冒險接近他們。我還在一邊發抖一邊下決心的時候,朝鮮人發現了他們,一顆手榴彈把他們炸得粉身碎骨。這是我記在心裡的一次罪過,還有其它的。」

他又喝了一口以後說:「你知道你正在幹什麼嗎,兄弟?你使咱倆都……那個詞怎麼說的?」

「傷感了,」尼姆吃力地念了這幾個字。

「對了!……傷感。」哈里·倫敦嚴肅地點了點頭,這時雞尾酒吧間彈鋼琴的彈起了《年華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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