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煤有各種缺點——並且無法輕易克服這些缺點——地下大量的黑色礦藏仍然可以成為美國的救星,最後的和最重要的天然財富,最大的王牌。
他注意到瑟斯頓在打手勢,建議他們繼續前進。
他們又花了一個小時視察切落基廠充滿噪音與煤灰的迷宮。他們在巨大的靜電吸塵器旁邊停留了很長時間。這是環境保護法規定安裝的,其目的是清除燃燒過的飛灰,不然這些灰就會從煙囪冒出去成為汙染物。
大教堂似的發電大樓和它們那熟悉的、震耳欲聾的聲音提醒人們,不管用什麼做基本燃料,這個地方的任務是要發出巨量的電。
這三個人——尼姆、瑟斯頓和福爾傑——最後從工廠裡面出來,站在一個高高的露天走道上,靠近大樓的頂部,高出地面二百英尺。這條走道是鋼製斜梯與它下面迷宮似的其它走道連在一起的,它實際上是一塊金屬格柵,下面的所有東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下面走道上移動的工廠工人看起來就象蒼蠅一樣。起初尼姆低頭透過腳下的格柵往下看還很緊張,幾分鐘後他就適應了。帶孔格柵的目的,小福爾傑解釋說,是為冬季氣候著想——讓冰雪漏下去。
甚至在這裡,瀰漫一切的噪音仍然包圍著他們。水蒸汽的雲霧從工廠的冷卻塔冒出,隨風改變方向。圍著走道亂轉。有一會兒工夫,尼姆發覺自己在一團雲中,好象與世隔絕,能見度限於前方一兩英尺以內。然後水蒸汽又會盤旋而去,展現出腳下丹佛郊區的一片景色,還有遠處市內的高樓大廈。雖然這天天氣晴朗,在這上面仍然有刺骨的寒風,颳得尼姆發抖,有一種寂寞的感覺,孤獨的感覺,危險的感覺。
「那邊就是希望之鄉,」瑟斯頓說。「如果你們如願以償,這就是你們將在圖尼帕看到的。」他指向正前方的一片地,大約有十五英畝。地面被一座巨大的煤堆完全覆蓋了。
「你看到的是工廠四個月的供應,差不離有一百萬噸。」福爾傑對他們說。
「而那底下本來是一片可愛的草地,」瑟斯頓補充說。「現在卻是一片醜陋刺眼的東西了,這點誰也不能否認。可是我們需要它。難就難在這裡。」
他們看到一輛內燃機車在一條鐵路支線上拉來了一長列貨車皮,裝來了更多的煤。每節車皮都沒有脫鉤就駛進了旋轉卸貨車,隨著卸貨車一翻,煤就落到了重型的條篩上。下面的輸送機再把煤運進發電廠。
「從來不停,」瑟斯頓說。「從來不。」
尼姆已經知道,把這幅景象搬到未受破壞的圖尼帕原野去,一定會遭到強烈的反對。如果用簡單化的方式來看問題,他也同意反對者的觀點。可是他對自己說:圖尼帕發的電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必須容忍這種侵犯。
他們離開這個極目遠望的地方,走下一段戶外的金屬樓梯,到了稍微低一點兒的一層又停了下來。現在他們得到了一些遮蔽,風力也小了一點。可是周圍的噪音卻更大了。
「用煤以後你們會發現的另一件事情,」工廠廠長說,「就是比起用油、用氣或者用核能,你們會有更多的人身事故。我們這裡已經採取了一整套很好的防止事故措施。可是……」
尼姆並沒在聽。
簡直難以置信,只有現實生活——而不是小說——裡才可能有的那種偶然的巧合,一場事故正好在他看著的時候發生了。
簡直難以置信,只有現實生活——而不是小說——裡才可能有的那種偶然的巧合,一場事故正好在他看著的時候發生了。
尼姆前面大約五十英尺的地方,在面對著他的另外兩個人的背後,一條煤炭傳送帶正在執行。這條帶子,由在圓柱形滾軸上滾動的韌性橡膠和鋼構成,把煤運往破碎機破成小塊。然後再磨成細末,以用於迅速燃燒。現在,一段傳送帶被幾個大煤塊堵塞了,煤從邊上流了出來。帶子繼續執行著。新的煤一來都從邊上倒了下去。在移動著的帶子上方,一名工人不安全地站在一塊格柵上,用一根鋼釺探查著,企圖清除障礙。
尼姆事後才知道這個做法是違禁的。安全規則要求傳送帶關掉以後才能開始清除障礙。可是工廠的工人們,認為必需保持煤炭流動,有時並不按規章辦事。
尼姆看著的時候,那個工人在一兩秒鐘之內失足了,他一把抓住格柵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又失足掉在下面的帶子上。尼姆看見那人張嘴大叫,可是聲音卻聽不見。他摔得很重,顯然受了傷。帶子已經把他帶到了較高的地方,離裝在一個箱式結構中的煤炭粉碎機更近了,一到那裡他就將被切成碎片。眼前沒有別人。除了尼姆以外沒有人看見事故發生。
他所來得及做的只是衝上前去,邊跑邊喊:「關帶子!」
瑟斯頓和福爾傑看著尼姆從他們兩人當中衝過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轉過身來。他們迅速看清了事態,立刻做出了反應,朝著尼姆追去。可是他們開始跑的時候,他已跑到前面好遠的地方了。
傳送帶離走道最近的地方也有幾英尺高,並且是斜著向上的。從下面上去是個難題。尼姆冒險縱身一跳。他身子向前笨重地落在移動的帶子上,一個煤塊的尖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左手。他不顧傷痛,在鬆散,翻滾著的煤炭上面向前爬,向上爬,靠近了那躺在帶子較高處微弱地蠕動著的昏迷的工人。這時工人離前面致命的機器不到三英尺遠,並且還在繼續靠近。
隨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來得太快了,一件緊接一件。
尼姆到了工人身邊抓住了他,想把他往後拉。他拉動了一點,這時聽到了布撕裂的聲音,並覺得受到了阻力。不知什麼地方,也不知怎麼回事,工人的衣服掛在轉動的帶子裡了。尼姆又拉了一下,沒拉動。鏗鏘作響的機器就在一英尺以外。尼姆拚命地掙扎著,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毫無用處,工人的右臂伸在身體的前面,進入了機器,骨頭可怕地碾碎了,隨著傳送帶向前移動,鮮血噴射了出來。然後,尼姆又難以置信又恐怖地感到他自己的衣服也給絆住了。這時連自救也來不及了。
正在這個時刻傳送帶停了。
傳送帶短促地停了一下以後,開始倒轉,把尼姆慢慢地帶回到他跳上去的地方,然後又停了下來。
在傳送帶下面,福爾傑剛才直奔控制箱,用力猛按了一個紅色的「停」的開關,然後把傳送帶倒了下來。
現在大家都伸出手來,把尼姆扶回了走道。喊聲和奔跑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新來的人隨著更多的幫忙的人們到達,把半昏迷的工人從上面抬了下來,他呻吟著,大量地出著血。下面某個地方響起了警鈴。福爾傑廠長跪在受傷的工人身邊,解下他的皮帶用作止血帶。瑟斯頓·瓊斯開啟了一隻金屬盒,正通過電話下命令。尼姆聽到他說:「叫輛救護車和一名醫生來——快!」